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番外 中秋 轮月映残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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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珠被紧急叫回了报社，路上接收了大半消息，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男人为情所困要自杀。
鹅湾海的拱桥上站着一堆看热闹的人，白明珠挤了进去，没有休假的同事们已经在一处绝佳视角架好设备。
白明珠帮着在另一个位点安装好摄像机，耳朵洞察着护栏那侧的情况。
“好好的中秋折腾这出，这不纯给社会添乱吗？”陈刚烦躁地抱怨，他也是被从家里拽出来的，没这事儿现在已经吃上月饼拜上月了。
作为三人中唯一一个本来就不能回家的人，林晓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虚怀若谷着说：“谁都想过团圆节，他选择在这个日子挥霍生命肯定有我们寻常人看不见的苦衷。”
陈刚拒绝了她的菩萨感化，欠儿道：“您说得对，不过小的认为他更应该选在端午节。”
白明珠忍俊不禁，好不容易才压制住喉咙里呼之欲出的笑腔。陈刚不是完全没有同理心，只是这男人明显是在做秀，哗众取宠。不仅搞得人心惶惶让许多人无法平和度过这美满团圆的节日，还浪费大量民力警力。
人群突然沸腾，几人看过去，那个闹自杀的男人正鬼哭狼嚎着，细小如豆的眼睛忽然间猛地看向白明珠他们。
三个人距他不过两米距离，此时被那双猥琐的眼睛盯得浑身发怵，他的眼神就像养殖场骤然抬头的饿猪。
在他们犯难之际，那人大吼起来：“赵小云！你再不出现我就跳下去！你就是杀人犯，是你逼我的，你后半辈子就等着蹲监狱吧！”
他是对着摄像机吼的，白明珠感叹自己的猜测果真不错，这人就不是正经轻生，要想死早就安安静静跳下去了，哪里还能聚起人海来。
人心悱恻，这个男人的心思更是让人遍体生寒，他甚至特意等他们把设备调设完备才大声高喊，铁了心要把嘴里的赵小云逼出来。谁能想到刚才痛哭流涕的时候，他鬼祟的眼睛却一直注意着摄像机。
可惜了，京观报社不做直播，他的计划无疑落空。
男人坐在窄小护栏上，民警在两旁护佑，活像是尊被供奉起来的佛像。
有人碎语咒骂迟迟不到场的女生，也有聪明人识破了他的伎俩低声讥讽。他们这几个记者却不敢吱声，万一人真的下去了，肯定会被同行恶意抹黑成无良报社为了热点催化情伤人跳海自尽。
过了十分钟，男人依旧骂骂咧咧，叫作赵小云的人被他骂的体无完肤，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被婊子贱人翻来覆去地辱骂。
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已经听不见有人替他说话，少有的虚假同情这一刻也不再狼狈为奸，纷纷讨伐起了他。
事情的走向与他所愿想的相背而驰，男人赤着脸跳了下来，拍拍屁股走人了。
林晓不满道：“什么啊，人渣在这世上活得这么潇洒?名誉侮辱、滥用社会资源、扰乱社会秩序就这么放他走了?”
