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84、小病人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查房，安澜拿着病历夹走进十五床病房的时候，阳光正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边的小桌上。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牛奶和一本翻开的童话书，书页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

　　床上坐着一个小女孩，瘦瘦的，戴着浅蓝色的毛线帽，帽子底下露出几缕细软的头发，像是刚长出来不久。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但眼睛黑亮亮的，正低头在翻那本童话书。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向安澜的目光好奇而安静。

　　"你醒了？"安澜走过来，把病历夹放在床边，弯腰看了看床头卡，"周幸以？"

　　小女孩点了一下头。她声音软软的："你是医生姐姐？"

　　"对。我姓安，你可以叫我安姐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昨天抽了好多血，有点疼。"

　　"那今天少抽一点。"安澜笑了一下，正要继续问诊，病房里间的洗手间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洗好的苹果。她穿着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面容清瘦，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她看见安澜的时候先是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拍。

　　那个停顿不长，但足够让安澜察觉到。

　　"你是——"那个女人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她，"你是安澜？"

　　安澜握着病历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阿姨认识我？"

　　"你小的时候我见过。你外婆带你去公园，我们在那碰见过一回。"齐娜娜的声音平缓，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是谁"的温和，不热络但也没有隔阂，"你那时候扎两个小辫子，跟现在不太一样了。但你眉眼没变。"

　　周幸以坐在床上，仰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安澜。"妈妈，你认识安姐姐？"

　　"嗯。亲戚家的姐姐。"齐娜娜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女儿头顶的毛线帽边缘，动作很轻。她的目光又抬起来落在安澜脸上，声音低了一些，"你外婆——她还好吗？"

　　"挺好的。"安澜说。

　　齐娜娜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只是把床头柜上那个苹果拿起来，用小刀开始慢慢削皮。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像一条没断的红线。周幸以靠在枕头上看着妈妈削苹果，又看了看安澜。

　　"安姐姐，你是什么科的医生？"

　　"儿科的。专门看小孩。"

　　"那以后我找你，就不用找别的医生了？"

　　"你找我我就来。"安澜低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写完的时候余光看见齐娜娜削好了苹果，正把果肉切成小块放进碟子里，刀工很稳，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她收回视线，冲周幸以笑了一下，"下午我再来。"

　　周幸以冲她弯了弯眼睛。

　　安澜转身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周幸以的声音："妈妈，安姐姐刚才笑了，她笑起来像只猫。"

　　安澜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夹。她把嘴角那个弧度收住了，然后迈步继续往下一间病房走，步子比之前稳了一些。走廊尽头的春末阳光正从窗户铺进来，落在地面上，一片一片的，亮而不灼。她翻开病历夹的下一页，开始走向下一个床位，窗外树影在玻璃上轻轻摇着，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间穿过，在白色的走廊地面上绘出了一圈一圈细碎的光影，像是有人在暗处悄悄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