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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见(箭)倾心     子 ...

  •   子爵城堡的大厅之内,金碧辉煌,人声鼎沸。一连十多米的橡木长桌两侧,坐立着一位位穿着华丽整洁的男士女士,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与他们的着装完全相反,他们一个个饭桌表现极为难看。

      一位臃肿的男士——因过于肥胖没有扣上襟的扣子——吃的满身是油,口中嚼着烤火鸡肉,尚未咽下,又用手塞入一大块牛肉,噎得半死,仰着头前后摇晃,他的夫人看见后惊叫连连,仆人见状,先是给他灌了一大杯红酒,见他口中的肉还没咽下,只得用手将肉抠出。

      另一边,一位男士喝了太多的酒,杯子一个没拿稳,才送到嘴前,整杯酒液就淋到了雪白的衬衣上,见着胸口大片红色的渍迹,他大喊一声,“我中箭了!”随后仰着就往座后倒,他的侍从慌里慌张地上前把他扶住,才免得脑袋开了瓢。

      还有一位男士,学着火鸡“咯咯”叫着跳上了桌,踩着盘中的食物,满口喊着“我要便溺,我要便溺。”当着众人的面,把裤子脱了下来,被他夫人跳上桌逮了下来。

      这一幕幕喜剧引得其他用餐的领主一个二个笑得前仰后合,拍案叫好。

      坐在主位宴请众人的戴尔子爵和宾客们一样,纵情吃喝欢笑,在仆人告诉他酒已经喝尽后,他大声喊道:“诸位,你们可喝得尽兴?”

      众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还不够。”他们有的人醉得只剩嘴硬了。

      “好!那就把我窖藏多年的全搬上来。”他用迷离的眼神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儿子杜勒·戴尔,用摇晃不断的手指向他,“我的儿子,好孩子,你带仆人去我的酒窖,把那些橡木桶全部搬上来。”

      杜勒也喝了许多酒,但与那些失态的大人不同,他没有一丝醉态,始终维护着自己清冷端正的形象,回了句:“好的,父亲。”他就带着仆人去往酒窖。

      一位男士见他动身离开,就把屁股挪到他先前坐的位置上,挟着戴尔子爵的肩膀,醉醺醺地试图贴近他的耳朵,可最后还是没能成功,头一靠在戴尔子爵肩上就醉得抬不起来了。索性就以这个姿势对着戴尔子爵说道:“子爵大人,令郎真是英俊逼人,还如此听你的话,将来必定是位好领主。”

      戴尔子爵听到这个马屁,十分欢喜,趁着酒劲称兄道弟起来,“老兄啊,你说的真对,我的儿子是天主赏赐给我的礼物,你知道的,我把他哥哥,我的大儿子献给天主作修士了,所以天主给了我赏报,给了我他,多么优秀的孩子。”

      那人听完,转头吐了一地,又转过身来,不过这回直接躺在戴尔子爵腿上了。仆人见状,赶紧把他搀扶起来,为了不让他再次倒在自家主人身上,他们扶住了他的双臂。

      那人坐正后,闭着眼睛又说道:“是啊老兄,你是蒙天主恩典的,因为你是好人。”沉默了一会,图穷匕见,“耶稣基督在葛法翁山上说过真福八端,祂说怜悯人的人是有福的,你是好人,能不能怜悯我,把你墙上那张熊皮赏给我?”

      戴尔子爵欣然允诺,连忙派遣仆人把熊皮取下,卷成一团放在他的手里。

      那人拿到熊皮后,用力睁眼看了看,“嘿嘿”笑了两声,就晃晃悠悠站起身来,拍了拍戴尔子爵肩膀,说道:“厄玛奴耳,你必要蒙天主赏赐获得伯爵的称号和领地。”

      戴尔子爵也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也必要受天主的福。”目送对方离开。

      那人摆摆手,踉踉跄跄走了几步,一跟头栽倒在地上,戴尔子爵见了哈哈大笑,“侍从,你们把熊皮披在多铎子爵身上,免得夜晚受凉。”

      侍从立马照做,但始终无法从多铎子爵怀中扯下熊皮,他抱得很紧,且只要一感觉熊皮被人拽住,就要用脚乱踢,边踢边说:“这是我的宝贝,是天主让戴尔子爵赏给我的礼物。”

      见侍从摆出无能为力的表情,他吩咐道:“去拿点稻草,盖在他身上好了。”

