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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众里寻他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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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九,是盛庆的天授之日。
早年盛庆南境疫病横行,有一位医者遍尝百草,救活万民,后来世人尊其为药神。传说上苍为感念她的善德,特赐福于她的血脉,可开天眼受神图,辨天下矿藏,称为天授,以富万民。
此后,能开天眼的药神后裔,皆称神女。
今年又是六年一次的天授,登台的神女为姬观雪,既是药神后裔,也是当朝昭宁公主。大典之上,皇帝率宗室百官跪迎,宫外万民伏地,满城肃静。待神图既成,礼成钟响,礼炮便自宫城次第鸣放,沿街百姓起身欢呼。
天授之后,宫中设宴。
观雪已换过一身素净常服,发间钗饰寥寥,偏插着一支男子用的木簪,显得格格不入。
她从侧席向下望去,长筵绵延,金樽错落,人影层叠,找不到想见的人,更觉得热闹也不过是聒噪,垂眼只是喝酒,连有人过来敬酒也不应声。
“观雪。”
长公主朝她招了招手。
观雪只得离席,挨着她坐下。
“今日下了台,可歇过?”
观雪手捏着杯子,只是点头。
“准备了这么长日子,瞧着清减了些。”
长公主抬手替她拢了拢鬓发,指尖碰到簪尾,眉心微微蹙起,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支金簪来。
“今日是什么日子,还戴着这个,非要惹你皇兄不痛快?”
她说着便要替观雪换下。观雪偏过头,抬手按住木簪。
“不换。”
“不过一支簪子——”
“河西、北庭!”
殿前忽然一声唱名,长公主收住手,转头望去。
两名年轻武将持枪上殿,先向御席行礼,而后各退数步,相对站定。两人皆长身阔肩,枪头以厚布缠裹,起初几招尚有来有往,席间不断有人叫好。北庭那人渐渐催紧枪势,接连几下直取面门,顾家大郎横枪拨开,退步让过一扫,随即收枪站定。
席上掌声才起,北庭武官忽将枪杆一抖。
裹布散落,枪尖直奔顾家大郎面门。
顾家大郎猛地偏头,枪锋擦过眉骨,血沿着半边脸淌了下来。他退了半步,抬手按住伤处,指间已是一片鲜红。
近旁有人惊呼,御前侍卫立即上前。
“放下兵刃!”
北庭武官收枪站着,未动。使团中两人霍然离席,抢到他身侧,主使也跟着起身,伸手去拦侍卫。
“啪!”
观雪将酒盏摔在案上,酒液溅了半袖。长公主才转过头,她已起身下了台阶。
禁军正要上前缴枪,皇帝抬手一止,几人便停住了。
北庭主使见观雪过来,话停在半截,躬身让开。那名武官也垂首行礼,观雪径直从他面前走过,一个眼风也没给。
她停在顾家大郎身前。
“手拿开。”
顾家大郎放下手,眉骨破了一道口子,血看着多,伤倒不深。
“没伤着眼睛?”
“没有。”他笑了一下,“一点小伤。”
观雪略侧过身,看清伤口才道:“回去让太医瞧瞧。别叫知岚看见你这副模样,否则这事就没完了。”
顾家大郎嘴角动了动,低头应是。
顾家席上原本已经有人走出来,见她转身,便停在阶旁。观雪朝那边抬了下手,示意把人领回去,自己沿原路回席。
北庭武官仍立在侍卫之间,垂着头,眼睛却抬起来,迎着她看。
观雪经过他身侧,脚下一缓,目光仍望着前头,声音压得极轻。
“野地里待久了,崔朔连儿子都不会教了?”
那人握枪的手一紧,随即低下眼。
“殿下认错了。末将北庭昭武校尉周显,家父不过军中一名小吏。”
“原来如此。”
观雪点了点头,走出两步。
“程九。”
程九从席后出来。
“周校尉御前失手,留他醒醒酒。”
那人抬起头。程九已经走到跟前,伸手示意他交出长枪,使团中一人欲上前,被主使一把按住。
观雪折回来,在他身侧停下。
“你既然只是周显,扣下来燕国公也不会说什么。”
她声音很轻,那人侧过脸来,正迎上她唇边一点笑。
“等你爹来要人时,欺君还是窥探宫禁,你替他选一个。”
观雪说完便走,回到长公主身边坐下,拿起侍女新换的帕子,拭去手背上的酒。
殿中静了片刻。
那人将长枪递给禁军,转向尚未回席的顾家大郎,低头一礼。
“方才是我失了分寸,请顾公子见谅。”
随即走到御席前,单膝跪下。
“末将御前失仪,扰了今日庆宴,请陛下降罪。”
北庭主使跟着跪下:“臣约束不严,请陛下一并降罪。”
皇帝看了一眼观雪。她正将湿帕子递给侍女,并不说话。
“今日是喜日,罢了。”
两人俯身谢恩。
北庭武官起身,却没随主使回席,又来到观雪面前,躬身道:“方才冒犯殿下,请殿下恕罪。”
观雪朝他摆了摆手。
他这才退下。主使等在席边,伸手将他往里一让,自己随后落座。侍卫撤回殿前,几名内侍上来收拾地上的裹布与血迹,席间渐渐又有了说话声。
长公主将金簪交给侍女,侧过头来。
“方才同他说什么了?”
