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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许雨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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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雨泽被他拉着手腕,踉跄两步,其实已经习惯于痛,接近周越泽的每一步都带着泪和痛。
他早已麻木,爱恨都是要用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许雨泽吃力的回头看一眼,身后安宴宁和宋熙年的影子已经模糊。
周越泽就在这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他,忽的没什么温度的笑了笑。
他的力道很大,腕骨处已经浮现出一截明显的指印,周越泽与许雨泽像是察觉不到痛,安静看着彼此,明明处在一个空间里,却像隔着一道天堑。
地下停车场里安静无比,一点声音就可以激起千层浪。
“你不在乎,”周越泽明明在笑,却没有分毫笑意,冷得像一块巨大的冰,“只要是跟我挂上关系的你全都不在乎,也不要。”
仿佛是爱,仿佛是包容,无论周越泽给予许雨泽什么,他都这样,全盘接收。
好像太爱了,太喜欢了,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地步了。
最开始周越泽就是被这样的他欺骗,误以为那是爱,误以为他爱自己,误以为那罐千纸鹤和星星灯属于自己,虚情假意。
可实际上,那是许雨泽最大的谎言,是他权衡利弊,是他身不由己,是他言不由衷。
两人渐行渐远,像是站在选择的两端,走向不同的分岔路口,但仍旧耿耿于怀,仍旧不情不愿。
但要许雨泽如何开口,如何剪断尊严,剪断藕断丝连,剪断爱恨纠缠,那团乱糟糟的红线将他们捆绑在一起,如今一定要拆开,一定是非死即伤的后果。
许雨泽从来不做这样的事情,为何要做呢,为这样一份虚无缥缈的,甚至于算不上任何承诺的阶段情谊,从而赌上一切。
这样悲剧,这样绝望,但他看着周越泽,指间戒指的光芒闪烁的他眼睛都痛,最终苍白的唇微张,声音细弱蚊蝇,“疼。”
刀枪加身也始终一声不吭的许雨泽第一次探出触角,多年的酸楚与苦涩只化作这一个字。
周越泽被击中,他像是灵魂被打碎了重塑,再一次,他妥协,他给他的,许雨泽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松开手,冷声让他跟在自己身后,许雨泽坐进副驾,周越泽给他手腕上药。
“我自己来吧,”他说,周越泽置若罔闻,轻轻上完药,小心系了个蝴蝶结,语气嘲讽,“难不成你有三只手?”
许雨泽只好不开口,低头发出一条消息,疲惫的阖上眼,周越泽不言不语,看着前方,仿佛并不算在乎。
安宴宁的手机响动着,震着,也许此刻是有人在打电话,也许是有人在发信息给他。
但此刻并无人能顾及,宋熙年又变得无懈可击,他用很轻松念念不忘的语气,像真的太爱这座城市。
“巴黎真的很好,我去的时候觉得它很美,后来才在大四零零碎碎又去了几趟,周越泽讲话总是很夸张的,没有那样频繁,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
并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
“大二那一年的元旦,我以为我看错了,”安宴宁突然开口,“原来当时在香榭丽舍大道的人真的是你。”
“不是!”宋熙年下意识回答,情绪第一次那样激动,像是极其不情愿将自己冠上别人的名义,“那年从申城到…”
他止住话头,安宴宁却替他补上那句话,“那年从申城到巴黎的飞机延误,有的航班甚至取消,因为那一年是我在巴黎见过最大的一场雪。”
“宋熙年,”宋熙年看着他,安宴宁也在看着他,眼中盛着强压怒意,“你说谎一直都这样拙劣。”
宋熙年的谎言一直拙劣,如同脆弱的肥皂泡一戳就破,只要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前后矛盾,逻辑混乱。
那安宴宁怎么会一直没发现呢,怎么会这样呢。
“宁宁,”宋熙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安宴宁却一句话也不讲,打开车门,“上车。”
