《麦恩莉》开摩托车的狗

41、献给我青春的尾声 温存的

　　温存的沉默让他的心陷入折磨，蒋旭尧宁愿他愤怒的指着自己让自己滚或者给一个厌恶的眼神
　　也好过他一言不发
　　想象中的场景全没用到，冷风吹散他所有的幻想，他像只在主人未表态前不敢有任何动作的可怜兮兮流浪狗
　　雁微语适时松开了温存的手，他礼貌地走的远了些，给两人留出足够的空间交谈
　　温存下意识放松了很多，他回看蒋旭尧，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眼神
　　这种眼神是不会出现在26岁的蒋旭尧身上的，会拥有这样的眼神，对他们感情视若珍宝的是19岁的蒋旭尧
　　温存咽下口腔里突然溢出来的酸楚，递过去一包纸巾，或许是天有点冷，他讲话声音有些抖，“擦一下吧，”但穿的很厚实，冷风已经不能再侵袭他了
　　小巧的一包纸巾，蒋旭尧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胡乱擦了擦有些红肿的眼睛
　　“谢谢，你最近过得好吗”
　　实在有些没话找话，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用轻松点的话题转移此刻尴尬的气氛
　　“还不错，很开心”
　　温存轻声回道，露出的那双眼睛露出清浅的笑意，无一不再证明他过得很好
　　蒋旭尧如鲠在喉，不愿意接受的记忆此刻又在狂欢，离开他以后温存过得这样快乐
　　他做了错事
　　甚至不可置信那是他会做出来的事，他未来都做了什么，他有些恍惚地看着现状
　　嘴唇一张一合，无声而艰难地看着昔日的恋人，温存看见他说
　　“对不起”
　　无论是19岁的蒋旭尧，还是26的蒋旭尧，温存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句对不起
　　他很难对面前的人再原谅，也很难再责怪，他的人生蒋旭尧已经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无论前方的路怎样曲折，他都不会再回头，也没有分岔的路口可以让他们重新修正这个错误
　　“旭尧，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失忆，但是你和我已经是过去式了，过去的事情我们无法重来，我们都该向前看，注意身体，早日康复”
　　蒋旭尧苦笑，这真是温存能说出来的话，他爱一个人便掏心掏肺地去爱，不爱一个人了也能如此果决
　　他千里迢迢而来，仿佛只是看了一场自己愚蠢和不堪的闹剧，他仍旧不甘心，想要温存回到他身边
　　因为他就是为这个而来的，他许下的愿望就是与温存长长久久的生活在一起
　　他真的想要温存，也是真的动了永远将他绑在自己身边这个念头
　　日复一日，爱他的那个温存总会回来的，就算回不来也没有关系，他爱温存，他更会好好对待温存，不会再重蹈覆辙
　　但他看着温存，看到温存舒朗的眉眼，看到温存被照顾妥帖的生活，看到他的喜悦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状态，正如温存自己说的，他现在很开心
　　所以蒋旭尧慌张失措，想要将那个人从温存身边赶走，好给自己名正言顺的暗示
　　离开他温存也不会快乐，那为什么不能回到他的身边
　　怀揣着这隐秘又卑劣的期待，直到他看到温存，轻而易举就被粉碎
　　他强烈的爱恨戛然而止，因为另一位主人公已经不想再跟着他的故事走
　　如果他再一次锁住他，就又一次破坏了温存的幸福，扪心自问，他肯做吗，他敢做吗
　　他的妻子已不再情愿给予他爱意，而这是他一手酿成的苦果
　　如同谢幕的剧场，他是台下唯一不肯接受结局的观众，执拗地想要一个他理想化中的结局
　　千万不甘，爱恨别离在此刻全然化成重重锁链，将他牢牢束缚住在禁地
　　他无法止步，无法向前，无法退后，彻底被困在那个只停留过一季的夏天
　　终有一天他会离开那年夏天，但至少在那之前，让我多看看你
　　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温存，竟是不敢上前，也像被他的目光灼伤，似乎是想起什么
　　蒋旭尧顿了一下:“我…他们说我们有一个宝宝，宝宝在哪呢？”
　　其实说到宝宝，孩子确实是在他们期待中降生的，关于孩子的姓也是蒋旭尧想了很久才提的
　　孩子和温存姓，温是好字，温如其玉，温温恭人；漾漾，宁静平和
　　盼望这个孩子能和他的父亲一样，温柔宁静，宽厚和善
　　蒋旭尧希望这孩子像温存，最起码不要遗传到他身上的缺点，他与温存去触碰那小小的柔软的小手时
　　第一次觉得血脉间竟是如此奇妙的相连关系，这是他和温存的孩子，快快长大吧，小家伙，他露出温柔的笑意
　　提到孩子，温存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今天是星期一，羊羊在上幼儿园”
　　“这样啊”他喃喃道
　　温存在心里叹口气，他没办法不让孩子去认另一个父亲，何况，羊羊未必也就不记得蒋旭尧了
　　只是这件事，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提起
　　温存思考过，蒋敏学不喜欢他也许是因为各种小事堆积到了一起
　　毕竟按照她的说法，从进了他们家门开始，他们家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蒋旭尧住院那段时间，她的确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也因此连坐了小孩
　　但无论大人间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他总要给孩子一个选择的权利
