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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支没墨的笔 那支写着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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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写着闻声名字的笔,果然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应知意走到一楼,在通知单背面的空白处划了两下。笔尖只留下一道很浅的印子,连蓝色都没有。她想起下午闻声晃着笔杆说“没墨了”的样子,这才把前后两件事接起来。
两支笔外形几乎一样,都是透明笔杆、蓝色笔帽。她那支用了大半个月,笔夹上有一道被圆规划出来的白痕;闻声这一支倒是干净,只是笔芯空得彻底。
所以不是故意的,就是拿错了。
应知意把空笔塞进书包外层。放学后,她从学校坐上353路,回到终点的大转盘。她家就在站旁,沿街店面正陆续亮起灯;等她穿过车声和店铺里的人声回到家,已经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第二天,她比早读铃早到了十分钟。
窗户刚被值日生推开,夜里积下的闷热还堵在教室里。几个住得近的学生已经到了,趴在桌上补昨天没抄完的注意事项。有人从前门探进半个身子,问初一四班有没有多余的扫把,没人理他,他又自己缩了回去。
闻声的座位空着。
应知意没有把笔放到他桌上。昨天桌上堆的东西多,课本、登记表和水杯挤在一起,一支笔扔过去,没准又要被谁拿走。她把语文书翻到第一课,读了两段,才听见后门的门帘哗啦一响。
闻声踩着预备铃进来,额前的头发被汗沾住一点。他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挂,先低头看了看桌面,像是在确认昨天留下些什么。
应知意从笔袋旁拿出那支空笔,横放在过道边。
“你的。”
闻声刚坐下一半,又直起身:“什么?”
“昨天还错了。”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道。什么也没有。他又对着光看了看笔芯,最后翻到笔夹内侧,看见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白纸。
“还真是我的。”
“你写了名字还能拿错?”
闻声拉开书包拉链:“就是因为总拿错才写名字。”
他说得理直气壮,应知意一时不知道这算解释还是承认。
闻声先摸外层,又把里面两本薄册子抽出来抖了抖。没有。昨天借走的那支蓝笔像掉进了书包某个看不见的夹层。他的同桌也凑过来看,顺手从桌肚里捞出一块橡皮和半包纸巾。
“你是不是带回家了?”同桌问。
“我昨晚没用过水笔。”
“那可能夹在哪本作业里了。”
闻声又把桌肚摸了一遍,仍旧什么也没找到。早读铃已经响了,应知意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耽误,把语文书竖起来:“找到再还我。”
“找不到呢?”
“那就赔一支。”
闻声把那支没墨的笔帽扣了两下,发出轻轻的咔哒声:“行。”
他的语气太随便,应知意没把这个“行”当真。
第一节语文课刚结束,陈老师又抱来一摞表格,让临时班长按学号发下去。应知意刚把表格分好,年级组的老师就在门口喊,说新书到了,让每班派几个人去一楼搬。
陈老师扫了一圈:“班长去点数量。再去四个男生——闻声,你个子高,也去。”
闻声刚把眼镜摘下来擦,听见名字,抬头看了看讲台,最后还是把镜布塞回口袋,站起来。
一楼空教室里堆着十几只纸箱,箱面印着年级和科目。语文、数学和英语昨天已经先发了,今天领的是剩下几科。刚拆封的新书带着一股浓重的油墨味,纸边齐得有些割手。科学书最厚,《历史与社会》分成两册,另外还有信息技术课本和一摞尺寸小些的配套作业本。
应知意蹲在纸箱旁,一项项对照领取单。
另外几个男生抱起箱子就想走。她抬头说:“先等一下,科学少一本。”
“不会吧。”一个男生把怀里的纸箱往膝盖上托了托,“发的时候谁没有,谁再去找老师拿呗。”
“现在不点清楚,发完以后就不知道是原来少,还是班里丢了。”
男生显然不想继续抱着,干脆把箱子放回地上。纸箱落地时闷响一声,扬起一层细灰。
闻声靠在另一只箱子旁,问她:“你刚才数了几遍?”
“两遍。”
“两遍都四十七?”