他一言不发,用最快车速赶到安家,安泰民与宁静姝正与友人在客厅闲话,看到他们突然回来还挺高兴。
但两个孩子的表情不算太好,打过招呼后,安泰民按耐不住想要上去,被宁静姝拉住。
“昭昭要自己发现,他现在一定很生气,”宁静姝看着三楼,那样浓烈的爱意,对于差一点就错过的安宴宁来说,是理所当然会感到愤怒的,她的眼睛里是看透一切的从容和爱意,“我们的小乖长大了。”
宋熙年第五次踏进三楼,那房间里干干净净,能嗅到空气中好闻的味道,但现在并没有人去关注这个细节。
其实有些事情的细节是经不起推敲的,谈朗为什么今天会说一些奇怪的话,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那个模型,为什么他提到宋熙年时的语气总是很复杂。
安宴宁将玻璃柜里沉默站立的木质模型取出来,他看着宋熙年,“这里面是什么。”
宋熙年无言看着他,安宴宁退后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指一根根松开。
“宁宁,”宋熙年终于被揭下最后一层面具,面色苍白,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别不要它。”
“可以,”安宴宁静静看着他,“你来打开它,来告诉我里面有什么。”
宋熙年全身发冷的感觉才终于缓过去,他在左上角找到了一个可移动的关卡,从里面取出一张有些褪色的平安符,里面还夹着一卷纸条。
“祝你快乐,祝你平安,祝你自由。”
没有姓名,可只要安宴宁看到这张字条,就会立刻认出这是属于宋熙年的字迹。
是宋熙年每一年的愿望,是宋熙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诚心诚意恳求的成果,是宋熙年挣扎后留给自己幻想的最后一丝愿望。
安宴宁的人生已经足够幸福又自由,他刻意不写那“幸福”,好以此来安慰心中不断滋生的潮湿阴暗。
仿佛他不加入,不去写,就可以想象他在安宴宁身边时的幸福,就可以看到完整的一面版图,缺少的那块幸福拼图,不是祝他,而是祝自己。
“这是什么,”安宴宁一字一顿逼问,宋熙年被审问,眼睛湿红,像被逼到极点,终于吐露出不见天日的心意,“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你,我爱你,一直一直爱着你。”
终于说出口,可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宋熙年的喜欢和爱是一块反复流脓和强行封存的狰狞伤口,阴暗的,难看的,不见天日的心思。
我十六岁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到几乎要失去所有理智,到现在二十九岁。
十三年过去,我爱你已深入骨髓,你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流动的血液,跳动的心脏,我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每一处血管都嘶吼着狰狞着咆哮着想要你。
我时常害怕自己丑陋可憎的面目彻底在你面前暴露,那不是你喜欢的模样,可我又想你爱真实的我,我贪婪又不满足,你真的会爱这样的我吗。
安宴宁会爱这样的我吗,宋熙年自己告诉自己答案,却仍旧抱有最后一丝期待,祈求的看着他。
“宋熙年,”安宴宁声音很冷,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宋熙年,手紧攥成拳狠狠砸向他,宋熙年头晕目眩,眼睛却仍旧执拗的望着他,安宴宁的话伴随他的眼泪一起砸进宋熙年心里,“好玩吗?”
宋熙年怎么可以这样,他莫名其妙的靠近,莫名其妙的远离,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又莫名其妙一声不吭的离开。
他做好一切决定,来去自如,他什么都想到,唯独没想过要告诉他,他克制的站在自己给自己圈定的范围,不越雷池一步,他深情几许,全世界都知道,安宴宁不知道,唯独安宴宁不知道。
这样一个混账东西,安宴宁闭了闭眼睛,“如果没有人讲出口,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宋熙年嘴角处很快红肿,伤口溢出血,他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一辈子。”
“一辈子,”安宴宁眼也烧起来,“一辈子有多长,就任由它蒙尘生灰,还是这样自信自己的骗术高明?”
