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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妖界追杀 山林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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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里的吼声震得茅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细碎的灰土落在火堆里,发出轻微的"呲呲"声,像下雨。芍煊站在屋子中央,手脚冰凉,指尖的温度一点一点地被抽走,像浸在冰水里。
她从未听过那样的声响——不是狼嚎,不是虎啸,不是任何她熟悉的野兽叫声。那是一种低沉、暴戾、带着无尽杀意的咆哮,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闷雷,又像是某种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被惊醒后的怒吼。
光是听着,就让人骨头发寒,牙关打颤,膝盖发软。那声音从深山方向传来,穿过层层林木,穿过夜色,穿过茅屋单薄的墙壁,直接砸在她的耳膜上。
地面在微微颤动,灶台上的碗筷叮当作响,矮凳在地上挪了半寸,连墙角的蜘蛛网都在抖。
白瓠一个人出去了。
门还半开着,外面的阴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吹得火堆明灭不定。芍煊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外吞噬一切的黑暗,心脏像被人攥在手心里,越收越紧。
她咬着嘴唇,在屋里转了两圈。理智告诉她,白瓠让她待在屋里别出去,肯定有他的道理。他是九尾狐,修行千年,比她聪明,比她强大,比她有经验。
他说"别出来",就一定有他的理由。可心里那根弦紧紧绷着,怎么都松不下来——他是九尾狐,他活了千年,他很强,可他也是受了重伤才被她捡回来的。
他现在的伤好了吗?他打得过那些追杀他的人吗?他一个人,在那种地方,面对那些东西——
外面又是一声巨响。
像是整棵大树被连根拔起,然后狠狠砸在地上。那声音沉闷而巨大,"轰"的一声,连茅屋的地基都跟着颤了一下。
紧接着是法术碰撞的轰鸣,刺耳的爆裂声此起彼伏,像有人在深山里放炮仗,一声接一声,中间几乎没有间隔。
空气里传来一种奇怪的震颤感,不是声音,是某种更高频率的震动,从地面传到脚底,从脚底传到骨头里。整片山林都在震颤。
芍煊再也坐不住了。
她抓起靠在门边的猎刀——那是她爹留下的,刀刃磨得锋利,砍过柴也猎过野猪,刀背上有一道缺口,是当年砍野猪头骨时崩的。
刀柄被她攥得发烫,手心全是汗,汗把木柄浸得滑溜溜的,她换了个握法,用拇指抵住刀背。"就看看。"
她对自己说,声音在发抖,可她还是走到了门边,"就看看外面什么情况,不靠近。"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夜色漆黑如墨。黑云遮月,连星光都被吞没了,外面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山风裹着浓烈的腥气灌进屋里,那味道像腐烂的肉混着铁锈,又腥又甜又呛,冲进鼻腔的瞬间她差点吐出来。
她用手背捂住口鼻,勉强忍住了。远处山林里,白光和黑气交织碰撞,忽明忽暗。白光是白瓠的——她认得那种温润的、月华一样的白光。
黑气是那些追杀者的,浓稠得像墨汁泼在天幕上,翻滚着、扭曲着,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气。白光在黑气的包围中闪烁,像暴风雨里的一盏灯,明明灭灭,时强时弱。
偶尔有巨大的黑影从树冠上方掠过,那东西的翅膀展开怕不有数丈宽,飞过去的时候掀起的狂风把整片林子压得倒伏,树冠像麦浪一样朝一个方向弯下去,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芍煊透过门缝看着那些黑影,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白瓠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她攥着刀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急。那种急像一把火,从心口烧到喉咙,烧到眼眶,烧得她眼睛发酸。
她帮不上忙,什么忙都帮不上。她只是一个凡人,连那些妖物的气息都承受不住,更别说上阵厮杀。她连看都看不清远处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白光在黑气里越来越暗。
可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她把门推开了一半。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吹得火堆猛地矮了一截。她侧着身子挤出门缝,站在了院子里。
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她赤着脚——出门太急,连鞋都忘了穿。雪粒子扎在脚底板上,冰凉刺骨,可她感觉不到。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远处那片闪烁的光上。
她打算再靠近一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她也得知道白瓠是不是安全。
就在这时——
一股阴冷的妖力骤然从斜后方袭来!
