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你见鬼了！》锦梧

2、借尸还魂 他愣住了，

　　再睁眼的时候，他站在一座大殿里。

　　金碧辉煌，石闻北摸了摸自己后脑勺，这是哪儿，阴曹地府？？？

　　只见殿上坐着一个人，黑脸，长须，威严得让人不敢抬头。旁边站着一个文官，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簿子，翻得哗哗响。

　　石闻北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穿着生前的衣服，脖子上那道刀口还在，但不流血了。整个人是半透明的，能透过自己的手看到后面的地砖。

　　“……我死了？”

　　判官抬头看了他一眼：“死了。啧啧啧，被人劫财，尸身被焚，死得还挺惨呢！！！”

　　石闻北沉默了一会儿：“……我那三万块钱呢？”

　　判官翻了翻簿子：“被劫匪拿了。不过你放心，他们俩三天后就被抓了，那个矮胖的分赃不均，自己跑去告了状。”

　　石闻北：“…………”

　　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判官没理他，继续念道：“石闻北，辰州寨人，赶尸为业，送客死他乡者归乡，共计三百余人。”

　　阎王终于开口了，声音沉沉：“功德不小。”

　　石闻北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一步：“阎王爷，那我这功德，能投个好胎不？下辈子我想当个不用赶尸的，最好投个有钱人家，不用干活那种。”

　　判官：“…………”

　　阎王：“…………”

　　判官清了清嗓子，又翻了翻簿子：“地府念你积善，准你还魂。”

　　石闻北眼睛一亮：“还魂？那我还能接着赶尸？”

　　判官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给你安排了个壳子。”

　　石闻北：“啥壳子？”

　　判官合上簿子，朱笔一挥：“豪门少爷，年方二十八，躺了十年，刚刚咽气。你去吧。”

　　石闻北：“…………”

　　他消化了三秒：“豪门少爷？”

　　判官点头。

　　“躺了十年？”

　　判官点头。

　　“刚咽气？”

　　判官点头。

　　石闻北：“那……那不是跟我一样，是个死人吗？”

　　判官：“所以他咽气了，你才能进去。这叫借尸还魂。”

　　石闻北：“…………”

　　*

　　石闻北还没来得及问“借尸还魂”到底怎么操作，脚下已经裂开一个黑洞。

　　不一会儿，他整个人开始往下坠，耳边风声呼啸。

　　他听到判官最后补了一句：“哦，忘了告你，那壳子有个死缠烂打的恋人，你注意点！”

　　石闻北在半空中挣扎着回头：“什么恋人？！”

　　“XXXXX”

　　耳边是风的呼啸声，至于判官说了什么，石闻北根本没听清啊！！！

　　石闻北：“………………？？？”

　　他坠入黑暗的最后一秒，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石闻北，辛辛苦苦跟师傅赶尸二十年，帮了那么多人，活着的时候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攒了三千块钱说亲还被骗了。

　　现在好不容易还魂，终于有了恋人了，不过，为啥让我注意点？

　　注意什么？别吓着人家姑娘？？？

　　判官，你出来，咱们聊聊啊啊啊-

　　！！！

　　然后，石闻北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很窄的坛子里，四面挤压，一点也不能动弹，浑身难受极。

　　他想伸手，靠，动不了！

　　他想蹬腿，靠，怎么也动不了！！！

　　整个魂儿像是被人揉成了一团，硬往一个不相干的模子里塞。

　　他想说话，我勒个去，怎么不出声啊？！这他妈什么感觉啊，石闻北有些憋屈，这感觉他让人太难受了，比让自己一个人赶尸还难受！

　　赶尸的时候，虽然自己内心也是挺害怕的，但是至少他还能走路，还能摇铃，行动自由，还能跟背上的“客人”唠嗑。现在好了，浑身动弹不得，欲哭无泪，就剩一坨意识在黑暗里瞎飘。

　　到真不如死了算了！

　　师父，您临终前说的“改行”，我现在改还来得及吗？我不想借尸还魂了，您跟阎王爷说说，让我直接投胎行不行？？？

　　“唔……”

　　石闻北想叫出来，但嗓子眼像被灌了水泥，一个字都出不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了“滴滴滴”的声音。

　　一声接着一声，响个不停，敲得他脑仁疼。

　　这什么动静？是鸟叫吗？好像也不像，山里的鸟叫没这么规律，也没这么死板。接着又是“嘶嘶”的声响儿，细细长长的，跟蛇吐信子一个调，但又比蛇信子更冷。还有“呼呼”的风声，风是热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味道，像雨后铁皮子上蒸出来的气，又像老苗医熬药时罐嘴里冒出来的那种苦味儿。

　　石闻北心里一咯噔，阎王爷说让他“借尸还魂”，这是给他干哪儿来了？

　　他试着睁眼，但是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座山。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睁，天菩萨啊，这是什么地方啊？

　　周围一片白花花的颜色，看的他有些瘆得慌，他的周围还有一圈奇形怪状的物件，有高的有矮的，有圆的有方的，全在发着幽幽的光。还有那些“滴滴答答”响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叫得欢。左边的那个圆脸家伙，脸上有条绿线一跳一跳的，像是在画符。右边那个方脸的，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跟天书似的，他一个都不认识。

