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寰遗孤：创世之始》芬栀

5、千山鸣雀，一谷霜殇 一路风

　　一路风雨相随，层峦叠嶂，云雾绕峰。
　　行至一片幽深峡谷之间，阵阵清越婉转的声响，忽然顺着风，丝丝缕缕传入耳畔。
　　那声音空灵、细碎、灵动，似歌似吟，是这片初生天地从未有过的悦耳。
　　娲驻足云端，听得微微出神。
　　偌大荒古，山河静默，风是无声的，水是寂静的，万物皆是沉寂。唯独这片峡谷，藏着这般动人的啼鸣。
　　她沉醉其中，忘了时光，忘了路途。
　　可片刻安宁欢愉过后，心底最柔软的牵挂悄然浮起。
　　谷中还有衍，还有那六个刚刚睁眼、孱弱无知的小小凡人。
　　他们离不开这片浅谷，离不开安稳的土地，更经不起大荒未知的凶险。
　　娲眉心微蹙，万般不舍，终究压下心底贪玩之意。
　　恍惚之间，她灵光一闪。
　　这般娇小灵动、能悬于风间、游走山河天地的悦耳声响…… 该是一种会飞翔的生灵。
　　她垂眸，俯身掬起一捧温润黄土。
　　指尖捻泥，随心塑形，无心法度，无有定式。一只只形态各异、羽翼轻巧的生灵，在她掌心缓缓成型。
　　麻雀、山雀、彩羽灵鸟、林间飞莺。
　　万千飞鸟，尽出自她一念之手。
　　造毕，娲低头，轻轻吻过每一只泥土凝成的小鸟。
　　淡淡的月华神息漫开，死寂的泥身骤然鲜活。
　　扑棱棱 ——
　　漫天飞鸟振翅而起，盘旋在她周身青山之间，清脆啼鸣响彻峡谷，层层叠叠，比方才听见的声响还要动人、还要热闹。

　　满目琳琅，满耳清歌。

　　这是娲创世以来，第一次纯粹的、毫无负担的开心。
　　眉眼弯弯，白衣临风，立于漫天飞鸟之间，心底的低落、孤寂尽数被驱散。
　　她为这片死寂大荒，造出了世间第一批飞禽，造出了满山河的歌声。
　　尽兴良久，她才踏着暮色，带着满心欢喜，转身归向族人栖居的浅谷。
　　可越是靠近故土，空气中的湿冷寒凉便越是浓重。
　　天边刚下过大雨，狂风卷着冷雨肆虐整片谷地。
　　待娲落地看清眼前景象，方才满腔的雀跃欢喜，瞬间一寸寸冰封、崩塌。
　　谷中一片狼藉。
　　无屋可避、无遮无挡。
　　一众身披树叶的小小凡人，尽数瘫倒在泥泞湿土之中，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树叶衣衫被风雨打烂，片片零落，堪堪遮不住身躯，冷得众人牙关打颤，蜷缩在地。
　　石死死撑着冰冷身体护住众人，朔蜷缩在洼地御寒，莜凭着对天象的敏感，早前便察觉风雨将至，拼尽全力招呼众人寻土坡避挡，奈何风雨来得太过迅猛，终究抵挡不住滔天冷雨；荆残缺的手臂无力垂落，禾则在泥水之中，挣扎着捡拾尚可使用的宽大树叶，想要盖在气息最弱的涟身上，自身却被寒雨反复侵透，体力飞速耗尽，软软倒在泥地里，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而最孱弱的涟，静静躺在冰冷泥水之中，双眼紧闭，呼吸几无。
　　大雨淋垮了他们单薄的躯体，饥寒交迫，风雨摧身。
　　娲瞬间慌了。
　　懵懂的神明，已承受过故土覆灭、族人尽亡的剧痛，如今又一次直面这般濒临死寂的绝望场面，再一次要品尝失去的滋味。
　　她手足无措，心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恐慌、悔恨、自责。
　　是她贪玩。
　　是她任性远行。
　　是她思虑不周，只顾自己开心，忘了她的孩子们太过弱小，扛不住大荒风雨。
　　她立刻抬手，倾尽自己所知的所有神力。
　　驱散寒风、烘干草衣、渡入温润灵气，一寸寸修补众人受损的躯体。
　　她救石，救朔，救莜，救荆，救气息奄奄的禾。
　　所有人，都在她的施救之下，缓缓睁开眼睛，捡回生机。
　　唯独涟。
　　她用尽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办法，却始终唤不回那一缕消散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