“随便聊聊。”
长公主还要问,观雪已经拿起筷子。
“姑母今年寿宴的名册定了?”
“定了。”
“请的人少了些。”皇帝放下酒杯,转过头来。
“不过寻常生辰,何必惊动那么多人。”
“皇姑几年没办过了,多请几家也不算铺张。”
“回回都是那么些人,礼也翻来覆去差不多。”
确实,姑母什么都不缺,去年她送了一套前朝山水,姑母收下时说喜欢,后来再去,墙上挂的却仍是原来那几幅。问起来,便说怕挂坏了,已经好生收着。
长公主又坐了一会儿,风吹得头疼,便先回府休息。临走时仍不忘叮嘱观雪少饮些酒。
观雪送她到殿外,看着车驾转过宫道,才回过头来。里面又添了一轮酒,几位老臣围在御席前,隔着乐声,隐约听得几句赤水减产、青岭开矿。她立在门边听了片刻,脚尖一转,下了石阶。
绕过曲廊,便是园里的小湖。湖水从宫外引来,沿岸叠着山石,几株垂柳才发新芽,嫩黄的细枝疏疏垂在水上。
隔着几枝新柳,凉风掀起水榭帘子一角,露出坐着的半个人影。那人侧身倚着栏杆,眉目清润,神色温和。
观雪低头抚平衣襟上的褶皱,这才走进去。他闻声回头,见是她,便坐直身子,朝她伸出手臂。
她挨着他坐下,头往他肩上一靠,便合上了眼。他顺势揽住她,将她鬓边散下的一绺头发拨到耳后。
日光落在栏边,水面映来的碎影沿着衣袖轻轻晃动。席间那点酒意渐渐涌上来,观雪身子也跟着往他怀里沉了些。
陆廷安低头看她,目光停在那支木簪上。
“他应当不喜欢你这样。”
观雪不为所动。
“他才不会说我。”
陆廷安没有再劝。过了一会儿,他侧过身,一手扶住她的发髻,另一只手去取木簪。
观雪懒懒地抬手按住。
“你也要闹?”
他的手停下来,先取下自己发间的簪子。观雪仰头看着他,按在髻边的手慢慢松开。他将簪子插入她发中,再抽出木簪,换到自己头上,随后替她理了理髻边带乱的几根头发。
观雪看着那支木簪,才重新靠回他肩上。
又坐了一阵,陆廷安轻声道:“我该走了。”
观雪这才坐直,往旁边让开些。他起身理好衣袖,见她已经将引枕挪到榻头,便俯身替她把压在身下的披风抽出来。
她躺下,他将披风盖到她肩头。
“睡吧。”
观雪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陆廷安走到门边,向程九低声交代了两句,沿湖去了。程九进来放下帘子,正要退到门边,又被她叫住。
“站远些。人人见了你,都知道我在这里。”
他只得退到假山外。榻前的日光暗了大半,观雪往引枕里侧了侧脸,很快便睡着了。
睡梦里先是有人说话,随后脚步渐多,裙裾擦着桌脚,椅子挪过地面,一声近似一声。有人嫌暗,推开临水的窗,风带着笑声一起灌进来。观雪皱眉往披风里缩了缩,外面恰在此时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就在这儿,别挤,人人都有得看。”
“快拿出来吧。”
“急什么,先把手擦干净。”
纸张窸窣响了一阵,四下忽然静了些,紧跟着有个姑娘轻轻“呀”了一声。
“这些真的都是令望公子?”
“这样的美男子,京中还能找出第二个?”
那人答得十分笃定,话音里带着笑。有人伸手取画,被他拿折扇挡了一下,扇骨轻轻敲在桌沿上。
“这幅有人定了,看旁边那张。”
“方才还说人人都有。”
“人人有得看,我可没说人人有得拿。”
观雪睁开眼。帘脚离地不过数寸,露出几双绣鞋,簇着一双尤其扎眼的紫缎靴。靴面织金,尖头各缀着一粒珠子,那人转身让路,珠光便随之滚动。
“这一张多少?”
“二十两。”
“二十两?一张纸?”
“纸送你。十两是令望公子的美貌,十两是我的画技。”
观雪原本已经抬手要掀帘,听到这里,又把手放下了。
旁边一个姑娘笑道:“上回见你,这鞋上还没有珠子。”
“新做的。”
“又是卖画挣的?”