“嗯。”
他把最上面一摞书搬出来,手掌伸进纸箱内侧摸了一圈。纸板底部有一片折进去的夹层,他用指尖往上一勾,一本科学书贴着箱壁滑了出来。
“四十八。”他说。
应知意接过来,在领取单上打了一个勾。
“你看,”闻声重新抱起纸箱,“书也会拿错地方。”
“它没长手。”
“那就是装书的人拿错了。”
“所以才要检查。”
闻声偏过头,像是想说她一句什么,最后只笑了一下:“班长都有道理。”
他一次抱了最重的两摞书,上楼时走得并不慢。到了教室,却把《历史与社会》放在了科学书那一列。应知意看见后又重新挪开,更加确定刚才那本科学书能被找出来,大概只算碰巧。
课间操还没正式开始,第二节下课有二十分钟。铃一响,学生们就往小卖部跑。天气热,买盐水棒冰的人在窗口外挤成一团,回来时手里的塑料包装不停往下滴水。
应知意留在教室发课本。她把每一科从第一桌往后传,最后再数一遍多出来的数量。等她坐回位置,桌面上多了一支没有拆封的蓝色水笔。
闻声正低头啃一根棒冰,见她看过来,用下巴指了指那支笔。
“赔你的。”
应知意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同一个牌子,但笔尖粗细一样。
“我的那支找不到了?”
“暂时没有。”闻声咬下一小块冰,含糊地说,“这支有墨。班长验收一下。”
她没有立刻拆:“旧笔而已,不用赔新的。”
“那你要我赔一支旧的?”
“找到原来的再还我就行。”
“万一找一个学期呢?”
应知意觉得和他讲清一支笔,比数四十八本科学书还麻烦。她拆开塑料包装,在表格角落写了自己的名字。墨色偏深,出水很顺,没有断线。
“可以了。”她说。
闻声点点头,像完成了一件不值得再提的小事,把剩下的棒冰三两口吃完,包装纸团进手心,起身扔进后门边的垃圾桶。
第三节数学课上,新笔一直放在应知意的手边。她用它记了两行作业,又把陈老师要的名单誊清。笔当然没有特别好用,只是一支普通的两元水笔。她也没有因为闻声记得赔偿就改变多少看法。
他还是会把书摊过过道线,还是趁老师转身时和同桌说话。被她看一眼,他才把声音压低一点。
不过,他没有赖掉那支笔。
午休以后,教室里的人开始给新书写名字。应知意把五本新书依次摊开,班级、姓名和学号都写在扉页右上角,位置分毫不差。
闻声在旁边翻了半天笔袋,最后用指节敲了敲过道边:“验收过的借我写几个名字。”
应知意看了一眼他那支空笔,还是把上午的新笔递了过去。闻声只在每本书上写了两个字,写完一本就往旁边一扔。
新笔的墨出得快,他写到最后一册时,手掌从还没干透的“声”字上擦过去,硬生生拖出一条蓝尾巴。
闻声举起书看了看,又看看手里的笔:“你刚才验收的时候,没发现它会掉色?”
“墨没干,你自己碰的。”
“以前那支就不会。”
“以前那支没墨,当然不会。”
闻声被堵得没话,抽了张纸去擦手,又把笔从过道上推还给她。他的同桌在旁边笑得桌子直晃。应知意低头写完最后一个学号,也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但等她盖上笔帽,神情已经恢复原样。
闻声没有看见。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闻声忽然把英语练习册倒过来抖了抖。一支透明笔杆从书脊里滑出来,掉在地上,滚到过道中央。
应知意一眼认出了笔夹上的白痕。
闻声也看见了。他弯腰捡起来,在纸上试了一下,蓝色的线条清清楚楚。
“失踪人口找到了。”他说。
他把笔递过过道。应知意接过来,又把上午那支新笔放到他桌上。
“这个还你。”
闻声看了看两支笔:“新的已经拆了。”
“只写了几行。”
“新的比你的旧。”
“我自己的用顺手了。”
闻声没再和她争,把新笔拿过去,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下。随后,他从昨天那支空笔上揭下写有名字的窄纸,贴到新笔的笔夹内侧。
应知意看着他的动作:“写了名字也会拿错。”
“这次看清了。”
“最好是。”
上课铃响,陈老师从前门进来,让应知意把刚誊好的名单送去办公室。她拿起表格,从座位里侧走向过道。
闻声的长腿原本伸在外面。看见她起身,他没等她开口,便把椅子往桌边收了收,让出位置。
应知意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依然没什么条理,也依然有点麻烦。
但那条窄过道,这一次刚好够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