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荒村异闻 他说他叫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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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歹徒冷不丁地看见黑暗里露出一口白牙，还有那刻意拖长的调子，登时吓了一跳，齐齐向后退去，结果脚跟撞在门槛上，重心不稳，直接摔了个倒仰。
砰砰两声闷响，在寂静的黑夜里尤为清晰。
褚黎抱着胳膊自门中走出，清冷的月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她笑得眼角都弯了，可落在地上那两人眼里，却是比夜叉还狰狞几分。
两人见势不对，翻身就想跑，只是腿还没站直，腿窝上就挨了两脚。两个壮汉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下巴结结实实磕在地面，疼得眼泪都飙出来，捂着下巴直哼哼，身体弓得像两只刚被打捞上来的虾子。
褚黎俯下身，照着两人的脑袋就是两巴掌，声音里有止不住的嫌弃：“啧，小点声儿，嚷嚷什么？”
她脚掌漫不经心地踩中其中一人的后背，慢慢向下施力。沉甸甸的重量压下来，壮汉只觉得喘气都开始费力，手胡乱扒拉着身旁同伙的胳膊，想要求救。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鸣，吓得同伴骨碌一下爬起来，跪倒在褚黎脚边，忙不迭地求饶：
“姑奶奶！我们错了，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我们真是头一次干这种事啊！”
褚黎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显然是不太相信。
“不信你问他！”
褚黎松开踩在男人背上的脚，那人如蒙大赦，喘了两大口气，也慌忙翻身爬起，并排跪伏：“真的真的，我们就是手头有点紧，图点小财，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改过自新！”
“头一次？图财？改过自新？”褚黎嘴里轻声念叨着两人刚刚说过的话，每说一个字，对面两人就疯狂点头。
褚黎冷哼一声，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方才两人在门外商量着怎么绑人的时候，可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若是要求财，也更应该去劫乜连昼那等看着就富贵的人才对。
她眼神一凛，声音沉了下来：“再嘴硬，信不信我把你们舌头拔了？”
两人浑身一哆嗦，愣是不敢抬头看一眼。
“说吧，刚才在门外讲的这次需要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褚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别想着编瞎话来糊弄我，听说过吐真咒吗？心里想什么嘴里就会说出什么，想瞒也瞒不住。”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灵力，晕开一片淡金色的光，在黑夜里，格外神异。
先前被褚黎踩着的那人，盯着那团金光，眼睛陡然瞪大，偷偷扯了扯旁边同伙的衣服，压低声音道：“哥，她是捉妖师！”
被叫作哥的那个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抬头飞快瞄了眼褚黎，又瞅瞅她指尖的灵力，喉头滚了滚，却吞吞吐吐地不敢说话。
弟弟急了：“哥，说了吧！不然等下拿什么吐真咒用在咱们身上，不还是得说？你不说我可说了！”
那人最终泄了气，垂着头长叹一声。
“姑娘......看您会用灵力，面相又十分正气，定是位有本事的捉妖师，小人也不瞒您了，要不是村子里实在走投无路，我们兄弟俩定是不敢干这伤天害理的事啊！”
他眼角湿润，抹了把眼睛，声音发颤：“我们云岙村闹了妖怪，那妖怪隔三差五地就要村里送活人进山，若是不送，就叫村里的井水变干，庄稼枯死，家家户户的老人孩子染上怪病，可村里都是知根知底的乡亲，谁舍得送谁出去送死呢？我们......我们只能昧着良心，到外头来寻外乡人送过去充数。但是我发誓，这绝对是我们第一次这么干！”
“知道是什么妖吗？”
“我们哪能知道啊，要说这件事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话还没说完就被褚黎打断：“停停停。”
“这种说来话长的事就先别说了。”
那人顿时急了，哐哐就往地上磕头：“天师！您救救我们吧！我们是真没法子了！”
“是啊，难道您忍心看着我们村被那妖怪祸害干净吗？”
听见这话，褚黎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来一句“包在我身上”。然而话到了嘴边，上辈子因为死要面子硬撑吃过的苦头呼啦一下涌上心头，让她强行把话拐了个弯。
她轻咳一声，偏过头去：“天下捉妖师多的是，你们去找别人吧。”
“请过，哪能没请过！”那大哥哭丧着脸，“可是我们村子太偏了，光是把委托递交到镇上的承事坊，就要花上三天，好不容易请来一位有名望的四钱天师，结果进了山，人没救出来，自己也差点把命丢在里头，自那以后，附近的捉妖师听见是云岙村的事，给多少钱都没人接了！”
弟弟也跟着哭诉：“今个儿碰见您，是老天爷给我们村留活路啊！求您救救我们吧！”
褚黎没有立刻答应，如果说连四钱捉妖师都搞定不了的事，那她一个二钱又顶什么用，理智告诉她这事儿不是她能管的。
可一想到满村的人命，她又做不到视若无睹，况且......她偷偷瞄了一眼屋里，绛双现在身子骨还虚弱，需要用药调养，自己手上连把趁手的剑也没有，还有就是，得赔隔壁那位大爷的衣裳钱。
穷啊！
若是有了这笔赏金，或许就能解决眼下的困境。