“怎么,自己挣的银子还不许花?”
折扇啪地展开,才摇了两下,便有人趁机抽走一幅。他赶忙收扇压住画角:“慢些,这可都是银子。”
“你真见过令望?”
“没见过怎么画?”
“我可没见过,你不会坑我吧?”
那姑娘嘴上疑心,手里却又取了一幅,两相看过,仍舍不得放下先前那张,慢慢往自己跟前挪了挪。
外面的人越来越多,门槛边也站满了。有几个才从席上出来,糕还没吃完,就被同伴拉着挤到桌前,一面探头,一面拿帕子擦手。
“别碰脏了,我要回家裱起来的。”
“给我看看。”
“你看那幅呀,这张我已经要了。”
观雪翻了个身,彻底睡不着了。
“令望公子当真有这么好看?”
“同你们这些没见识的没法儿说。”
荀十一拿扇柄点着桌上的画,很有些恨人不识货的意思。
“郑家二公子,上个月去了三回,一回没见着。陈大人更不用提,两千两银子花进去,陈夫人直接追到了户部。”
“又是两千两。”有人笑道,“昨日还听说五百两呢。”
“那是你听得早。”
众人轰然笑起来。靠窗的姑娘笑得扶住窗框,另一个拿扇子打他,他侧身躲开,先伸手护住桌上的画。
“别闹,别把画角折了。”
“你别是为了卖画,信口编的吧?”
“别人的事算我胡说,长公主的车驾,总不能也认错吧?”
观雪手指停在披风边上。
“长公主?”
“去了四五回了。”
有人嗤地一笑,正要说他越吹越没边,角落里却有个姑娘轻声道:“这个倒是真的。”
众人回头看她。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将举在胸前的画放低了些。
“我表姐去过一回,在外头见着长公主府的车驾了。”
“什么时候?”
“上个月。”
“你看。”荀十一立即合起折扇,“我说什么来着?”
那姑娘忙道:“她只见过一回。”
“你表姐只瞧见一回,没瞧见的呢?”
他说着,已经拣出另一幅递给她:“这张好,拿着。”
观雪撑着软榻坐起来,披风从肩头滑落,堆在膝上。她也没理,只隔着帘子听外面的动静。
“我可先说好,今日挑完,再想要就得等了。”
“等多久?”
“不好说。令望公子最近都不怎么露面,我上回去也没见着。”
观雪垂眼瞧着帘脚下那双珠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外头银钱响个不停。带得不够的向同伴借,也有订下了画,叫他回头送去府里的。等挑得差不多,人渐渐散了,只剩两三个还围在桌边,对着最后几幅低声商量。
“这张你不要,我可收了。”
荀十一嘴上催着,手里的画却仍朝那姑娘展开。那姑娘摸着钱袋,迟迟拿不定主意。
忽然有人道:
“给我留一张。”
荀十一正低头整理画纸,闻言随口道:“二十两,概不赊账。”
帘子哗啦一响。
“是么?”
荀十一抬起头。
观雪站在帘边,披风还搭在臂弯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手里的折扇停在半空。
最靠近帘子的姑娘回过头,才取出的碎银一下掉在地上,滚到荀十一鞋边。
“殿、殿下。”
余下两人跟着转身,画纸擦过桌面,一时竟无人伸手去扶。方才还争着要的东西,此刻拿在手里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慌忙往身后一藏,低头行礼。
观雪摆了摆手。
几个人这才往外退,到了门边,又想起画还没收好,手忙脚乱地往袖里塞。荀十一比她们收得更快,折扇往腰间一插,桌上的画一拢,连压纸的小玉镇也没落下,抱着便跟在后头走。
才跨过门槛,后领忽然一紧。
程九站在门边,伸手扣着他的衣领。
“荀公子,殿下请您留下做买卖。”
荀十一回过头来,脸上已经堆起了笑:“程统领。”
观雪将披风丢回榻上,走到桌前。桌面收得干净,只剩半截没来得及带走的系画绳,她用手随意拨了一下。
“说得天花乱坠,拿来本宫看看,值不值二十两。”
荀十一原本还在担心,听见这句,心里乐开了花,谁不知道公主殿下手最阔绰。
“殿下也想看?”
观雪睨他一眼。
程九松了手,他抱着画小跑回来,都放到桌上,先抹平抓皱的一角,又往袖中摸。左边取出一叠,右边还有,两只袖子轮流往下倒,顷刻铺了小半张桌子。
观雪看得意外:“还藏了这么多?”
