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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分手 “江老师, ...
一个月后,江一隅开车返回安澜,结束了她独自又漫长的旅途。
仪表盘的里程数增加了五千多公里,她的相册里多了伞街、石桥、土楼、海岛、怪石、落日。林林总总,几千多张风景照,相机和手机的内存都存得满满当当。
开车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芦行安还没下班。
江一隅收拾好行李,去洗了个澡,长途旅行倦怠的身体、被各类特色美食刺激过的胃都需要温养,她找常点的私房菜馆,订了几道菜,算好时间,时针摆过七点的时候,餐桌上刚好摆满。
她还拿出了高脚杯,开了一瓶红酒倒进醒酒器里,仔细检查过一遍,换了衣服下楼等人。
缓步走在小区里,一个月没回来,眼里看久了陌生的景致,以至于熟悉的场景反倒陌生,她想着手机里那人哼哼唧唧了一个月的“想你”、“能不能快点回来”,有几分迷惘。
再怎么倦怠烦闷,还是被磨得心软。
来日方长,江一隅在心里想,只要在11个月内说服她跟自己回家就好了,剩下的事自己都可以解决好。
安澜已是盛夏,即便太阳落了山,也热得发闷,小区里满是带小孩的老人,嬉笑疯跑的稚童无疑是噪音源,身后跟的老人一边追一边呵斥,手里拿着扇子不住扇着。
江一隅小心避开,绕道电动车棚外的路,往门口走去,不经意的一瞥,似乎看到了熟悉的奶油白,定睛去看,真的是芦行安的小电驴,她没骑车上班吗?
江一隅有些疑惑,站在门口的阴影里,发消息问,“下班了吗?”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下了,已经到家啦。”
“可惜家里没有你,空空荡荡,我好孤单啊。”
江一隅仰头,在密密麻麻或开或关的窗户里找到她们的那扇,黑漆漆一片,是自己下楼时关掉的灯。她沉默着回头,在小花园的长凳里坐下,视线对着小区大门的出入口。
半晌,她又问,“你很想我回来吗?”
对面秒回,“那当然啊,我很想你,哪里都想。”这是一句满含暗示意味的话,在日暮时分,本该很勾人,可江一隅没什么波动地回复,“如果我现在回来,你会开心吗?”
对面的人状似生气,“哼,这还用说。”
江一隅摁灭屏幕,没有再回复了。她忍着蚊虫的侵扰,在小花园里坐了一个小时,大门口终于停下了一辆车,黑色的奥迪。主驾的男人殷勤地下车,替副驾的女人开门,穿着短裙的女人被护着下车,怀里还抱着束花,俩人姿态不算亲密,下了车又站在门口聊了会儿,女人才转身进门。
江一隅的视线虚虚跟随着,又坐了几分钟,等到那扇窗亮起,手机在下一秒震动起来,意料之中地急切。她接起电话,对面的声音又惊又喜,带着试探,“江江,你回来了吗?”
“家里的菜是你订的吗,你在哪儿呀?”
