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师不接苦情单》照花宴春

21、真相是假 谁要和他葬

　　乜连昼手心躺着一枚小巧的野果，葡萄大小，果蒂是妖异的紫色，果皮漆黑，迎着光细看，隐约能瞧见几道纠缠的暗纹。

　　怎么看......都不像能吃的样子。

　　褚黎往后缩了缩脖子，满脸戒备：“这什么东西？能吃？”

　　他语气漫不经心：“后山看见的，瞧着稀奇，带回来给你开开眼。”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好了，看过了，不吃，拿走拿走。”

　　褚黎嘴角抽搐，她严重怀疑此人没有童年，要不怎么总是做一些幼稚捉弄人的把戏。

　　乜连昼没有把手收回去，反而是往前递了半寸，目光似是有些执拗，全然不顾她的拒绝：“我若是没记错，你我现在是主仆关系吧......你说谁家的丫鬟敢这般拒绝主家呢？”

　　褚黎傻眼了，他要是搬出这件事，那她确实没辙。只是现在杀人都开始明着杀了吗？会不会有点太嚣张了。

　　“不是，这东西你自己尝过没有啊，我要是一口下去直接挺尸了怎么办？”

　　“那就只能让你朋友给我们两个风光大葬了。”

　　“呸呸呸！”谁要和他葬在一起啊！

　　嘴上虽然不相信，但其实褚黎心里明白，乜连昼不可能真的害自己，不然也不会救了自己两次。他这个样子更像是已经吃了苦头，特意拿过来诓她一起倒霉。

　　思及此处，褚黎心下一动，冷不丁地抬起手，扣住了乜连昼的手腕。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出，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挣开。

　　指腹下的触感温热，腕骨清瘦，脉搏初探沉稳有力，一息过后，脉象隐隐有越来越快的趋势，一下一下地撞着指腹，快要按捺不住。

　　褚黎指尖一颤，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似的，迅速松开了手。同一瞬，乜连昼也抽回了手腕。

　　屋里陡然安静下来，谁也没有说话。褚黎把手藏在桌子底下，搓搓指尖，想要去掉那上残留的触感和温度。乜连昼别过头去，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吃就吃，怕你不成。”

　　褚黎实在受不了这古怪的气氛，梗着脖子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右手快速地从他手上将果子捞了过来，指甲擦过他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乜连昼彻底收回了手，抱起胳膊，目光追随，好像在催促她快点吃掉。

　　褚黎做足了心理准备，将果子塞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咬碎。汁水迸开的瞬间，预想中的苦涩或腥臭并没有出现，反而弥漫开一股清冽的甘甜。

　　“嗯？甜的？”

　　褚黎瞪大了眼睛，这果子长成那个样子，居然不苦的，而且好像也没毒，至少她现在没感觉到有什么不适。

　　瞧见她这副呆愣的模样，乜连昼似是心情极好一般，笑出了声，随后就负手慢悠悠地回了隔壁房间。

　　褚黎把最后一点果肉咽下，终于回过味儿来。

　　好你个乜连昼，原来拐弯抹角演这么一出，就是为了看她吃之前迟疑不决、内心挣扎的样子！

　　幼稚！恶劣！她以后断不会再上他的当了！

　　......

　　次日，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笼罩在村庄上空。

　　褚黎早早就坐在了桌前，依照昨日的法子，连续越级画了几张符，待画到最后一张提笔收势，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的状态怎的出奇的好！

　　按理说调动体内精气画符，身体的亏空不是只靠睡一觉就能好的，少说也会萎靡上半日。可眼下非但没有半点不适，反倒愈发精神抖擞了。

　　她也没吃补药啊，除了......昨夜那枚黑了吧唧的果子。

　　褚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的床榻。

　　阳光透过窗棱斜斜地照在那人半边侧脸上，乜连昼合着眼，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皮肤白得晃眼。没了平日里爱挤兑人的混账劲儿，倒是显出几分温润如玉来。

　　她在心里暗暗地想：这人要是不会说话就好了，单看这张脸，确实是赏心悦目。

　　许是她的视线太灼热，床上的人睫毛微颤，眼看着就要醒来。

　　褚黎心里莫名一慌，触电般收回目光，胡乱扯过一张黄纸。可发尖落在上面却失了水准，晕开一团丑陋的痕迹。

　　啧，浪费了一张。

　　隔壁传来窸窣声，乜连昼打着哈欠走出来，顶着稍显凌乱的头发，径直从褚黎身边走过，进了院子。

　　片刻后，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不知是不是因为泡过洗髓池带来的耳聪目明，褚黎总觉得那水声格外清晰，钻进人耳朵里，搅得人心烦意乱。

　　正烦闷着，绛双端着药碗进来，苦涩的药味儿切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阿黎，我刚才看见药渣了，里面怎么还有奇奇怪怪的虫蜕啊......我觉得我好了，能不能不喝了......”