安宴宁活了半辈子头一次这样呼吸不上来,说不出的窒息感,“宋熙年,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一个自大的坏东西。”
宋熙年先是呆在原地,紧接着是涌上来的狂喜,天降惊喜让他整个人都傻了,他心花怒放,有些小心又陶醉的说,“你还喜欢我那就好了。”
“出去,”安宴宁闭了闭眼睛,觉得他疯掉了,转过身,宋熙年反应很快地抱住他,像一个调皮的,顽劣的稚童,“不要走,宁宁,不要放弃我,不要离开我,不要害怕我,好不好,你想知道的一切我全部坦白,不要赶我走。”
“手放开,你还做了什么。”安宴宁冷冰冰的看着他,宋熙年警惕的松开手,像是在确定他不会逃跑,直接安宴宁拍掉了
“发信息,送礼物,去看你,本来想自己去给你送礼物的,可是那年雪下的太大,我找了很多人,确保让它比我早到,”宋熙年低声说,“那天晚上的人不是我,我没有去,可以不要把别人认成我吗。”
“詹淮恩找的房子是不是你插手了,”安宴宁问他,宋熙年抿了抿唇,才点头,“是我,我觉得你会喜欢所以买了下来,钱都在卡里,卡都在你那里。”
在房门前是总是突然出现的酸奶,回家时看不到的忠诚影子,无声的柠檬苏打水,擦肩而过的路人,每一年永不会缺席的礼物和祝福,面面俱到的温柔与细节,毫无顾忌的疯狂。
安宴宁在巴黎的九年,每一片叶子,每一次抬头看天空,每一个路过的人,原来它们都有宋熙年的影子。
“那张电话卡也是你的。”
“嗯,你不要害怕我好吗。”
安宴宁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宋熙年全盘坦白。
他在心里叹口气,宋熙年却半蹲在他面前,枕在他手心上,整个人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他实在很会示弱,安宴宁没办法不对这样的他心软。
“我不想让你可怜我,也不想让你把我认成别人,”他趴在安宴宁腿上,仰着头看他,漂亮的眼睛流着泪,他声音沙哑,还带着哽咽,“我想要你爱我,却也不想让你因为这份爱而感动,而退步。我一厢情愿,早就做好准备,但我不想绑架你,我想要你的心甘情愿,如果我不能得到你的心,那就还你自由,你是自由的。”
一只自由飞翔的鸟儿,不该挂着锁链,宋熙年想做安全的后盾,想做他停泊的港口,想要鸟儿忠诚的爱,那他势必要付出更多。
安宴宁看着他,看他赤裸的心思,坦诚的爱,无论是十六岁的宋熙年,还是二十二岁的宋熙年,或者是二十九岁的宋熙年,他们全都爱安宴宁,爱得辛苦,爱得用尽全力,爱得小心翼翼,爱得毋庸置疑。
宋熙年的爱不能感动木石,却能打动安宴宁。
他捧住他的脸,再一次郑重的,庄严的,认真的说,“我喜欢你,宋熙年,喜欢的人是宋熙年,而不是怎样的宋熙年。
我没有在可怜你,也不是在哄骗你,我说过的,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就用一生去验证这个答案。
不用害怕,因为我一定会爱上你的,在上一刻,在下一秒,在以后我们的每分每秒中,如果你只差一点就可以得到,会不会不甘心?”
宋熙年闭了闭眼睛,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眼泪徐徐流下,他彻底暴露,失去伪装的能力,也彻彻底底的相信了诺言,不妨碍他很凶狠的说,“不要骗我,如果骗我,我会杀掉所有被你又爱上的人,你永远也不可能摆脱我。”
他愤怒的甚至有些无理取闹,但安宴宁却笑了一下。
“你害怕我了吗,”宋熙年眼睛红肿,唇角也青紫着,好不可怜,可却不影响他步步紧逼,“不害怕,我喜欢你。”
宋熙年一瞬间安静下来,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唇角,看上去像是很高兴的样子,安宴宁心中升起诡异的满足。
如此看来,自己与宋熙年的恋爱十分不同寻常,但这并不算是什么问题,而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与宋熙年本就是非同一般的爱人。
爱当然是不一样的,不然人全都顶着一张脸一个名字好了,安宴宁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