　　石闻北脑子嗡的一声,心道，不好！

　　........我靠，给我干天堂了这是？！

　　卧槽？天堂？！

　　阎王爷你玩我是吧？！

　　说好的豪门少爷肉身、人间富贵人生呢？

　　这玩意儿哪是人间，这分明是西天极乐啊！

　　他还记得寨子里王婶吹牛逼，说天堂金砖铺地，仙女伴身，瓜果飘香，这说的一点都不对啊！！！

　　就在他疯狂怀疑人生的时候，一股真实的沉坠感骤然传来。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好像能控制这个身体了。

　　沉甸甸的肉身，绵软的床垫，手和脚突然都有了鲜活的知觉。

　　石闻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稍微扭头看了一下，自己是躺在床上的，这他妈哪儿是天堂啊，还好还好，自己还是在人间，判官没骗他。

　　石闻北确信，自己的的确确是魂穿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嗓子，但是嗓子眼里像被糊了一层干泥巴，又干又涩，气流从喉咙里挤过去，勉强挤出两声气音，沙哑破碎，像破旧风箱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呃……嗯……”

　　声音不大，在死寂安静的病房里，却堪比平地惊雷。

　　床边趴着的人影猛地一僵，随即飞快抬头。

　　石闻北的视线还是略有些模糊的，只看见一团黑影突然支棱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紧接着一张脸凑过来，近得几乎贴到他鼻尖上。

　　石闻北看着那张脸，还别说，这人还挺好看呢！

　　只见那男人眉目俊朗，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红润，皮肤是真白，比他们寨子里的姑娘都白，但那人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下一片乌青，像是几宿几宿没合眼，头发也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着狼狈极了，跟他那张清冷矜贵的脸完全不搭。

　　那人死死盯着他，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急促，显得有些紧张和激动。

　　这人，谁啊？这么激动！

　　下一秒，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砸落在石闻北的手背上，烫得他一懵。

　　石闻北：“…………”

　　石闻北内心疯狂吐槽：不是哥们？！

　　石闻北伸手，想触碰对着他哭的男人，想说自己这是醒了，不是过去了，快不要在这里奔丧似得哭了，太他妈不吉利了额！

　　那人终于张了口，说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说的每个字都带着颤：“闻……闻聿……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石闻北：“…………”

　　闻聿？谁？哦对了，判官说过，这个壳子叫贺闻聿。

　　所以这人在叫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可他叫得这么深情，这么撕心裂肺，这人估计是这个贺闻聿的亲戚吧，是弟弟吗？石闻北心里嘀咕着。

　　看这黑眼圈，看这胡子拉碴的样子，在加上之前看到的眼里的红血丝，少说也得守了好些天吧！

　　石闻北费了好大的劲，嗓子眼里的泥巴好像松动了些，他挤出一个字，声音比破锣还破锣：“不过，……你……谁？”

　　那人愣住了。

　　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扇了一巴掌。他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眼眶里的红更重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石闻北看着那人眼底的狂喜一下子都散去了，覆上一层浓重的失落与茫然。

　　但很快，那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那变脸速度，石闻北看着都佩服，上一秒还泪眼汪汪呢，下一秒眼底便沉了下去，然后他笑了笑：“我是路逢安。你的……恋人。”

　　石闻北：“…………”

　　他怀疑自己耳朵坏了，要么就是刚活过来，脑子还不太灵光。

　　恋人？他石闻北？上辈子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这辈子刚借了副壳子，一睁眼就冒出个“恋人”？

　　还特么是个男的？？？

　　石闻北张了张嘴，喉咙里带着颤音，不可置信的说道，满脸荒诞的问道：“……恋人？”

　　路逢安看着他，目光深沉，他点了点头，又笑着轻轻说道：“嗯。你以前……叫我老公。”

　　石闻北：“？？？”

　　石闻北：“……老公？？？！！！”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阴曹地府走错了门，被塞进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戏本子里，他石闻北，好好一个好男儿，辰州寨目前唯一赶尸人，走南闯北二十多年，背过多少具尸体，摇过多少次震尸铃，可怜见，连姑娘的衣角都没蹭过一下，活着的时候没媳妇就算了，死了阎王爷倒是给发一个，不过居然特么的是个男的？

　　“老公？？？”

　　石闻北的声音终于冲破嗓子的泥巴，虽然嘶哑，但那震惊的他发出了迷惑的声儿:“大哥你在说什么鬼话？？？”

　　那人看着他这副表情，眼里的暗色一闪而过，看来这人，失忆了，然后他清了清盘子，心中已有盘算，沉默了一下，轻声说：“你……十年前出了车祸，伤了头。医生说你可能会有记忆缺失。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是路逢安，你的老公。”

　　石闻北：“……”

