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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除夕轻唤母后 今日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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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跪了不短的时间,沈清宴揉着还发疼的膝盖,视线随意扫过,随即停留在赵妃身后的宫女身上,那宫女他认得,原是母后身边的人,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下家,还是如今风头无二的赵妃,他兴致缺缺地移开眼。
后宫没有一个能为他说话的妃嫔,万一惹恼父皇,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他思衬着哪一个故旧家有女儿或是妹妹,能送进宫。他十六岁才能接触政事,还有七年的时间,他必须先稳住父皇对他的宠爱,若是后宫被赵妃把控,沈承泽这个长子就要出头了。
皇后被废,他的嫡子身份,本就不再名正言顺,他必须防着后宫再出一个皇后。
“承泽过了今日便十二了,以后要学会为你父皇分忧才是。”太后慈祥道。这话一出,本有些喧嚣的大殿,瞬间静了下来,朝臣皆竖起耳朵,即便今日太子出现在圣上身边,但一个无权无势,母家获罪的年幼储君,又能持有多久的帝心。
沈清宴攥紧手心,若是父皇百年后沈承泽登基,第一个死的就是他,甚至不用等到那一日,被废掉的太子,也许哪一日他就要莫名病逝,就像他的外祖父自裁在狱中一样。抬起头,见父皇执着酒杯,似乎并未听见太后说了什么,他心里一沉,父皇不表态,又何尝不是一种默许。
沈承泽恭恭敬敬地向高坐上的太后谢恩,没有多话,现下父皇对着沈清宴正是心软的时候,他不能心急,一场宴会在人心各异中结束。
东宫地暖烧得暖烘烘的,沈清宴翻动着手里的功课,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他本以为父皇对他是有些特殊的,也正是这点特殊,让他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可今晚瞧下来,父皇心里分明对于太子该有谁当,是作壁上观的态度,他若争赢了,自然不换人,但若是哪日失了帝心,东宫易位也不是不可能。
想的心烦,两个月前,他还是金尊玉贵的太子,现下倒是人人都想把他拉下水,好博一个从龙之功。
过了腊月二十六,很快便迎来除夕,宫里一派喜气洋洋,按制,圣上要率领群臣敬天再告慰祖宗。天蒙蒙亮,沈清宴就穿好杏黄色的服饰,腰间挂着一个朱玉圆润的玉佩,章台宫外大皇子和三皇子已经候着,沈清宴微微眯了眯眼,从前他倒是不知这二人走的竟这般近。
对着二人一点头,他直直进了章台宫,行完礼后,他笑嘻嘻地接过内侍手上的盘龙玉佩,“儿臣给父皇戴。”沈徽垂眸见只有他腰高的孩子,神色认真地在他腰间捣鼓,沈清宴自小被人服侍着长大,又何时干过伺候人的活,龙袍的腰带过于繁琐,他看了半天,也没找到扣子该系在哪。
他讪讪地取下明显系错的玉佩递给服侍在侧的丁卯。
“朕教你。”沈徽握住沈清宴稚嫩的手,骨节修长的手指翻动了两下,一直错位的纽扣便系好了。
“父皇真厉害。”沈清宴适时地捧场,等收拾完后,便传了侯在外面的皇子公主进来向圣上拜年。
宫里到处挂的都是万寿天灯,走完一整日的流程,沈清宴累得只想回东宫休息,傍晚点起天灯,一片喜气洋洋的金色,透过琉璃窗,他看见鹅毛一般的雪花簌簌飘下,很快,整个皇城都是雪白一片,往年这个时候,他总是窝在母后怀里,或是趴在父皇膝头昏昏欲睡,及至烟火爆竹响起,才要跑出去看漫天的烟火。
百无聊赖地搅了搅手里的奶皮子茶,上面撒了点他叫不出来的花碎,清香扑鼻。上首太后和圣上拉着家常,赵妃伺候在旁,大皇子有时也上前凑两句趣,看起来他们倒像是一家人,从庄家获罪到现在两个多月,他一直遮掩着情绪,但今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忽然就好想好想自己的母后。
“母妃,药好苦,我不要喝药……”童言童语的声音,是五皇子沈承瑜,今年不过五岁,沈清宴瞧着惠嫔喂得辛苦,站起身走上前,“惠娘娘,不如我来喂五弟试试。”惠嫔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有劳太子了。”
沈徽转动了两下扳指,他自小养着沈清宴,最是清楚这孩子的性子,温良恭俭让是一个字也不占,这两个月倒是收敛了不少,在他面前只会撒娇,不敢再像从前那般胡闹,见沈清宴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却耐心十足地哄着另一个喝药,又想到早晨这孩子来给他系玉佩,心里终究是不忍。
庄氏在时,沈清宴别说干这些伺候人的活,不闹着要他陪就不错了,“清宴,过来。”