江一隅沉默了几秒,很多话想说,又什么都不想说了。她随口道,“下午回来的,我来学校了,有点事。”
很拙劣的借口,江一隅是最会把控时间的人,订的双人晚餐怎么会提前那么久送到。何况,按芦行安的说法,她一个多小时前就该看到那桌菜了。
她们都在说谎,都知道对方在说谎。
隔着电话沉默几秒,默契地选择揭过。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你吃吧,今晚估计要在休息室凑合一下了,有点忙。”
“一回来就这么忙嘛,你别太累了。”
挂断电话,江一隅起身,开了车出去,在城里漫无目的地兜了好几圈,最后去了学校,小小的休息室里有她之前来住留下的睡衣和洗漱用品。
草草收拾过窝在小床上,她忽然在想,11个月,好长啊。
第二天中午,江一隅回了趟家,芦行安去上班了,家里破天荒地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她带回来扔进脏衣篓还没洗的衣服都洗了,穿过的几双鞋子也被刷了,挂在阳台上干干净净。
昨晚见过的那束花不见踪影,想来已经被处理掉了。
昨晚订的菜过了夜自然不能再吃,冰箱门上贴着个便利贴,芦行安秀气的字体写着,“江江,今晚我来订餐厅,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江一隅看了两眼,没拿下来,转身走了,她把昨天刚放回去的行李箱拿出来,把昨天一件件摆出来的东西一件件装回去,只有衣服换了一批,挂在阳台的衣服已经干了,她一件也没拿。
她不是不知道芦行安的父母和同事时不时会给她介绍男人,25岁了,工作稳定,被介绍对象也很正常。也不是不知道她或许早就见过,但知道,和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的,尤其是,亲眼看见她为了男人撒谎。
江一隅不喜欢委曲求全。
该分手的。
这个念头昨晚就冒出来了,沉默的那几秒,是过往的六年在压着她不要开口。失眠的一整晚,她甚至绝望地想要放弃原则,想过如果芦行安跟她坦白,解释清楚,她可以尝试理解。
可她无法容忍,一次又一次,问题暴露出来,却像没发生过一样被忽略。
她不明白,究竟是她的纵容,养成了芦行安逃避的习惯。
还是芦行安惯常的逃避,磨得她不再问。
总不能等到芦行安披上婚纱了,她还守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家吧。
太可笑了,两年前就该结束的,她就不该来安澜,她的选择和坚持都像个笑话。
江一隅不再忍下去,拿好证件开始买票,顾不得谢女士会怎么想,她现在不想待在安澜,西城,至少还有她的家。
下到地库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江一隅点开,是4S店的。
【尊敬的江女士,车辆维保已帮您预约好,请您按照预约时间到店处理,维保时间预计1-2周,期间会为您提供代步车,祝您用车愉快。】
目光落在最后那几个字上,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手指比记忆更快翻出相似的句式。
【祝你旅途愉快,我们7月见。】
这句话印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江一隅抬眼,看见左后门那两道长长的伤疤,顶着这样的伤疤走过那么远,路上的车看见都避之不及,仿佛她在亡命天涯,招惹不得,肇事者还祝自己旅途愉快。
现在要去修车的4S店,明明知道她因为修车要一两周用不了车,很不方便,还祝自己用车愉快。
嘴角勾起轻讽,生活本来就这么黑色幽默的吗?
算了,江一隅改变主意,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何况,西城的家早不是她的避风港了,这样的结局说给谢女士,说不定正好被祝相亲愉快。
先去修车吧。
车子送到,换了代步车出来,江一隅订了个学校附近的酒店,订了一个月,正好最近有个科研项目要开始干了,住在这儿也方便来回。
休息室临时住一两天还行,住久了不方便,而且,学校里人多嘴杂,被人看到也不好。
江一隅在酒店一住就是一周,起初一两天,芦行安还只是在空闲时,微信上冲她撒撒娇,问她什么时候回家。慢慢的,在江一隅越来越冷淡的回应里察觉到了什么,开始使劲浑身解数磨她。
一到晚上就不间断地打电话,不接就一直打,犹豫要不要拉黑,偏偏她太懂江一隅,每次都在江一隅耐心快耗尽时停止,给她喘息的时间,又继续,周而复始。
江一隅接起来,对面小心翼翼地问她:“江江,你是不是生气了?”
江一隅沉默,那人又开始软磨硬泡,用尽了千百种哄人的话术,独独不敢提明知是症结的那件事。
听了会儿,惊觉自己竟然没有因为这些话心软,反而,有些厌倦,她冷淡地开口打断,“没别的话说,就挂了。”
对面静了几秒,被她难得的冷硬吓到,瞬间带上了哭腔,抖着声问她,“江江,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你是我的初恋,是我最爱的人。”
“六年了,我们经历过那么多,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话语里的委屈和惶恐清晰可闻,江一隅的心重重一痛,毕竟是青春正盛的六年热恋,怎么会没有份量呢?再开口语调已经失了冷漠,压抑又迷茫,“是你在一点点推开我。”
“我没有!”斩钉截铁地否认,芦行安慌乱解释,“江江,我真的没有,我保证,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们见一面,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江一隅顿了几秒,“我在学校。”
她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在问,“你敢来吗?”
