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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美色 月下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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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凝,卧房烛火摇曳不定。
蒋玉霖方才躺下,下腹骤然炸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痛感尖锐刺骨,顺着经脉窜遍全身,他瞬间面色惨白,身躯死死蜷缩,额间覆上一层细密冷汗。
端坐一旁的陈瑞雪心头微紧,眸光骤凝。
她亲手把控药量,分寸极稳,本是极淡的缓性绝嗣药,只会潜移默化断其根基,绝不该发作得如此猛烈,更不会让人察觉异样。
她压下诧异,神色平静抬手,指尖轻搭蒋玉霖腕脉。
脉象虚浮紊乱,内里裹挟着浓重药气,明显药力过量。
一瞬了然,陈瑞雪面上不起分毫波澜,沉静如水。
蒋玉霖疼得浑身发僵,冷汗滚落下颌,满眼惊疑地盯住她:“这茶水……莫非有毒?”
剧痛突至,他第一时间便疑心是方才那盏清茶作祟。
陈瑞雪收回手,抬眸淡淡回望,语调平稳无波:“相公何出此言?为何觉得我要毒害你?莫非是你心中有鬼,背着我做了亏心事,才如此草木皆兵?疑神疑鬼?”
她又接着说道:“你精气神透支严重,脉象虚耗不堪,看着像是连日纵欲过度所致,不是中毒征兆。”
蒋玉霖心头猛然一虚。
白日他流连甜水巷,与柳盈盈缠绵私会,沉溺声色,本就理亏。此刻被陈瑞雪怀疑他纵欲过度,纵然腹疼难忍,也不敢再质疑,只能含糊遮掩:“许是白日误食寒凉,腹中积寒,歇息片刻便好。”
陈瑞雪眸底掠过一抹冷嗤,面上依旧温顺得体:“既如此,相公安心休养。夜深了,我不扰你清静,今夜我去书房盘账。”
她半分也不愿与蒋玉霖同室共处。蒋玉霖疼痛难忍也没心思留人。
成婚半载,她用自己嫁妆、耗费心力扶持他科举前程,换来的却是他在外金屋藏娇、挥霍无度、肆意辜负。昔日情意早已消磨殆尽,只剩冰冷权衡。
只是她心思清明,眼下贸然和离,数年来所有投入尽数打水漂,半分补偿也无,得不偿失。
她必须隐忍蛰伏,清算所有亏欠,待时机成熟,再利落抽身。
除此之外,她心底也藏着隐忧。
本月月信迟迟未至,自身脉象模糊难辨,还需几日观察,方能彻底安心。
思定,陈瑞雪敛尽杂念,转身踏出卧房。
蒋府前后两院各设一间书房,后院归蒋玉霖读书所用,前院清雅静室,是她平日对账理账、静心独处之地。去往书房需穿过中庭花园。
皓月悬空,清辉洒落,铺满青石小径,满园霜白。晚风穿林,秋叶簌簌飘落,四下静谧幽深,夜色微凉。
行至园中,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闯入视线。
月光之下,江丰年身着单薄素色劲装,身姿如松,独自站桩调息。夜风浸骨,她额间汗珠细密,顺着轮廓滑落,浸透后背衣衫。双腿微颤,身形摇摇欲坠,却牙关紧咬,脊背绷得笔直,无半分松懈。
清冷月色映着她眼底韧劲,灼灼不灭。
陈瑞雪脚步微顿,轻声开口打破寂静:“你本识文断字,做书童伺候笔墨足矣,何苦深夜苦练习武?”
江丰年闻声收功,绵长吐息稳住紊乱内息,随手披上一旁备好的灰色家丁服外袍,稳步走到陈瑞雪身前。
月华落满眉眼,褪去白日恭谨谦卑,眼底澄澈炽热,干净又认真。
“世人多说文武殊途,我却想文武双全。”她抬眸凝望着她,字字温柔恳切,“唯有变得足够强大耀眼,我的心上人,才会愿意多看我一眼。”
陈瑞雪微微一怔,生出几分疑惑:“你曾说,你过往尽忘,只剩姓名,何来心上人?”
江丰年唇角浅浅扬起温柔弧度,嗓音清润低沉:“从前没有。自那日主母将我从街头绝境救回蒋府,我便有了。”
一句轻语落于夜色,温柔无声,却悄然叩人心扉。
陈瑞雪心头微动,下意识暗自思忖。
府中年轻女眷不多,唯有红梅、杜鹃、海棠三名丫鬟芳华正好。想来这般俊朗坚韧的少年,定是心悦府中某位姑娘,才这般勤勉上进,日夜苦修。
她并未深究私情,只温声提点:“男儿立身当志在四方。文武双全自是好事,你聪慧通透、心性沉稳,不是甘愿一辈子屈居人下之人,可曾想过走科举仕途?”
江丰年心道。
上辈子她亲手教养江星云、江倾瑞,寒窗科举、仕途规则、利弊门道,她早已烂熟于心。
可大晋科举严苛,入闱需脱衣搜检,不适合她。
既然瑞雪一心盼着状元夫人的荣光,文状元之路不便,那她便走武途。
她要亲手建功,亲手给她尊荣安稳。上辈子做不到的事,这辈子可以。
江丰年轻轻摇头,目光笃定:“文试千人争渡、独木难行,我无意科举。我想考武举、入军营、立军功,搏一尊武状元功名。”
她眼底赤诚灼灼,牢牢望着她:“待我功成名就,便让我的心上人,堂堂正正做一回状元夫人。”
陈瑞雪心头微暖,轻声叹道:“你的心上人,何其有幸。”
江丰年眸光骤然加深,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偏执深情,轻声追问:“主母可知,我的心上人是谁?”
心意几乎破喉而出,可理智死死按住躁动。
她如今身份卑微、寄人篱下,贸然告白只会惊扰她、惹她生厌,若被逐离蒋府,连近身陪伴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万万急不得。
陈瑞雪避开她炽热迫人的目光,神色淡淡疏离:“这是你的私事,我无意窥探。”
江丰年立刻收敛所有情愫,垂眸恭谨认错:“属下逾矩。”
转瞬,她抬眸,语气郑重铿锵,字字掷地有声:“但主母若有难处,若想制衡家主、清算诸事,尽管差遣属下。我这条命是主母所救,愿为主母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陈瑞雪眸光微沉,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提点与威慑:“你聪慧通透、心思缜密,但我的谋划,不是你该妄自揣测的。守好本分,便是尽职。”
“属下谨记教诲。”江丰年温顺应下,顺势柔声询问,“夜深露重,主母可是前往书房对账?属下无事,可为您伺候笔墨、梳理账目。”
陈瑞雪本无心盘账。
所谓对账,不过是她逃离卧房、避开蒋玉霖的借口。今夜心绪郁结烦乱,不愿独对空屋。眼前少年懂事沉稳、眉眼清俊通透,秀色可餐。有她相伴,倒也可以解闷疏心。
她亦想借机试探一番,看看这来历不明的少年,究竟藏着多少底蕴才干。
陈瑞雪抬步前行,淡淡丢下二字:“跟上。”
江丰年眼底瞬间炸开一抹藏不住的狂喜,心底雀跃不已。
夜色寂寂,四下无人。
她终于又能在夜深人静之时,光明正大陪在她身侧,独享这一方静谧光阴,拥有只属于她们二人的独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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