　　“不行！”褚黎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板起脸道，“想不想多活两年啊你，伤不好好治，以后有你后悔的。”

　　绛双哀怨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仰脖灌了下去。

　　外头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褚黎朝外面张望，院里空荡荡的，挂着的粗布帕子还在滴水，人却不见了踪影。

　　绛双咽下最后一口药，凑过来眨巴着眼：“阿黎，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真是走得比兔子还快。

　　褚黎没了画符的心思，她用清水将发尾洗净，甩了甩指尖的水渍，招呼了声绛双：“走，出门。”

　　“去哪儿啊？”绛双虽是疑惑，但还是乖乖地跟了上来。

　　“当然是给那只爱显摆的花孔雀借身衣裳，顺便......再看看能不能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两人出了院子，顺着村里的小道兜兜转转。

　　伴山郎的阴云压在村民们心头，使得整个村子都冷清得很，路上几乎见不到人，偶尔遇上几个村民也是脚步匆匆。

　　褚黎挑了半天，瞅准一家院里晾晒着男人衣服的院子，带着绛双前去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苍老的妇人，身后跟着个身形偏瘦的年轻后生。

　　得知是要借寻常男子穿的衣裳，妇人打量了她们几眼，有些防备：“你们不是我们村子的人，快走快走，我不借给你们。”说着就要关门。

　　后头的男子赶忙上前一步挡住门板，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二位莫怪，我阿婆年纪大了，脑子有些糊涂，一身衣裳而已，我去给你们找来。”

　　趁着这个间隙，褚黎装作不经意地搭话：“大娘，我们是来村里除妖的，就是那个伴山郎你知不知道啊？”

　　老夫人浑浊的眼球看向褚黎，带着一丝愤怒：“谁告诉你们伴山郎是妖怪的，半大娃子什么都不懂，那是我们村的恩人！”

　　褚黎佯装诧异：“可是老陈不是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哼，那小子满嘴的胡话，他又说什么了？”

　　“就是被伴山郎抓走险些被吃掉的事啊......您不知道？”

　　“呸，小时候坏，长大了也坏！他真这么说？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都敢编排山神了！”

　　这话一出，褚黎和绛双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想继续追问，老妇人的孙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天师，这是去年才做的，干净的，希望不要嫌弃。”

　　褚黎不动声色地接过：“哪能啊，这么新我们反倒不好意思了。”

　　“刚才在屋里听二位在和我阿婆在聊天，她记得都是老黄历了，难为你们愿意听她说。”

　　“没有的事，老人家精神足的很。”褚黎笑意温和，“我们还有些东西要准备，就不多打扰了。”

　　“既然如此，还请两位天师多费心，我也就不多留了。”

　　两人拿着衣服回了院子，关上屋门，褚黎坐在桌边沉思：“我本来以为崔壮和村长只是隐瞒了一些小事，没想到背后还有大文章。”

　　“可那老妇人的话可信吗？她孙子都说她记性不好。”

　　“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再探一番就知道了。”

　　褚黎拿过桌子上一张空白的黄纸，飞快画出一张窃听符。她刚才接衣服的时候，在那男子手上留下了灵力印记。

　　两指夹住符纸，低声念咒。

　　“借风为耳，隔空传音，听！”

　　符纸燃起，微风拂起，紧接着那户农家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阿婆，你就告诉我吧，刚才到底和那两个捉妖师说什么了？”是那后生焦急的声音。

　　老妇人啐了一口：“你和那些人一样心里有鬼是不是！我还没问你，你反倒质问起我来了，好小子，越来越有能耐了。”

　　“哎呀，跟你说不通。”

　　声音杂乱了一阵，伴随着急切的脚步声，片刻后，另一道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是村长。

　　“慌什么，毛手毛脚的像什么样子！”

　　“村长，那两个女捉妖师......好像在暗中打听伴山郎的事，我怕阿婆她漏了底。”

　　“漏了底又如何？”村长冷笑一声，全然没有昨日的本分和温和，“没什么好怕的，两个年轻的丫头片子能掀出什么浪来？连那四钱天师都差点折在山上，她们算个什么东西？真有本事就把山上那东西杀了，要是没有，死在上面更好！”

　　年轻人声音发颤：“那万一她们察觉不对，要走呢？”

　　“走？进来了总得留下点什么。”村长阴恻恻道，“明日两人上山，那两人的生死暂且不论，剩下的那个总要吃饭吧，到时候蒙汗药一下，管他是什么捉妖天师，都得倒下。正好捆了顶上下一次人饲的份儿。”

　　“至于往后，还是按照老法子办。流民，过路的行脚商，敲晕了往山上一扔，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查到咱们头上？对了，去那几家通知一声，把嘴都给我捂严实了，谁要是说漏了嘴，没他好果子吃！”

　　符纸彻底燃尽，青烟散去，屋内重归寂静。

　　绛双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这帮畜生！人面兽心！真是好恶毒的心思！亏我们还想帮他们除妖，阿黎，我们不管了，现在就走，让他们全被妖怪吃了才好！”

　　褚黎站在桌前，双手撑着桌子，手背上青筋毕露。

　　她胸口剧烈起伏几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冽。

　　“走，凭什么走？”

　　“伴山郎若是吃人要除，村里这帮脏心烂肺的，也要受到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