毕业工作之后,起初,江一隅常去安澜银行接她下班,后来被芦行安的同事看到,八卦的同事问她,“多好的姐妹啊,天天来接你?”
很寻常的一句取笑,江一隅不觉得有什么,可芦行安害怕,慢慢地,江一隅不再去安澜银行,她也从不曾踏足过安澜大学。
“你是老师,要是被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影响你的形象。“话说得冠冕堂皇。
江一隅想问,那她们在大学恋爱的那几年算什么,那些隐秘角落里的牵手拥抱,大多是芦行安主动的。
彼时,她眨着小鹿眼,小声说着,“江江,我好喜欢这种感觉,紧张又刺激,会让心跳得好快好快。”
“世界漆黑一片,万籁俱寂下,我的心是为你而跳的,多浪漫啊。”
这一切,从两年前开始都变了,不知道是因为毕业工作,还是因为那次江一隅提出又主动低头的分手,芦行安开始越来越退缩,竭力保持着寻常人眼中单身直女的形象。
或许,她的勇敢本就是校园限定,她的爱意走出象牙塔就会消散,她们早该在一切还美好时,因为现实悲情又无奈地分开,至少,不必结束在一地鸡毛。
这两年的坚持,是江一隅纠缠下的无奈吗?
芦行安会不会,也在等自己放开她,放过她?
江一隅想,至少这个问题,她想要一个答案。如果芦行安敢打破惯例来校园见她,那她,就会有一点底气。
可她低估了芦行安缩在壳子里的决心,也低估了她的执拗。
“我去老地方等你,你不来,我就一直等。”
芦行安说的老地方,是离学校一公里多的市政公园,学校里有园林湖泊,所以没有师生会去那个公园。
公园里人来人往,没有人会在意两个陌生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很安全,所以,每次芦行安来找她,都在那里等她,一个月前也是。
就像这两年的她们,芦行安不是没有主动,只不过,她的主动,都加了安全距离。
不逾毫分。
江一隅冷下心,这次,她不要心软。
八点过五分,芦行安发过来一张公园的照片,说她到了。
江一隅没回,她也没再发什么过来。
九点,江一隅到了酒店。
十点,江一隅洗完澡躺到床上。
十点半,江一隅找了个电影看。
十二点,江一隅闭目打算睡觉。
凌晨1点47分,江一隅披着外套到了公园。
深夜的小公园空无一人,葱葱郁郁的苗木如墨浓黑,像潜藏着吃人的怪兽,几盏昏黄的感应灯,照着脚下的一小方地,江一隅找到了融进暗夜里的人。
那人低着头,抱着膝盖窝在长椅上,手里攥着手机,像僵硬的石像般一动不动。江一隅站在她面前,一分钟后,她才扬起脸,眨眨眼,不敢置信地看她。
继而猛地站起来扑到她怀里,两手死死地环住她的腰,委屈地小声呜咽着,江一隅想伸手抚上她的发,发觉胳膊沉得抬不起来,眼角余光瞥到了天边的弯月。
她有些迷茫地想,原来拥抱,也可以感受不到温度。
一团不规则的乌云飘过,皎洁的月华被遮掉大半,只漏下影影绰绰的一点光晕,可到底,还看得出是月亮。
她跟她回了家,这场风波过去了,她们又回到了风平浪静,只在心上多了一道疤。
******
7月下旬,高考志愿录取工作进入尾声,江一隅获评讲师的通知下发,今年刚好开始独立带大一的专业基础课。提早来办公室备课,却被同办公室的几个班主任抓了壮丁,一起搞录取核对相关事项。
接连加了两周的班,好不容易闲下来,喝着几人给她点的咖啡看课件。
办公室的座机突然响起来,对面的邵骏岩过去接起来,“喂,哪位?”
“——这样啊,那我问问,你稍等一下。”
邵骏岩把话筒拿远了些,抬头叫她,“江老师,有人找你。”
江一隅抬眼,“找我,谁?”
今日份的更新,昨天有超过三个人看到啦,很开心,如果能有评论聊聊天就更好啦~
猜一下,江老师什么时候分手?
A立刻
B马上
C不分(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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