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止于十七岁》仄屋

1、转校生

　　　　2015年3月4号凌晨1:43分王惜然的妈去世了，王惜然唯一的依靠没了，当时王惜然14岁，王惜然看着妈妈慢慢的闭上了眼。
　　“妈……妈……别睡，别睡好不好。”王惜然崩溃的哄着。王惜然妈妈摸了摸王惜然的脸说：“对不起，对不起宝宝，我要走了。”下一秒手狠狠的掉了下来。
　　王惜然撕心裂肺的喊：“妈你走了，我怎么办呢？为什么要丢下我。”
　　过了几分钟王惜然调整好状态在门外放了一串鞭炮，这是她妈妈教她的，说这是指路。
　　村里的人听到鞭炮声就往王惜然家赶，村长对他老婆说：“快点，惜然只有她自己会害怕的，我先去了，你赶紧的。”
　　村长到家门口时已经有好几家的人都到了，有人给王惜然做了饭。
　　王惜然一个一个的感谢他们的到来，他们愿意来也是因为王惜然妈妈帮过他们。
　　很快他们就开始忙活起来，分工明确王惜然的朋友站在她旁边拍拍王惜然的背：“然然，不要哭了，以后来我家住，我的床很大的。”
　　王惜然擦干眼泪说：“我还好，就是有的累而已。”
　　村里的人都给王惜然说：“节哀”
　　王惜然10岁没了父亲，现在又没有了母亲，村里人都知道王惜然一直强撑着，让王惜然去休息一下。
　　王惜然摇摇头
　　清晨的山雾还未散去，送葬的队伍已经沿着泥泞的山路缓缓前行。王惜然捧着母亲的遗像走在最前面，黑白照片里的女人依然温柔地笑着。她听见身后棺材与绳索摩擦的咯吱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然然，把纸钱撒了吧。“村长媳妇递来一叠黄纸。王惜然机械地扬手，纸钱像枯蝶般飘向山涧。突然刮起的风卷走几张，王惜然下意识追了两步，被同村的春燕姐紧紧搂住肩膀。
　　下葬时雨丝忽然变密，打湿了新立的墓碑。王惜然盯着“慈母陈秀兰之墓“几个红字，想起转学手续还压在抽屉里——那是妈妈临终前三天，强撑着去城里中学办好的。
　　过几天就要去新的学校上学了，她不知道怎么办，家里只有妈妈留下的302块钱，不知道去城里会要多少钱。
　　王惜然拿起旁边修修补补的书包往马路上走去，王惜然走到马路边时刚好有位叔叔要去城里
　　王惜然攥着书包带子站在路边，那位开拖拉机的叔叔认出她是陈秀兰的女儿，主动停下车。“丫头，去镇上？“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上来吧，顺路。“拖拉机突突的声响盖过了王惜然的道谢，她蜷在堆满化肥袋的车斗里，把书包抱在胸前。
　　泥路颠簸得厉害，经过村口老槐树时，王惜然突然看见树杈上挂着的红布条——那是去年妈妈带她来系上的祈福带。她别过脸去，发现叔叔正透过后视镜看她：“你妈前些天还来学校给你办转学...镇中条件好，好好念。“后视镜里映出王惜然通红的眼睛，她低头数书包上的补丁，补丁针脚是妈妈最后几天强撑着缝的。
　　拖拉机在城里的中学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时，早自习铃声正好响起。王惜然摸出口袋里皱巴巴的转学证明，上面还沾着妈妈按手印时蹭到的红泥。
　　王惜然用沙哑的嗓音说：“报告，老师我是新来的学生，请问是在这里报道的吗？”
　　老师看着王惜然穿着破旧不堪的衣服讽刺的说：“关系户是吧。”
　　王惜然不敢顶嘴只敢默默承受：“嗯……”王惜然走过去把那张占着泥的转学证明给老师。
　　老师看了一下王惜然满眼写着嫌弃，一句话没说就把王惜然往教室里带，到了高一1班门口老师停了下来说：“王惜然这里是重点班，在这里要努力学习，不要想有的没的。”
　　王惜然看着班排愣神，老师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我会的。”
　　老师推开门，教室里的读书声戛然而止。王惜然攥着书包带子站在讲台前，闻到了粉笔灰和墨水混合的味道。“这是新同学，“老师用教鞭敲了敲讲台，“做个自我介绍。“
　　“我叫王...“她刚开口，就被后排男生夸张的咳嗽声打断。老师皱眉扫视教室，却对着王惜然说：“算了，先下去吧。第三组最后一排有空位。“她低头快步走向座位，听见有人小声议论“村姑“和“补丁书包“。木椅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刚坐下，老师已经开始讲解习题，粉笔在黑板上刮出尖锐的噪音。
　　讲到一半老师才注意到王惜然没有书就给王惜然说：“王惜然没有书就看一下旁边的吧。”
　　王惜然往旁边挪了挪，可她旁边的女生不愿意跟她一起看王惜然尴尬的又挪了回去。
　　老师没有太在意王惜然就开始讲课，王惜然盯着黑板拿出自己的本子记下了老师讲的所有内容。
　　整节课，王惜然都安安静静地坐着。
　　旁边的女生全程把书本往自己那边挪，胳膊肘死死抵着桌边，半点缝隙都不肯留给她。王惜然看出来了，也没有再凑过去，安安静静垂着头，拿着一支快没水的旧铅笔，把黑板上的知识点一字一句都抄在本子上。
　　她的笔记本也是旧的，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了起来，是之前用了大半年的旧本子，舍不得换新的。
　　班里的同学时不时偷偷转头看她，小声的议论从来没停过。
　　“你看她书包，全是补丁。”
　　“穿的衣服也好旧啊，土土的。”
　　“不知道怎么进的重点班，怕不是走了后门。”
　　细碎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钻进王惜然的耳朵里。
　　王惜然的指尖微微发僵，捏着铅笔的力道重了些，笔尖微微断了一截。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盯着黑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从小到大，村里人都心疼她、照顾她，从来没有人这样嫌弃她。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赤裸裸的排挤和看不起。
　　很快下课铃响了。
　　老师一走，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刚才议论的几个同学，更是明目张胆地打量她。
　　同桌女生直接把桌子往旁边狠狠挪了一大截，拉开了很宽的距离，一脸嫌弃的整理着自己的书本，嘴里嘟囔着：“真晦气，跟我坐同桌。”
　　王惜然坐在座位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心里酸酸的，特别难受。
　　她兜里只有妈妈留下的三百零二块钱，连一本新课本都买不起，更别说新的本子和笔了。