      其余子爵一听到这样潦草的处理方式,哄堂大笑。有人来了句,“用马槽沾满马粪的那种,保暖更好些,免得多铎子爵冻死了。”又是一阵大笑。

      杜勒和仆人抱着酒桶回来,看见地上躺了几个,桌上趴了几个,甚是惊讶。

      在路过一个醉得在地上打滚的子爵身边时,那位子爵抱住他的腿,流着涎水不断亲吻,口中说道:“小美人,我要和你睡觉。”杜勒满心嫌恶,用脚踢了踢,对方却像蜂蜡一般黏住不放,直到他的妻子气冲冲地过来用木杖敲他的头,他为了护住了头才撒开手,他边躲闪边喊叫,“别打我了,我不和你睡觉了,小美人别打我,我放你回你家。”他妻子听到,更加用力地敲,打得他鬼哭狼嚎。

      杜勒这才得以再次行进。

      戴尔子爵见儿子回来,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上前迎接,等到杜勒把酒桶放下,他老泪纵横地上去抱住了杜勒,“我的儿子,我的宝贝,我的礼物,你没听见,那些醉醺醺地领主都在夸赞你,我实在太开心了。”

      杜勒知道父亲是真的喝醉了,平日里父亲从没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他吩咐侍卫把父亲搀扶进房间,随后来到主位,举起酒杯,对着众人喊道:“我是杜勒·戴尔,家父便溺失陪,就由我来侍奉各位。”说完,他一饮而尽。

      桌两侧还能站起来说话的人,都晃荡着站了起身,应和着杜勒,举杯隔空相碰,一饮而尽。

      一位子爵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口齿不清地说了句:“贵公子真是海量。”随后后仰倒地。他的仆人或许是站太久有些走神,主人在地上疼得大喊时他们才上前搀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杜勒看着在场的其他人趴的趴,躺的躺,没有一个人是清醒的,便吩咐他们的仆人把主人拖到马车上回家去。

      目送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夜幕之中,杜勒回到城堡。

      自饮自酌,喝完了那一桶酒后,他浑身燥热,却还是没尽兴。想着剩下那些酒父亲还得用来宴请他人,他吩咐仆人把酒桶放回酒窖。那么,怎样打发还不尽兴的空虚的心呢?

      看着墙上挂的弓,他叫来侍从,“给我板甲拿来,为我披上,你们两人再带上火把。”

      侍从不解,“公子,夜很深了,您何故要穿上板甲又叫我们带上火把呢?”

      杜勒瞥了他一眼,他立马低下头,“夜猎。”

      “好的。”侍从低着头退下。

      不一会,杜勒全副武装,腰挎宝剑,手持长弓,背上背着箭袋,在两位举着火把的侍从陪护下,骑上了马,向森林去,那片森林也是他家的领地。

      进入森林,没有道路,无法再骑马,杜勒三人把马拴在树上,在树杈上卡了个火把以做标记,就向密林中挺进。

      照以往打猎的经验,一到夜晚,许多动物会在水源附近喝水,杜勒每走几步就仔细听周围是否有水声,在听见水声后,他命侍从熄灭火把,留在原地,免得他们笨手笨脚惊跑到动物。

      顺着水声,在皎洁月光下,他看见了小溪的粼粼波光,他心想就是这了。

      他在离河岸约十米左右的树丛中沿河穿行,在一片水流较平缓的地方,他看见了一只饮水的鹿。那只鹿似乎很渴,头一直埋在溪水之中啜饮,没有丝毫戒备之心。杜勒发现如此良机,自然不可能撒手放过,他挽弓搭箭,拉满了弦。

      “咻”的一声,箭瞬间从弓弦射出,雪白的箭头在月光照耀下时隐时现。

      原本喝水的鹿听见了弦声,立马仰起头来乱窜,巧妙地躲过了那支箭,那支箭消失在视线之中,等杜勒再搭箭时,那只鹿已经不知去向。

      杜勒欲走,寻求其他猎物,但此时,方才鹿饮水的地方传来人声,那声音清澈透亮,是少年的声音,“谁?谁放了箭?”那声音连问道。

      杜勒疑惑,对着那个方向大声喊道:“我是杜勒·戴尔,戴尔子爵之子,你又是谁,怎么这个时候在森林之中?”

      对面没有回话,杜勒听见脚趟溪水的声音,察觉对方要逃跑,他立马往溪边冲去,大声喊道:“你是谁?再不回应我就用箭射你了。”对面仍未说话,反而趟水声更加激烈。

      杜勒加快脚步,来到溪边,趁着月光,他看见对岸飞奔的人影,凭借多年练习而出神入化的射艺此刻终于得到施展,他一箭射到那人身前,那人呆呆愣住,抱头蹲下。

      “站那别动!再逃跑的话下一箭就是刺穿你的心脏了。”他一边说一边搭箭挽弓趟过溪水。

      来到那人面前,杜勒用剑鞘抵着对方的下巴将对方的头仰起。

      眼前是一位少年,面容清秀,长得令人心旷神怡,是人间难得几回闻的大美人。但似乎很贫苦,脸颊和四肢都十分瘦削,穿着麻布,那麻衣上打满深浅不一的补丁。

      杜勒借着月光看清对方的脸后,心头一紧,刚才那只小鹿跑到自己心中来了,他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仍以刚才威严的神情并着声音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深夜来森林之中?”似乎是察觉自己太过严厉,他又用稍微柔和的语气说:“你可以站起来和我说话,别蹲着了。”

