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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窗帘 沈星野对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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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野对他的态度和对所有人一样——热情、大方、没心没肺。她是那种可以跟全班任何一个人成为朋友的人,不管是年级第一还是倒数第一,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她都能找到话聊。
林清和以前远远地观察过她。那时候他觉得她像一只毛绒章鱼——软软的,到处都是触角,每个触角都能抓住一点什么东西或人。他那时候只觉得很可爱。
现在近距离坐在她旁边,他觉得自己大概知道那只章鱼被抓住是什么感觉了。
他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抓住"。
一开始是一点点。她写作业的时候会哼歌,他耳朵会习惯性地去找那个调子。她上课走神的时候会在他草稿纸上画画——画一只正在跑步的乌龟,背上驮着一个书包,书包上写着"数学"——他看到了居然不想擦掉。她把那张草稿纸留下来了,夹进了课本里。
然后是一大点。有一天她趴在桌上睡着了,午休时间,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正好落在她后颈上。她的马尾松了,发尾散了半边在桌上。林清和从外面接水回来,看到这一幕,站在原地停了五秒。
他走过去,把窗帘拉了一半。光被遮住了,她的后颈不再被晒着。他坐下,翻开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左手放在桌面上,离她垂下来的那缕头发只有几厘米。他想碰一下。就一下。但她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到他坐在旁边,问了一句:"几点了?"
"一点二十。"
"哦。"她揉了揉眼睛坐直,"谢谢。窗帘是你拉的?"
"风。"
"风?"
"……嗯,风把它吹过去了。"
沈星野看了看窗户。窗户关着。她看了看他,没追问。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然后把脑袋凑过来,用一种还没完全睡醒的、迷迷糊糊的语气说:
"同桌,你人真的好好啊。"
林清和低下头。他没有回答。他怕一开口,那个"嗯"字会带上别的什么东西。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母亲那天在电话里说完"你一个人能行吗"之后,他挂掉电话,在机场的洗手间里站了五分钟。不是难过,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一种空的感觉,一种"你永远都是一个人"的确认。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旁边有个人在睡醒后迷迷糊糊地说"你人好好啊"。他觉得他的空掉的地方正在一点点被填满。
他依然做他的年级第一,拿他的竞赛奖,按部就班地规划着未来。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未来规划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极小极小的字,藏在某个角落,用铅笔写的,随时可以擦掉:
"如果她也在就好了。"
但他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