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镜头以外 ...


  •   七月末,临川一中给四个学生的家长发了一份处理情况。

      学校宣传部门为了制作暑期展映短片,曾把项目素材交给校外制作方。交接时开放的是整个原始素材文件夹,而不是筛选过的成片。一分零六秒的录像就在里面。

      访问记录显示,十九秒视频出现之前,制作方使用的共享账号下载过原片。

      但几名工作人员共用过这个账号,现有记录无法确定是谁剪辑、上传,更不能据此认定举报邮件出自同一个人。

      学校暂停了素材共享,要求制作方保存相关设备和工作记录,并继续处理未经许可传播学生影像的问题。

      信的最后一页,学校承认原始素材交接范围过大,向四名学生和家长道歉。

      乔母把信看完,放回桌上。

      “至少这次,”她说,“学校没让你们几个孩子去找是谁干的。”

      乔弥笙点了点头。

      她仍想知道是谁在一天之内拿到录像,又恰好剪掉了贺循真说的那句话。但这件事想不明白,她也不能坐在裁缝铺里一直等。

      八月,她要去南城拍新戏。

      出发前,陈渡把相机原卡装进盒子,交由学校按程序封存。他自己留下一份经过登记的备份,回家把相机镜头擦了又擦。

      陶葵问:“以后还拍吗?”

      “拍。”陈渡把镜头盖扣上,“有人乱剪,凭什么让我不拍了?”

      “很好。”陶葵说,“这句我准你写进片尾。”

      “片子早导出了。”

      “那写在你相机包上。”

      两个人又吵起来。乔弥笙坐在旁边吃西瓜,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贺循真从夏季训练营发来一张照片:实验台上并排放着六只杯子,每只杯子里都有一颗浮在水面的橘子。

      【今天的题。猜哪只会先沉。】

      乔弥笙看了一眼,回:【我只看出来你们把午饭拿来做实验。】

      【答对一半。】

      【另一半呢?】

      【橘子是老师带来的。】

      她笑得险些被西瓜呛住。

      上车去南城时,她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才把手机收起来。往年夏天,她总在算接下来有几天能工作、能拿多少报酬。今年也要算,但行李箱里多了一本写满批注的剧本。

      她开始盼着去片场。

      新戏的拍摄比预想中赶。

      最后那场操场戏定在八月中旬。

      早上阳光很好,午后却忽然起了雨。场务把道具从看台往里搬,摄影组用防水布罩住机器。导演望着灰下来的天,准备先改拍室内。

      “今天不拍,明天还能借到场地吗?”副导演问。

      “只借到今晚。”

      导演看了看通告单。

      乔弥笙明天还有两场戏,后天就要回临川;若这场延后,别人的档期也得跟着改。

      雨下了二十分钟,渐渐变小。安全人员检查过操场和看台,确认没有雷电风险,摄影组才重新架机。原本的晴天戏改在雨后拍,道具和服装也跟着调整。

      乔弥笙抱着那枚磨掉一角漆的奖牌,站在看台入口。

      戏里,她替同桌讨回这枚奖牌,跑回来才得知对方已经办完转学手续。她得把奖牌留在两人约好的座位上,然后一个人离开。

      第一遍,她走到座位前,轻轻放下奖牌。

      “太轻了。”导演喊停,“你费了很大劲才拿回来。”

      道具老师擦干奖牌,递回她手里。

      第二遍,她把奖牌攥得很紧。坐下时,掌心都被边缘硌出一道红印。可镜头一推近,她又演得太满,像下一秒就要哭。

      雨后的操场空得厉害。跑道上有积水,远处看台的蓝漆被冲得很亮。乔弥笙独自走回起点,望着那排座位,忽然想起试拍时导演说的话:这个女孩总让别人觉得她开心。

      她不是不难过。

      只是有人回来找她时,她不会把难过摆出来。

      “再来一次。”她说。

      第三遍,她从操场另一头跑来。快到看台时,她下意识扬起手里的奖牌,像平时远远看见同桌就要把东西抛给她。

      座位上没人。

      她举着的手慢慢放下来。

      她走上台阶,把奖牌放好,又觉得摆得太正,伸手将它转了一点,让缺了漆的那一角朝向走道。这样人回来时,一眼就能认出是自己的。

      做完这件事,她没有哭,也没有回头。

      她走下看台,穿过还带着水光的跑道。身后忽然有脚步声——是场务在远处收器材。她停了半步,随即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等的人,继续往前走。

      导演没有立刻喊停。

      镜头一直跟着她,直到她走出操场,才响起一声:“过。”

      乔弥笙转过身,先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停步的位置。

      “脚步声没在剧本里。”她说。

      “知道。”导演从监视器后抬头,“留着。”

      这场戏拍完,天已经擦黑。冉姐把毛巾搭到她肩上,告诉她,片方想在下一部戏里再见她一次。只是对方尚未定项目、也没给剧本,不能算邀约。

      “我知道。”乔弥笙擦着湿发,“但能让人记住我,不只是因为闻阮哭了,也挺好。”

      冉姐看着她,笑了一下:“这回连眼泪都省了。”

      戏拍完后的第二天,乔弥笙回到临川。

      车站出口人来人往,陶葵站在栏杆外朝她拼命挥手。陈渡在旁边提着四杯冰饮,正低头核对杯身上的名字。

      贺循真站得稍远一点,替他们占着一块不挡人的地方。他刚从训练营回来,肩上背着书包,左眉那道疤在明亮的站厅里已经不太显眼。

      乔弥笙拖着箱子走过去:“怎么都来了?”

      “验收。”陶葵绕着她看了一圈,“去南城一个月,看看你有没有把我们忘了。”

      “半个月。”乔弥笙说。

      “你看,连我夸张一下都不肯配合。”

      陈渡把饮料递给她,贺循真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乔弥笙正想说不用,他已经发现拉杆有一边不太灵。

      “回去我看看。”他说。

      “你们物理训练营还教修行李箱?”

      “没教。可以试试。”

      陶葵在前面叫车,陈渡追着她问为什么给自己买的是少冰。两人声音混在人群里,时远时近。

      乔弥笙与贺循真落在后面。

      “训练营的橘子沉了吗?”她问。

      “有一只。”

      “你猜对了?”

      “猜错了。”

      “原来你也会猜错。”

      “我不是给你发过题做不出来的照片?”

      “那次是纸桥塌了。”

      “这次是橘子沉了。”贺循真侧头看她,“都让你看见了。”

      乔弥笙望着他,忽然想起那段被剪掉的话。屏幕上的十九秒容不下眼前这个人;它只要一只拿起硬盘的手,就能替她编出另一种过去。

      可真实的日子不是那样过的。

      他们会在裁缝铺分西瓜,会在群里讨论哪根冰棍化得快,会从不同的城市回来,在车站为一只橘子到底沉没沉争两句。

      走到门口,陈渡回头招呼:“车来了!你们俩再慢,冰都化完了。”

      贺循真把行李箱放进后备厢,四个人挤上车。经过临川一中时,校门口已经挂出高三开学的横幅。

      陶葵看了一眼,立刻把饮料杯举起来挡住车窗:“放假最后几天,谁也别提醒我这两个字。”

      “你挡的是自己的眼睛。”陈渡说。

      “有效就行。”

      乔弥笙笑着低下头,手机屏幕恰好亮了。

      母亲发来一条消息。

      【先别回店里。你爸来了。】

      她的笑意停在唇边。

      车窗外,临川一中的校门很快被甩到后面。乔弥笙盯着那行字,半天没有回复。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起乔启明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