沈清宴放下手中的玉勺,走上前,刚叫了声“父皇。”就被沈徽抱到腿上。
“累不累?”沈徽温声道。
“唔……”沈清宴斟酌了片刻措辞,他不好说祭祖累,这太大不敬了,显得像是他有怨言一样,“想让您抱。”
沈徽轻笑一声,“休息会儿,放烟花了叫你。”
“谢谢父皇。”沈清宴蹭了蹭明黄的龙袍,上面绣着龙纹,有一点硌脸,今日累了许久,他眼皮重的厉害,心中纵有万般事,也沉沉睡去。好闻的龙涎香紧紧包裹着他,他迷迷糊糊中忍不住想,要是父皇只是他一个人的父皇该多好。
殿中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沈承泽恨恨盯着那抹杏黄的身影,总是这样,无论发生了什么,沈清宴都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年年除夕夜,他们这些人千方百计要逗得父皇一笑,而沈清宴却是什么也不管,累了便睡。
爆竹声响起,沈清宴被叫醒时,有一瞬不知是在哪里,“母后……”刚说出这两个字,他便知坏了事,这声音很小,却足以让抱着他的沈徽听见。怀里的孩子头都不敢抬,浑身僵硬起来,沈徽本被挑起的怒气硬是压下去,狗东西被他抱着还念着旁人,“去玩吧。”
“是。”沈清宴从父皇腿上下来,他心慌得厉害,情感上他想立马逃回东宫,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让父皇心存芥蒂,失去圣心,他只能等死,端起放在桌案上的茶盏双手递给父皇,眼巴巴道:“想和父皇出去看烟花。”
沈徽接过茶喝了两口,庄家从前多有掣肘,沈清宴不是不知道,他自问处理了庄家,却不动东宫已是仁至义尽,但这孩子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些罪臣,让他恼怒。满宫上下,他在沈清宴身上花的时间最多,便是没了母亲,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从不对其冷落。
见父皇神色冷淡,沈清宴知晓这是拒了他的请求,笑嘻嘻道:“那儿臣看完就回来。”他压下心底的不安,等侍从给他披好披风后,一溜烟地跑到外面。
后宫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刚这点交锋,众人嘴上不说,却都在琢磨着怎么一转眼,圣上对太子便态度有异。
太后觑了眼赵妃,赵妃端起茶壶给圣上少了些的茶盏满上,“国不可一日无主,后宫没个当家人也实在不像样。”太后道。
沈徽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再出一个皇后,便有了名正言顺的嫡子,那孩子怕是要更惴惴不安。
太后换了话题,圣上对太子终究是从小养到大的情分,不可操之过急,等说完今岁后宫的用度,又扯到选秀上,圣上十岁登基,到今已十余载,后宫却一直不充实。从前庄固作为顾命大臣,只选了自家门生故吏的女儿往后宫送,圣上瞧着也是不喜,如今是真真切切大权在握,再无掣肘。
历代帝王少不得三宫后院,沈徽略一点头,算是允了太后之言。
“好好好,等来日再择一个好的立为后,哀家也算是对先帝有个交代了。”太后笑道,正是此时,沈清宴从外面进来,手里抱着梅花,太后的话完完整整落在耳中,脚步一顿,随后若无其事跑上前,将分好的梅花摆桌上,“送给皇祖母。”太后酷爱梅花,是以每年除夕太子都会摘下慈安宫外的腊梅进献。
“好孩子。”太后笑着拿起梅花闻了闻,之后那簇梅花再无人动过。
沈徽瞟了眼沈清宴冻得通红的小手,庄氏被废,这宫里的奴才对着太子也没了往日的尽心,皆揣摩着他的态度来对待年幼的储君,既不能对主子无礼,又怕太过上心,反而获罪。
沈清宴坐回椅子上,捧着茶杯权做暖手,再待一个时辰,他就可以回东宫睡觉了,之后便是休朝十日,算是给忙碌一整年的官员放假,往年他很盼望过年,今年却是一点趣味都没有。
翌日,直到日上三竿,沈清宴才从床上爬起,难得的十日休假,他不必做功课,洗漱完想着昨晚父皇在他叫完母后后,便对他一直淡淡的,拿了写好的贺词便往章台宫去。
“殿下,赵妃娘娘和大皇子在里面。”御前的人弯腰禀报道。沈清宴捏紧手里的贺词,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站在章台宫外候着,也没让人进去通报,昨日已经惹得父皇不悦,现下不是和赵妃他们对上的时机。
两刻钟后,对相携出来的一对母子一点头,便进了殿内,烧着地龙的宫殿,驱散了身上的寒冷,沈清宴行完礼便扑进沈徽怀里,“冷,父皇抱抱。”
沈徽捏了捏软乎乎却满是冰凉的脸蛋,“怎么不让人通传?”
“怕打扰您与大哥和赵娘娘相处。”沈清宴将贺词递上,“您看看,要是觉得儿臣写得好,能不能找一日您没事的时候,带儿臣出宫玩呀?”他年龄不够,不能擅自出宫,过往他总爱赖着父皇带他出去。
沈徽轻敲了下沈清宴的发顶,软了心,昨晚的那点不快散去,孩子还小,念着母亲也是常事,贺词写的花团锦簇,是用了心的,“想去哪玩?”
沈清宴眼睛一亮,“先去广德楼听戏,然后去堆雪楼用膳,最后再去逛逛朱雀街,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