荀十一手上一顿,随即挑出最上头的一幅,双手展开。
“好的自然得留给殿下您这样的贵人。”
人到了跟前,身上的东西才看得分明。紫锦袍织着细密团花,金带上扣着白玉环,扇下还悬了一块碧透的翡翠,随着他俯身展画,在桌边晃来晃去。方才被程九拽歪了衣领,他也没忘,腾出一只手扶正,才又把画往前送了送。
荀老爷子门下学生遍布朝中,家中子弟也多以文章见长。这个排行十一的孙子,文章如何,观雪不知道,画倒确实画得好。
纸上一个白衣男子倚栏而立,半侧着脸,眉目舒展。身后只有寥寥几笔竹枝,疏密却得宜,衣袖顺着栏外垂下去,看着很是闲适。
荀十一见她肯看,立即又展了一幅。这回是坐着抚琴的,颈项微低,衣襟拢得齐整,垂眼望着弦,神情比方才静了许多。再下一张却又不同,那人执杯偏首,唇角含笑,眼尾轻轻挑起。
她将两张并在一处,又伸手去取那张执杯的。荀十一赶忙替她展开,腰间折扇滑出来,险些砸到纸上,被他一胳膊夹住,嘴里仍没耽误。
“都是我画的。外头那些摹本,可没有这个神气。”
观雪挨着看了一遍。坐的,站的,笑的,不笑的,应有尽有,只不过……
“你画的是一个人?”
“自然。”
观雪看看那张执杯的,又看看抚琴的,忽然笑了。
“那这令望公子可是个狐妖呀。”
荀十一愣了一下:“殿下这话……”
“一张一个模样,还会变身呢。”
“人笑与不笑,本来便不同。何况落笔取的是神态,譬如这幅——”
他忙将抚琴的抽出来,指着眉眼细说。观雪倒也听了两句,手里仍翻着别的。他便跟着她挪,哪张看得久些,就悄悄往旁边留一留,等她放下最后一张,桌上已另分出四五幅。
“这几张,殿下都喜欢?”
观雪抬眼看他。
荀十一笑得殷勤,伸手替她拢齐:“殿下若一并留下,自然不能还照方才的价钱,给您算——”
“可以。”
他嘴角才扬起来,就听见她接着道:“让荀老爷子来结账吧。也不远,就在前头吃席。”
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观雪朝程九偏了偏头:“去请。”
“不必!”
荀十一一嗓子喊出来,自己也觉失态,忙又放低了声音:“不敢劳烦祖父。几幅小画,殿下喜欢,只管拿去。”
“不是一张二十两?”
“殿下喜欢,是在下的福气,谈什么钱呢。”
他边说边收画,留下那几张,其余的都往怀里拢。方才铺得太开,这会儿越急越收不齐,一头才拢好,另一头又散了,偏扇坠还压在底下,扯了两次不动,只得连折扇一起拔出来抱着。玉环碰着金带,叮当一阵响,观雪倚在桌边看他忙,等他好不容易抱稳了,才慢悠悠开口。
“你祖父若问起来——”
“在下告退。”
荀十一匆匆行礼,转身便走。锦袍下摆绊了门槛,踉跄一下,仍没舍得腾手扶门,只顾护着怀里的画,几步绕过假山,不见了。
观雪笑着收回目光,忽觉裙边有东西拂过。低头一看,一张画纸落在脚下,被风吹起了一角,大约是他方才忙乱中掉的。
她弯腰拾起,抖落背面的浮灰。
是一幅白描。纸上人衣冠齐整,手中松松执着折扇,长眉压得低,唇边也无笑意,目光从纸上平平望出来,竟有几分凌厉。比起桌上那几张,这幅少了许多修饰,眉眼反倒更看得清。
观雪拿着它,挨着桌上的画比了比,手指在那几张或坐或立的人像上点过,笑道:“倒是会做生意。”
水榭里终于清静下来,远处却陆续有了人声与车马声。殿中乐声不知何时停了,宴席大约已经散了。
这觉到底没睡成。
观雪将白描递给程九,理好衣袖,披上了披风。走出水榭,正见方才买画的几个姑娘沿湖往回走,彼此挽着手,袖子拢得严严实实,东西早不知藏到了哪里。她望了一眼,忽然想起两个人。
“顾知岚和裴敏薇今日怎么没来?”
程九走近一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观雪有些意外:“两个都关了?”
“是。”
她想了想,道:
“行,这恶人我来做吧。下两张帖子,花朝请她们来游湖。”
程九应下。
沿湖的路渐渐宽了,前面已有内侍过来迎。观雪往殿门方向望去,荀老爷子果然还没走,正同几位老臣站在廊下说话。她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着那身紫袍,嘴角又弯了弯,伸手从程九那里抽回白描。
纸上的人仍冷着一张脸,倒不妨碍她想起姑母方才的抱怨。
“查查这位令望公子。”
她又看了两眼,将画递回去。
“若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好,姑母的寿礼倒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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