褚黎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口水，之间的金芒悄无声息的散了，面上端出一副勉强之色，试探着问道：“那......你们村里，能出多少银两当做酬劳？”
兄弟俩对视一眼，各自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字：“五......五十两。”
“成交！”褚黎两手一拍，“今晚你们自己找地方睡下，等天亮了我们再具体商议。”
次日清晨，客房内。
桌上摆着几碟清粥小菜，乜连昼端着一盏粗茶，慢悠悠地撇去茶沫，眼帘微掀，目光扫过褚黎带有希冀的面庞。
“五十两？”
他轻笑一声，嘴上半分不客气：“就凭你现在的修为，也敢去接四钱捉妖师差点都折进去的活？别到时候钱没拿到，还得让我替你收拾残局。”
褚黎被他一番话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暗暗翻了个白眼，但硬是忍住没发作，挤出一张假笑：“这不是穷嘛！绛双现在需要用药，那不得找途径挣点钱啊！再说了......我得有钱才能赔你那件金贵的衣裳啊。”
乜连昼摩挲茶杯的手指微顿，眸光在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上转了一圈，才慢条斯理道：“哦？原来褚大天师舍命降妖是为了赔我衣裳，那我若是拦着，岂不是显得很不识抬举？”
“嘿嘿，怎么会呢？您最明事理了。”褚黎嘴上奉承，心里早就把他数落了八百遍。
绛双休息了一夜，情况好了不少，如今也坐在客房内一同用早饭，闻言也是十分支持褚黎：“阿黎能应下，说明定是有几分把握的，我相信她！而且若是能救下一村百姓也是功德一桩。”
乜连昼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眼神漫不经心，哼笑一声：“行吧，我也想见识见识，价值五十两的妖怪，到底长什么样子。”
褚黎和绛双对视一眼，都笑了。
去往云岙村的路比之前更加难行，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湿冷之意就越重。
昨晚那两位兄弟走在最前面带路，大哥叫崔壮，弟弟叫冯陈。崔壮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把村里闹妖怪的始末娓娓道来。
“三年前我们村大旱，井水见底了，村长带着村民去后山山神庙求雨，跪了一天一夜，连块云彩都没求来，回去的路上，走在队伍后面的一半大娃子，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那人穿着白衣，站在山路拐角处，朝他招手，问他要不要水喝。娃子说村里的井都干死了，哪里来的水？那人笑了笑，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大青石，清亮的水竟从石头缝里涌了出来。”
绛双听得入神，轻声问：“这不是好事吗？”
崔壮叹气：“是啊，当时确实是天大的好事。”
“后来全村人都喝了那水，保住了性命，井水也慢慢涨了回来，自此那人就经常在村口闲逛。孩童们喜欢围着他转，有什么委屈心事都愿和他说。奇的是，那人仿佛无所不知，总是能借着孩子的嘴，给大人们指点迷津。比如谁家的鸡被偷了，谁家的牛为何不犁地了，他随口一说，准得吓人。”
“他说他叫伴山郎，是这里的山神。”
褚黎脚步微顿，山神？她活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神仙，多半是什么妖物在唬人。
“村里人感激涕零，将后山的山神庙连夜修葺，村里也修建了一处新的，日日供奉香火。可那伴山郎却说他不要祭品，不用祭拜，只要有人能常常陪着他，同他说说话便好。”
“起初我们也记着，闲暇时总是陪着他唠嗑，后来日子越过越红火，各家各户都忙着各种营生，渐渐地就疏远了走动，他来的也不像之前那么多了。我们想，神仙嘛，也许是一时兴起，我们不敢贸然上山叨扰，就像往常一样，按时节备香火祭品。”
“再后来，村子里开始频繁有人失踪。”
“最开始是老陈，他早年丧妻，对妻子情深义重。有一天，他像是突然得了癔症似的，到处跟人说他媳妇在山里等他，收拾了包裹就钻进山里去了，再也没有出来。”
“自此每隔一段时日，村子里总是会出走一些人，有人说他在山上看见了百年难得一见的灵芝，一定要去采摘拿到镇上去卖。还有人说自己存够了钱要去镇上买一处宅子，更有人说他想去外面见识见识。可后来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大家觉得不对大概是一个月前，九岁的小满去后山放牛，天黑后，只有老黄牛自己回来了。全村人举着火把找了一夜，什么都没找见。走投无路下，来到山神庙询问，伴山郎显灵，说小满好着呢。”
“鉴于之前的种种，大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果不其然，没过几日，小满就自己回来了，衣服干干净净，嘴里含着野果，脸上笑嘻嘻的，说是伴山郎带他去了一处极好的地方，那里有吃不完的甜果子，还有许多同龄的玩伴。”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好似接下来的话难以讲述。
“可是小满回家以后越来越不对劲，整天跟丢了魂一样，整日坐在门槛上望向山里，问他在看什么，他都只说一句......”
“他们还在山里等我呢.”
山道寂静，只有脚踩在地上的沙沙声。
崔壮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继续道：“小满爹娘吓坏了，以为是招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请人看......”
“先前失踪的老陈，忽然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荒村异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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