　　“你想见见羊羊吗？”
　　“我…”蒋旭尧张了张口，艰难道，“宝宝，羊羊他愿意吗？”
　　温存微微垂下眼，“我不知道，晚上回来我会和他讲这件事情，如果他愿意，我会带他去见你”
　　蒋旭尧冷的已经没有知觉了，他后知后觉抬头，想要像从前那样将他拢进怀里
　　伸出手却又想到什么，僵硬在半空，温存只当作没看到
　　“回去吧，太冷了。”他咬着牙关，心像在滴血
　　温存礼貌的点点头，退后两步随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天空又开始落下纷纷扬扬的雪花
　　雪花片片，落到衣服上，发顶上，眼睛里
　　他惊心动魄的来，失魂落魄的走
　　福至心灵般他回头，却见有人站在了温存的身边，为他披上一件厚实的毛绒外套
　　很宽很大，将温存整个人包在里面，又为他撑起一把伞，站在他旁边，侧耳听着
　　雪花融化在眼睛里，轻抚着脸颊回归它本身的纯洁，又从指间逃走，蒋旭尧认为，至此，他的19岁宣告完结
　　他开始学习踏上与所属人生中最华丽烂尾诗篇的告别之旅
　　防盗门前放了地毯，雁微语蹲下身提他换上柔软的拖鞋，温存抱着暖水袋想收回脚
　　被他不容置疑地握住，温存被安置在沙发上，三令五申不许乱动，雁微语像个陀螺一样在屋子里绕来绕去
　　温存踢了踢脚上的拖鞋，雁微语端过来盆冒着热气的黑漆漆的水，空气中还有清淡的药味
　　出乎意料的好闻，也并不是冷的要死人，温存看向雁微语，他手里握着的是色彩各异的糖果
　　“你泡完脚，就可以吃这个了”
　　他晃晃手中的糖，努力将它说的有意思一点，好像是在加深它对温存的诱惑力，干什么啊，搞的自己像个小朋友似的
　　温存摸着手中的热水袋，心里想，说，“我要吃糖醋排骨”
　　“好，”雁微语将手机调了个时间，起身去厨房，“等会响了再出来”
　　温存看着他的动作，在他要打开冰箱的时候，又道，“我不想吃糖醋排骨了”
　　雁微语于是问，“那你想吃什么，我学了很多菜，你可以挑一挑，爱吃的我应该都会”
　　瞧瞧，多大的口气，爱吃的都会，真的这么聪明，他爱吃的都会做吗
　　温存尝到了海盐糖的味道，但他没有动作，雁微语便耐心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冰雪覆盖又消融，那道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被人为搭上道索桥
　　有人跨越千山万水来到这里，不惧艰难险阻，不畏危险伤痛
　　勇敢的，执拗的，自我献祭的来到这里，温存亲耳听到冰面层层碎裂的声音
　　春寒料峭
　　有人却说，我所喜爱的春天啊，请你不要自责，请带着冬的积蓄和你的助力尽情地迎着风起舞吧
　　因为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时间
　　这是属于我们两个的秘密
　　“想到了吗？”
　　有人靠近，他站在身后，分界线从此刻起，彻底失去运作的可能性
　　“桂花糕，我想吃桂花糕”
　　“好”
　　不问缘由，雁微语就那样应下，温存看着他的动作，耳边响起芦闻歌的声音
　　星期天，他坐在小院里，等着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出炉，想起同村小胖说的话，忍不住去问芦闻歌
　　“哟，你们这点小屁孩还知道喜欢啦？”
　　“小胖说喜欢就是酸酸的，我不喜欢酸酸的，有没有别的味道的喜欢”
　　芦闻歌被他们逗笑了，回头看着小温存，心都软了，又觉得这天底下可没几个能配上她儿子的人，忍不住逗他
　　你这个小孩这么难伺候，嘴巴这样挑，还这么犟，怕是要吃苦头啦”
　　小温存一听，噘起嘴巴，觉得“喜欢”也不算什么好事情了，那么苦，为什么小胖和其他人都那么喜欢“喜欢”呢
　　另一半真是个坏坏的存在
　　“一定要和别人在一起吗，我不和别人在一起也会很开心啊”
　　“小笨，人这一生总会碰到个喜欢，你也会的
　　和他人在一起的过程中，就是打磨自己的过程，互相适应，互相改变，才是维系一段感情长久之道”
　　那也太难了，而且我怎么听不懂呀，什么叫打磨呢，那人磨一下不就坏掉了吗，小温存嚼着桂花糕觉得难办的挠挠头
　　“那以后我和他不能在一起了咋办呢”
　　“有的错误可以原谅，有的错误就不可以原谅。比如呢你妈我做的桂花糕你可以分给别人吃，却不能将它扔到地上狠狠踩两脚
　　桂花糕会伤心，我也会伤心，你也会，但那个时候的桂花糕已经没有办法再吃掉了”
　　他张大嘴巴，小心将桂花糕放心怀里，“妈妈，我不会扔掉你的桂花糕的，我保证哦”
　　芦闻歌看着他，蹲下身摸摸他的头，轻声说，“妈妈知道，”又亲了亲他的脸蛋，“我们家小乖一直做的很好，妈妈都知道。选择有时候会造成不一样的结果，选择承担或是逃避都是人会做出的选择，你不必太过苛待自己
　　未来一定会获得幸福的，即便偶尔倒霉，我们家小乖也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幸福的权利一直在你手中。它交给你行使，妈妈和爸爸一直如此相信着，我们的小乖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照片上男人与女人笑得开心，“爸爸妈妈，”温存道，“我做到了，我没有失去勇气，我没有放弃，现在我要正式与过去告别了”
　　无论选择如何，他不会再怀疑，不会再怨怼，也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陷入深深的自我否定中，前方如何，这次他要自己去看
　　因为幸福的权柄，就掌握在你我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