　　就在这时，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打趣，有人故意高声说道：“你们说她是不是家里条件特别差啊？穿成这样来上学，丢不丢人。”
　　王惜然低着头，眼眶慢慢红了。
　　她想忍住眼泪，可心里的委屈压都压不住。别人至少还有爸爸妈妈疼，可她什么都没有了。爸爸走得早，现在妈妈也不在了，她孤身一人，连在新班级立足都这么难。
　　没人搭理她，也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全班四十多个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对她笑一下。
　　第二节课是数学课，老师依旧照常讲课，全程没有多看王惜然一眼，也没有管她没有课本的事情，仿佛班里根本没有她这个学生。
　　王惜然就这么干坐着，靠着自己手抄的笔记，一点点跟着进度学。她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认输。
　　妈妈拼了最后一口气帮她办好转学手续，就是想让她好好读书，她不能让妈妈失望。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吃饭，说说笑笑的，特别热闹。
　　教室里很快就空了，只剩下孤零零的王惜然一个人。
　　王惜然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又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犹豫了好久。
　　城里学校的食堂饭菜不算贵，但对现在的她来说，每一分钱都要省着花。这三百多块钱，是她全部的生活费，她不知道要撑多久。
　　最后她咬了咬牙，没有去食堂。
　　王惜然从书包最里面，翻出了早上从家里带的两个冷馒头，是村里人昨天塞给她的。
　　王惜然趴在桌子上，背对着教室门口，小口小口啃着干硬的馒头。
　　馒头凉冰冰的，噎得她嗓子发疼，王惜然慢慢嚼着，眼泪悄无声息的掉落在手背上，又被她飞快的擦掉。
　　王惜然不敢大声哭，也不敢让人看见。
　　曾经她也是被妈妈捧在手心里的小孩，现在却只能一个人，啃着冷馒头，在陌生的教室里，孤零零的熬过中午。
　　就在她低头擦眼泪的时候，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有人回来了。
　　王惜然立刻坐直身体，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啃着馒头，把所有的脆弱都藏了起来。
　　她知道，从妈妈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任性和脆弱的资格了。
　　他们去食堂已经10多分钟了进来的是几个提前回教室的女生，她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吃馒头的王惜然。
　　几个人对视一眼，捂着嘴偷偷笑，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王惜然听见。
　　“天呐，她中午就吃两个馒头啊。”
　　“也太可怜了吧，不对，是太穷了吧。”
　　“难怪穿的那么旧，原来是真的没钱吃饭。”
　　王惜然的动作顿住，手里的馒头瞬间就咽不下去了。她紧紧攥着馒头，手指微微发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那些女生没有过来，就站在门口指指点点，调侃了几句，才慢悠悠回到自己的座位。
　　短短几分钟，王惜然感觉浑身都不自在，浑身发冷。她快速把剩下的馒头塞进书包里，再也吃不下去一口。
　　午休的时间很短，没过多久，上课铃就响了。
　　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每个人的桌上都摆着崭新的课本，整整齐齐的，只有王惜然的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本旧笔记本和一支快用完的铅笔。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课，老师一进来就让大家翻开课本齐读单词。
　　全班同学都翻开书大声朗读，只有王惜然呆呆地坐着，手里什么都没有。
　　英语老师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皱着眉头开口：“这位新同学，你的书呢？”
　　王惜然攥紧手心，小声回答：“老师，我……我还没有课本。”
　　话音刚落，班里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老师的脸色更难看了，语气带着不耐烦：“转学过来连书都不准备？重点班不收懒散的学生，你自己想办法，别影响班级进度。”
　　说完老师就不再管她，继续带着大家读书。
　　王惜然左右看了看，前后同桌的同学都刻意躲开了她的目光，没有人愿意把书借给她看一眼。
　　她没办法，只能靠着早上抄的笔记，勉强跟着读，很多单词她都不认识，读得磕磕绊绊，格外突兀。
　　班里有人故意读得更大声，像是在故意笑话她。
　　整整一节课，王惜然坐得笔直，心里却堵得慌。她第一次觉得读书好难，不是知识点难，是身边的环境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多想妈妈还在，至少有人疼她，有人帮她打理好一切，不用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受委屈。
　　可现在，王惜然一无所有。
　　下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没有一个老师关心她没书的问题，也没有一个同学愿意和她搭一句话。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班里的同学都收拾书包，开开心心地结伴回家。
　　大家都有家人接，有热饭吃，有温暖的家可以回。
　　只有王惜然，慢吞吞的收拾好自己简单的东西，背着打满补丁的书包，孤零零的走出教室。
　　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陌生的街道，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一个等着她回去的人。
　　风吹过来，有点凉，王惜然站在路口，看着远处的路，鼻子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