陈刚也很愤怒，泄了气抱怨：“能有什么办法，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东西，上一秒要逮捕他下一秒就闹跳海。”
“任何人都会得到处罚的，你忘了我们的工作职责了？”白明珠挑眼看向正在录制的摄像机，清秀的脸庞露出丝狡黠。
海水没有杀死他，人海却足以淹没他。
“好啊你白明珠，白切黑真够带感的！”
人群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白明珠在桥上散着步，不多时停在一隅看月亮。
他强迫自己不低头，深广的海水在城市电力把控的微弱白炽灯下一片漆黑，仿佛一个人的眼睛。
他害怕被吸引进去。
回想男人刚才的嘶吼，“我不同意分手！我这么喜欢你这么爱你，有谁比我对你更好的？你要是分手我就跳下去！”
他的表情扭曲，厚硕的肥肉跟随他的动作摇摆着，声音也气喘吁吁。可就是这么糟糕的表演，却让白明珠有那么一瞬间想把他推开，接着一跃而下。
这种想法在他脑海里出现过不止一次，异国打工赚钱时，睡在医院陪护椅时，梦醒身边空无一人时，白明珠都想死了算了。
望了一会儿，也算走了个形式，回头奶奶问起他也能理直气壮地说过了一个完整的中秋。
这地方离他租的房子不算近，刚才谢绝了同事送他回家的好意，白明珠地铁回去得有一个小时。
他走完整条横亘在幽静海面的护桥，拿出手机导航最近的地铁站。
走近地铁站的途中人流逐渐多了起来，看他们步履匆匆的样子，一定是赶着家庭团聚共度中秋。
白明珠在茫茫人海中扫视一巡，出于职业本能地暗自评估他们可能的际遇。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人们在他眼里一闪而过，他头脑发胀眯了眯眼。
一道高大的背影转瞬即逝，是亿万人海中再无奇不过的遇见，但白明珠僵在了原地，血液呼吸都被他瞬间夺走了。
他掐了一把手背，尖锐的痛感让他得以掌控身体，即刻不停寻找那卓尔不群的身影。
人太多了。
白明珠不可控地生起哀怨，为什么中秋当天还不能让各界人员早点放假回家，跟家人圈在圆桌上嘘寒问暖，而不是在这凉夜奔波。
他四处张望着，每一张陌生的脸都让他烦躁不已。直到转身，看见远处穿着风衣的高挺背影。
白明珠追了上去，不知道撞到多少人，他麻木重复着道歉，眼睛始终黏在前方生怕眨眼人就消失了。
他尝试过大喊名字，却怎么也张不开口，只能盲目迈着双腿，挤过一个又一个无辜受累的路人。
人渐渐变少，白明珠大步跑向那人，在挡住他的去路那刻，白明珠喘着气看向他的脸，顷刻间断了呼吸。
男人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陌生的眉眼困惑不已，他看着白明珠煞白凝滞的表情，大概猜出来他是认错人了。
莞尔一笑，男人尤为绅士地问：“先生，是认错人了吗？”
白明珠愣怔点头，他僵硬地挪动步子为男人让路，而男人却并未离去。
“或许我们可以认识一下?”他温润的声音黏着暧昧，端正的脸也浮起笑意。
一只手探向白明珠，他从自我情绪回过神来，反射性拍开那试探的触角。
他心底涌起厌恶，正式向男人说了声抱歉，立即朝人多的大路离开。
精神恍惚中白明珠没有留意红绿灯，看见斑马线便走了上去，右侧忽的闪起刺眼白光，他抬起胳膊挡住眼睛看过去，一辆汽车堪堪停在半米远处。
明明称得上惊魂动魄的遭遇，白明珠却在回到家躺在床上后才迟缓地后怕起来，心脏也随之剧烈跳动，恨不能跳出胸廓束缚，向天下人昭示它的震怖强悍。
而与他相反的，差点发生人命的司机吓得半死，天知道他看到前面空荡大道上突然出现一个人时内心是多么惊惧。
哪怕没撞上人，迅猛的刹车也使减震功能极好的车身剧烈晃动了一小，惊醒了后座小憩的男人。
他颤着音：“郎总，前面突然冲出来一个人。”
男人疲倦的眸懒得睁开，但从他皱紧的眉头和额角的青筋也能看出来内心相当烦躁。
他嗓音低哑声沉：“撞到了吗？”
司机如实回答：“没有。”
男人语气疲惫：“嗯，走吧。”
司机松了口气。
见差点被撞的人依然孤立在那儿，司机打了个弯绕过他。好奇心驱使下他的眼睛瞄向后视镜，单薄瘦削的背影看的他心头一动。人行道已然绿灯，一众男女越过他走去对路，而他还是静静立在那儿。
不知是失业还是失恋，那模样实在可怜。司机一路驾驶见到很多阖家欢乐上街游玩的场面，也遇见不少形单影只的行人，可都不及刚才那人眼神空洞，像是飘魂孤灵。
中秋佳节，团圆美满。
却是轮月映残月。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番外 中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