不是来自山林,而是来自茅屋侧面!来自她身后!芍煊猛地回头。
一道黑影贴着地面窜了过来,速度快得像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她面门!她来不及躲。身体的本能比脑子快——她横刀一挡,猎刀的刀面迎上了那道黑影。"铛!"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夜空里炸开。
猎刀撞上什么东西,震得她虎口发麻,整条胳膊都跟着酸了,刀差点脱手飞出去。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撞在门槛上,差点坐倒。黑影被弹开了,落在几步之外,露出真面目。
一只通体漆黑的狼妖。
它比普通的狼大了一圈,肩高几乎到芍煊的腰,浑身黑色的毛发根根竖起,像钢针一样。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发出幽幽的光,像两团鬼火。
獠牙外露,涎水从嘴角滴下来,落在雪地上,滋滋冒烟——有毒。"嘿嘿嘿……"狼妖开口了。声音沙哑难听,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腥臭味。"九尾狐的软肋,原来是个凡人小丫头。"
它咧开嘴笑了,獠牙上挂着涎水,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贪婪和残忍,"抓了她,看那白狐还敢硬气!"
芍煊头皮发麻。她打过猎,杀过野猪,用这把猎刀捅穿过野兔的喉咙。可她从来没跟会说话的妖怪对上过。
这东西不是野兽——野兽不会笑,不会说话,不会分析"九尾狐的软肋"。它有人一样的思维,有目的,有策略,甚至懂得拿她当人质。"别过来!"
她横刀在胸前,声音在抖,但手没松。刀柄被她攥得指节发白,刀刃在黑暗里反射着微弱的冷光。狼妖不屑地咧了咧嘴。它压低身子,后腿肌肉绷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准备扑上来——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不是从远处飞来的,是从天上直接砸下来的。白光落在了芍煊身前,地面被震得裂开了一圈蛛网状的纹路,碎石和雪粒溅得到处都是。
白瓠落在了芍煊身前,背对着她,面朝狼妖。白衣上沾了血——不是一点两点,是大片的、暗红色的血迹,从左肩一直洇到腰间。
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渗血,皮肉翻卷着,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上,雪被烫出一个个小坑。他的墨发散乱,几缕黏在脸颊上,被血和汗浸湿了。
呼吸急促而不均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刚跑完十里山路。他刚才在山林里独战数名妖界强敌,已经消耗了大半灵力,此刻又瞬移回来护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可他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挡在她和狼妖之间,一动不动。"滚。"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冷得像极地寒冰,冷得连空气都跟着凝固了。
那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狼妖的耳朵往后贴了贴,后腿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但狼妖很快又稳住了。
它狞笑着,惨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白瓠!你灵力耗得差不多了吧?"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得意,"刚才在林子里打得挺热闹啊,现在还有多少力气护这个小丫头?今天你护不住她!"
