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夏余痕》栖佳

1、浔县一中 青春既有温

　　浔县的夏日长飘着燥热的风。课堂课间，沈佳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显而易见。她皮肤冷白，眉眼淡淡，美的带点易碎的清冷感。

　　“下节上啥课？”谢知砚把头缓缓转向沈佳那边。他碎发垂在额前，鼻梁高挺，下颚线锋利。

　　沈佳微微抬着下巴，目光落向窗外，整个人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外界的喧嚣恍若未闻。窗缝漏进来的微风撩动几缕碎发，她眼神空茫，久久没有回神。

　　谢知砚用手弹了一下沈佳的脑袋，咯噔一声.给沈佳下一激灵“你干啥！”

　　谢知砚：“我问你下节啥课？”
　　沈佳不耐烦了：“我不知道，别来烦我。”
　　“你这么生气干嘛？”谢知砚拽了拽沈佳的袖口 “放学一起走。”
　　沈佳瞥了他一眼。
　　“你瞥我干嘛？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谢知砚侧过半边身子，侧脸落在窗边漫进来的碎光里，单臂屈起，手肘抵着课桌，手掌虚虚撑住后脑，目光淡淡落向身侧的沈佳，眉眼漫着几分慵懒的散漫。

　　叮铃铃——

　　清脆的下课铃声骤然划破沉寂，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周围同学说笑打闹、起身走动，桌椅推拉的声响此起彼伏。

　　沈佳依旧没动。
　　她像是被隔绝在这片热闹之外，指尖轻轻抵着桌沿，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身旁的谢知砚看了她许久，习惯性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少年惯有的轻快：“发什么呆呢？一节课都在放空。”

　　沈佳微微回神，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收回，落在干净的课本上，安静得过分。

　　很快，上课铃声再次响起。
　　这是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整间教室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所有人都低头刷题、整理作业，唯有沈佳心不在焉。
　　她盯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视线涣散，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心底积压的压抑无声翻涌，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疲惫。

　　身旁的谢知砚看似低头做题，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
　　他看得出来，她今天情绪很低落，比往常简直判若两人。

　　漫长的四十分钟缓缓耗尽。

　　终于，放学铃声响起，宣告一天的课程彻底结束。
　　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的人越来越少。

　　沈佳动作很慢，垂着眼胡乱将书本塞进书包，只想尽快独自离开。

　　谢知砚收拾好东西，侧头看向她，语气自然随意：“一起走？顺路。”

　　沈佳指尖一顿，想都没想，轻声拒绝：“不了，你先走吧。”

　　她现在不想说话，不想热闹，更不想拖累任何人。

　　可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一阵温热的力道轻轻攥住。

　　谢知砚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少年抬眸看着她，眉眼依旧散漫，态度却格外坚定：“不行。”

　　沈佳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挣开：“我自己走就好。”

　　“我不放心。”

　　他简简单单四个字，轻轻落下。

　　不等她再推脱，谢知砚已经牵着她的手腕，拎着书包，带着沉默的女孩一步步走出空荡荡的教室。

　　夕阳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拉长两道单薄的影子。
　　喧闹的校园、来往的人群，落日晚风滚烫。

　　走出校门之后，谢知砚没有再强行攥着她的手腕，只是一路跟在沈佳身侧，一路走到分岔路口。
　　“就送到这里。”沈佳停下脚步，低声开口。晚风掠过她的发梢，方才那一点微弱的暖意，正在一点点消散。
　　谢知砚望着她，唇瓣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
　　“你快回去吧。”沈佳避开他的目光，背上书包，转身快步拐进那条通往自家小区的小巷。

　　她一步一步往家走，方才少年带给她的那束微光，在靠近家门的时候，慢慢被沉甸甸的恐惧吞没。

　　推开家门，屋内弥漫着浓重刺鼻的酒气。
　　客厅的灯光昏黄昏暗，茶几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只空酒瓶，满地狼藉。沈阳飞满脸通红地瘫坐在沙发上，浑身裹挟着浓烈的酒气，已然喝得酩酊大醉。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猛地抬眼，浑浊的目光直直锁在沈佳身上，语气带着醉酒后的蛮横与烦躁。
　　“还知道回来？一天到晚在外边磨磨蹭蹭，能干成什么事。”

　　沈佳背脊骤然绷紧，指尖死死攥紧书包带，垂着头不敢言语，只想安安静静溜回房间，避开这场无端的怒火。

　　可她的沉默顺从，反倒成了对方宣泄情绪的缺口。
　　父亲踉跄着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尖锐的责骂狠狠砸在空气里。
　　“问你话！装什么哑巴！供你吃供你穿，送你去上学，你就天天摆着一张死气沉沉的脸给谁看？”

　　积压的怨气借着酒劲尽数爆发，字字句句都尖锐刺耳。他将生活所有的不顺、心底所有的烦闷，全都毫无保留地发泄在沈佳身上。

　　“整天郁郁寡欢，家里是欠你的了？一点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看着就让人心烦！我真是白养你一场！”

　　沈佳死死咬住下唇，指节攥得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白天在学校被谢知砚温柔安抚出的那点暖意，此刻被冰冷的责骂彻底碾碎。心底好不容易平复一点的压抑与灰暗，瞬间汹涌翻涌，将她整个人彻底裹挟。

　　她不敢反驳，不敢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