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肩梅香渡人间》布偶大王

6、第六章 阿姐考试心发慌 堂前突试笔

　　九月暑气还缠在悬铃木梢，阶梯教室里吊扇慢悠悠转着，搅着粉笔灰和旧书页的味儿。刘教授捧着半旧的牛皮讲义夹走上台，推了推厚框眼镜，语气平得像聊家常：“今天不上新课，随堂测验。”
　　一句话炸得满室抽气声此起彼伏。这位是全系闻名的“刘月亮”——因头顶锃亮、治学严苛得名，考差了轻则当众训，重则罚抄几十遍，人人闻之色变。
　　黄招娣本来还噙着笑，前几日泡图书馆把语法背得滚瓜烂熟，正想着总算能躲过一劫。谁料刘教授话锋一转，这次考的是一千字开放式写作。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脑子嗡的一声，心里那点底气碎得渣都不剩——死记硬背的句型半句用不上，一想到罚抄，后背都冒冷汗。
　　教室里霎时静得只剩笔尖蹭纸的沙沙声。前排女生攥笔的指节泛白，半天落不下一个词；后排男生咬着笔帽抖腿，写了划划了写，纸边都蹭起了毛。有人笔帽掉在地上“嗒”的一声，半个教室的人都跟着抖了一下。
　　刘教授端着茶缸慢慢巡场，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撞见写得好的，淡淡夸一句“不错”；路过窗边风掀试卷，便伸手轻轻推合窗扇。有女生笔尖断了墨慌得手忙脚乱，他没说话，从口袋摸出支备用钢笔轻轻放在桌角，转身就走，白衬衫领口洗得发毛，背影挺得笔直。
　　走到白梅身边时，她心跳猛地提了半拍。顶着话梅的身份过日子，最怕的就是考试露馅。定了定神，她索性把前日读的《哈姆雷特》意蕴化进行文里，落笔清灵又有章法。刘教授站在身侧看了片刻，眼底掠过几分赞许，点点头负手走开了。
　　路过黄招娣桌旁，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女孩额角渗着细汗，咬着下唇急得眼眶发红，纸上东拼西凑没几句完整话。他没开口训斥，只停了两秒便移开目光——这姑娘肯吃苦，就是基础薄，性子浮，得慢慢引。
　　招娣被那一眼扫得浑身紧绷，趁教授背过身，赶紧用气声对着白梅哀嚎：“梅梅救我！再写不完我真要抄到天亮了！”
　　白梅的文章已经收尾。看着好友急红的眼，她心软了。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掏心掏肺的朋友，这点暖意太珍贵。犹豫不过一瞬，她压低声音：“我给你补段开头，你赶紧誊，别被看见。”
　　借着招娣写的零碎内容往下续，角度新颖又贴合题意，应付测验绰绰有余。写罢趁教授看向窗外，悄悄把纸条推过去。招娣眼睛一亮，飞快比了个道谢的手势，低头奋笔疾书。
　　下课铃声恰在此时响起，漫过整栋教学楼。众人纷纷停笔叹气，教室里瞬间活泛过来。黄招娣扔下笔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活了，拽着白梅就往外走：“呜呼活下来了！走，我请你吃一食堂酱牛肉！我刚发了兼职补贴，你可是我救命恩人！”
　　两人说说笑笑钻进食堂，塑料门帘一掀，饭菜香裹着人声扑面而来。大师傅的大铁勺敲得菜盆哐当响，红烧排骨、白菜水饺的热气混着消毒水味，暖烘烘的满是烟火气。
　　招娣钻进窗口后间系上白围裙帮忙，白梅就在侧边帮着整理碗筷。等午高峰过了，管窗口的张师傅舀了满满一盘酱牛肉、两大盘水饺，冲她们摆摆手：“拿去吃，今早刚卤的，算我的。”
　　两人笑着道谢，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酱牛肉浸着亮闪闪的卤汁，水饺个个圆滚滚透着馅的淡绿。招娣蘸着醋吃得酣畅，白梅却吃得慢，目光扫过满室说笑的人群，指尖贴着温热的瓷盘边，心里微微发怔——这样滚烫的人间烟火，她已经太久没碰过了。
　　“梅梅你又吃这么点，”招娣咬着饺子含糊道，“等十五号你爸妈打了生活费，可别又全拿去喂流浪猫。”
　　白梅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她顶着话梅的身份过了这些天，只敢动书桌表层的纸笔，抽屉深处的东西一概没碰，身上零钱早就捉襟见肘。她含糊应了声，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回宿舍第一件事，就找出那台诺基亚和存折，先把生计的事儿摸清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考试作弊是大学里最无奈的事情，如果重来还是好好学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