      对方在站起身时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满脸倔强。

      这时,侍从跑了过来,举着火把在对岸大喊:“公子,我们马上过来。”说完就把裤子撸了起来准备下溪。

      杜勒回了一句:“别过来,我命你们不要过来,这人对我没有危险。”

      侍从听完,又把裤腿顺了下去,似乎卷起裤腿只是装装样子。

      杜勒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青年仍不肯说话,就把宝剑从腰间解下,又把弓和箭袋甩到一边。“好了,我没有武器了,你现在也该放下戒备了吧。你叫什么名字?我已经问你第三遍了。”

      那少年看着刚才他的举动,似乎放下了戒备,终于肯回话了,“我是约翰·克劳伦,佃户弗里森·克劳伦的儿子。”正当杜勒准备接话时,约翰又补了句“大人”。

      “你刚才为什么要大喊问着是谁在放箭呢?”杜勒一边解开板甲,一边说道。

      “大人,您的箭划伤了我的手臂。”约翰回复。

      听到这句话,杜勒赶紧把脱了一半的板甲甩到一边,近到约翰身前,抬起他的手臂观察伤情,“哪条手臂?”他慌张地问。

      约翰用力抵抗了一下,准备抽回被抓住的右手,但又被杜勒用力拽回,他只好伸出受伤的左臂,抬到杜勒眼前,但没有说任何话。

      杜勒见到那条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伤口,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手巾放到溪里洗了洗,用哥哥教他的手法给伤口包扎上,约翰仍没吭声,只是在他打结压迫到伤口时没忍住叫了出来。

      杜勒听到他那一声叫喊,心都化了,笑了出来,看向他,说道:“你很可爱,跟我回去。”

      约翰用充满敌意的语气说:“大人,我家里还有一位年迈的母亲和两个年幼的妹妹,我不能和你去。”

      杜勒问道:“你们是我父亲,戴尔子爵的佃户吗?”

      “大人,是的。”约翰低下了头。

      “你们屋子长什么样,我遣侍从去和她们说。”杜勒语气中带有明显的焦急,已然没有方才的赫赫尊威。

      “大人,谢谢您的好意,但是不必了,我今夜就回去,谢谢您怜悯您的仆人,为我包扎。”约翰捂着伤口上的绷带结,往后退了几步。

      杜勒见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上前一把将约翰抱起,凭借自身的蛮力,也因为约翰过于清瘦,所以无论他怎么挣扎杜勒都纹丝不动。

      “大人,这不符合律法,您不能这样抱住我!”约翰边奋力挣扎边震惊地说。

      “律法?我的地盘上我就是律法。跟我走。”杜勒看向怀中的约翰,月光西迁,已经能完全看清他的五官的模样,为此,杜勒又咽了一口唾沫。或许是酒劲?脱了板甲他也十分燥热。“好了,不要动了,我手都酸了。我会让侍从挨家挨户的敲门,找到你的家人,告知他们你去城堡的消息,我还会让侍从带肉类去,怎么样,还抵抗吗?”

      约翰没做声,但放弃了抵抗,顺从地躺在杜勒身前,但把头撇向一边不去看他。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杜勒说,随后他对着对岸喊道:“侍从!过来把我的板甲、剑、弓和箭袋捡起来。”

      两位侍从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不过进入溪水前还是把裤角挽了起来。

      杜勒吩咐完,抱着约翰趟过溪水,侍从经过主人身边时,惊讶地看了一眼,但没敢说什么。

      杜勒抱了约翰一路,来到马前,把他放了下来,“喂,你会骑马吗?”

      “大人,我不会,我们买不起也养不起。”约翰似乎很害怕马,他说这话时向后走了几步。

      杜勒邪魅一笑,“是吗?”随后上前搂紧约翰的腰,把他面朝地扛在肩上,用另一只手搂着马头,翻身上马,待马从惊慌中镇静,他才把约翰放到身前,“现在你骑过了。”他将双手从约翰腰间蹭过,最后卡在约翰肋下握住缰绳。

      两位侍从匆匆赶来,杜勒让他们举着火把开路,并吩咐道自己要醒酒,不要让马儿奔跑。

      他呢,他将头倚在约翰的肩上,故意让马儿慢悠悠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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