　　他好想跟这位“老公”解释一下，不是记不记得的问题，是老子根本就不是你那个“闻聿”啊！
　　老子是湘西赶尸的！石闻北！

　　被人抹了脖子那个！你老婆，哦，不对，你那位老婆，已经死透了！

　　阎王爷只是让我借他壳子用用啊喂！

　　但这话到嘴边，他咽回去了。

　　石闻北虽然小笨，但这事儿，还是先缓缓。

　　他现在嗓子太破，说这么多非累死不可，还有他还没搞明白状况，这到底是不是阎王爷安排的“豪门少爷”？万一不是呢？万一他又被扔到别的地方了呢？

　　还有就是，这位“老公”的眼神，实在是让他不忍心啊！！！

　　路逢安看他的时候，眼里有悲伤，有惊喜，有小心翼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看的他，心里有一中说不出来的感觉。

　　而且，石闻北总觉得，这人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他，虽然很快收住了，但石闻北赶了这么多年尸，对人的眼神还是看得清几分的，他总觉得这人有点问题。

　　石闻北决定，先装死。

　　哦，不对，先装傻吧，先看看这人什么底戏，好好的一个豪门少爷，什么女人没有，会找一个人男老公？

　　简直匪夷所思，简直暴殄天物！！！

　　他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路逢安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眼眶又红了一圈，伸手就要碰他的脸。石闻北一个激灵，用尽全身力气把脖子往后一缩，他感觉自己缩了跟大一块地方，不过刚清醒的他，没多大力气，也只是缩了一点点距离，然而拒绝的意味很明显了。

　　路逢安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略显失望，然后缓缓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攥紧。

　　“你……先别动。”他声音很轻，“你躺了十年，肌肉萎缩得厉害，要慢慢来。”

　　石闻北：“……十年？”

　　路逢安点头，目光暗了暗：“嗯。你十八岁那年，我们刚在一起，第二天……你就出了车祸。我一直……守着你。”

　　“这是，哪儿？”

　　“医院，你现在在私立医院，安全得很，不用害怕。”

　　石闻北心里咯噔一下，医院，以前在大山里的苗寨，医院那是有钱人去的地方，大山里的人出个山都费劲儿，很多人到老死，都没见过医院，寨子里的人头疼脑热的，都是让老苗医看看，随便抓一把草药吃了完事儿，要是再得个大病什么的，大家也就顺其自然了，医院是要要不能确定，那是要命的地方！

　　所以怪不得石闻北一睁眼，觉得瘆得慌。原来在医院，怪不得都是白花花的。

　　等等。

　　石闻北又有些懵了，心道:信息量有点大，让我捋捋，刚才那人说什么来着？

　　十八岁那年，刚在一起，然后出了车祸，然后守了十年。也就是说，路逢安在贺闻聿十八岁之前就认识他了，不久之后就出事了？这也太巧了吧？

　　石闻北开始脑补起来，这个姓賀的少爷也是挺可怜的，十八岁的花季少男，刚有个恋人，虽然是个男的吧，还没怎么亲亲我我，酿酿酱酱，就出车祸了，真是好不倒霉。

　　可这个路逢安也是奇了怪了，按理说，刚在一起，能有多少感情，居然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苏醒的少年，甘愿一直等着？

　　为什么啊？

　　如今他是借尸还魂，让这个少爷所谓的醒了，可是，要是他不醒呢，这人会等一辈子吗？

　　石闻北虽然人傻，但是这么傻的人，他才不信。

　　他决定试探一下，“所以，你是等了我十年？”

　　路逢安看着他，眼底温柔，“对，我一直在等你苏醒，你还想让你睁眼就能第一个看到我！”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一直不醒呢？”

　　“那我就等你一辈子。”

　　我靠，这下石闻北也不能冷静了，你看看，这样人怪不得有老婆，情话张嘴就来，石闻北想他一辈子是说不出来这样的话，怪不得寨子里的姑娘都不喜欢他，他只会默默看着姑娘，低着头，脸红，傻笑。

　　“可是，你这辈子不就耽误了吗？”

　　“你值得！”

　　这下轮到石闻北脸红脖子粗了，被一个男人给撩的害羞了，我去，不会吧，石闻北心道不好，他可是只喜欢女孩子的，难不成这个壳子的主人真的是个死基佬，害得他魂穿也跟着性向发生改变了吗？？？

　　路逢安看他不说话了，又看到他害羞的样子，觉得很奇怪，十年前的賀闻聿可不是这样的，他心下狐疑。

　　“你先休息。”他说，“我去叫医生。”

　　石闻北突然想到什么，这魂是穿过来了，不过，长得是个什么样啊，他开始好奇了，原来的石闻北可是在他们湘西是帅的出了名的，也不知道这个賀家少爷长得怎么样，他小声说道：“那个……什么，我……想看……镜子。”

　　路逢安愣了一下：“什么？”

　　“镜子。”石闻北用尽全身力气，把每个字都咬清楚，“我……想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

　　他想看看这具壳子到底长什么样，他想知道自己现在顶的是谁的脸，是圆是扁，是好看是难看，总得心里有数吧。万一顶着一张歪瓜裂枣的脸，他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石闻北有点不甘心，万一不好看了，就用这个賀家少爷的钱给自己整整容什么的。

　　路逢安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面小镜子，走回来，举到他面前。

　　石闻北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去:

　　他愣住了，这他妈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