话音未落,又有三道黑影从山林方向飞射而来。
一只青面獠牙的野猪妖——体型巨大,像一头小牛犊,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疣子和伤疤,两根獠牙从嘴角穿出来,足有一尺长,牙尖上泛着幽蓝的光——有毒。
一条浑身鳞片的人面蛇妖——上半身是张扭曲的人脸,下半身是粗大的蛇身,鳞片在黑暗里泛着暗紫色的光泽,尾巴一甩就能把树干抽断。
还有一只背生双翼的蝠妖——翼展近丈,黑色的膜翼上布满血管一样的纹路,倒挂在半空中,发出刺耳的尖啸。四个妖物把茅屋围了个水泄不通。
狼妖在前,野猪妖在左,蛇妖在右,蝠妖在上。四个方向,四个杀气腾腾的妖物,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杀"字。
山林深处,还有更多的妖气正在逼近。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白瓠把芍煊护在身后。他的身体微微侧着,挡住了她大半的身影。九条雪白的狐尾虚影在身后缓缓展开,在漆黑的夜色里白得刺眼,像九盏灯同时亮起来。
只是那九尾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不少——不是那种皎洁的、温润的白光,而是一种勉力支撑的、带着裂纹的苍白。
灵力透支的征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芍煊,"他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进屋,关门。"
"我挡得住。"
"你挡不住!"芍煊声音带了哭腔。她看见他手臂上的血还在流,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上,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他站都站不稳了,他还说"挡得住"。
"相信我。"他没时间多说了。四个妖物同时发起了攻击。
狼妖化作一道黑影直扑光罩正面,野猪妖低头用獠牙撞击光罩左侧,蛇妖喷出一股紫黑色的毒雾笼罩光罩右侧,蝠妖从天而降,双翼裹着黑色的妖火砸向光罩顶部。四重攻击,同时落下。
白瓠九尾一卷,撑起一道白色光罩,将茅屋和芍煊全部护在其中。光罩像一只倒扣的碗,白色的、半透明的,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
妖火、毒雾、獠牙、黑影,同时撞在光罩上。"轰——!"炸开漫天火星。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像被石头砸中的水面。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顶部裂到侧面,从侧面裂到底部,蛛网一样的裂纹布满了整个光罩。
"撑不了多久!"
白瓠咬紧牙关,灵力疯狂输出。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白衣上,和之前的血混在一起。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灵力透支到了极限,身体在抗议。
屋内的芍煊看着光罩上的裂纹,脑子一片空白。她帮不上忙。她什么法术都不会,连刀都砍不动那些妖物。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白瓠一个人扛着所有攻击,血顺着白衣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里。不。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躲着。她不能看着他一个人挡在所有危险前面,而她躲在后面什么都做不了。
芍煊握紧猎刀,猛地推开屋门冲了出去——"芍煊!回去!"白瓠急了,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分神看了她一眼,就是这一眼,光罩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可已经晚了。
一只形似山猫的妖物趁白瓠分神的瞬间,从光罩侧面那道最宽的裂缝中钻了进来。
它生着三只发着幽蓝光芒的眼睛,体型虽小却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利爪直取芍煊的咽喉,腥风扑面而来。
芍煊根本来不及反应。她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东西就已经到了面前,距离她的喉咙不到一尺。猎刀还握在手里,可她的身体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节奏——凡人的反应速度,在妖物面前慢得像蜗牛。
"唰——!"
一道白光横切而过。
不是从正面来的,是从侧面。白瓠的身影在那一瞬间模糊了一下,下一刻他已经不在原地了——九尾狐瞬移的身法,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白光闪过,山猫妖的三只眼睛同时瞪大了。它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身体在空中僵住,然后重重摔在雪地里。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它的颈部蔓延开来,紧接着是喷涌而出的黑血,在白雪上绽开一朵刺目的花。
白瓠站在芍煊身前,单手反握着一柄由灵力凝成的白色短刃——那是他仓促间凝聚的武器,因为灵力不足,刃身还在微微闪烁,像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他的呼吸更乱了,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瞬的爆发,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残存的灵力。
"我让你……待在屋里。"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芍煊看着他颤抖的背影,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却还在用身体替她挡下一切。
"我……我只是想帮你……"她哽咽着说。
"你帮不了。"白瓠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唯一能帮我的,就是活下去。"
光罩在身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纹已经密布到无法修复的地步。四道妖影在光罩外虎视眈眈,等待最后的时机。
更多的妖气从山林深处涌来,像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漫过山脊,将茅屋所在的这片小小的雪谷彻底包围。
白瓠握紧了短刃,九条狐尾虚影在身后艰难地维持着最后的形状。他知道,真正的恶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