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从无到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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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双漆黑羽翼完全展开，整个王座大厅内的空气 仿佛变成了实质性的铅块，沉重压向地面。
那些原本在脑海中只如海浪般的低语，瞬间化为撕裂灵魂的风暴。
薇拉的视野因灵性严重透支剧烈摇晃，但她没有后退。
她很清楚，在面对这种连米尔贡根那等半神，都要在外围守门的古老存在时，转身逃跑只会死得更快。
她拔出绑在腿上的淬毒飞刀，另一只手捏碎了最后两枚致盲水晶残片。
刺目的白光在大厅中央爆发，但在那片宛如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羽翼前，这光芒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秒便被黑暗完全碾碎。
就在光芒被吞没的刹那，一道漆黑阴影如同长鞭，直接抽裂了前方的石质地面，裹挟着毁灭的气流扫向薇拉。
薇拉凭着本能向前就地一滚，躲开了正面冲击，但阴影边缘扫过的余波依然重重砸在她肩膀上。
剧痛传来。
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接连撞断两根残破的石柱，最后重重摔落在几十米外满是灰尘与白骨的角落里。
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移了位。
血液顺着额头流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凝聚成形的人形天使悬浮在半空，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发出任何警告，也没有愤怒，只是纯粹要抹除眼前这个，敢于惊扰石板与王座的蝼蚁。
漆黑的羽翼再次扇动，浓稠如墨的黑暗化作无数锋利的尖刺，铺天盖地地向着角落急坠而下。
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支撑着薇拉。
她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手指捏住大衣内兜里那块命运循环石片。
哪怕只能争取到一秒钟的循环，也要把所有的干扰粉末全部扔出去，尝试阻乱那怪物的锁定。
就在准备将石片激发的那一瞬间，大厅里那股代表着上帝原初意志的污染，随着黑暗尖刺的逼近，彻底灌入她的精神体。
“解密学者”引以为傲的理智，在这股超越序列巅峰的古老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意识如同被强行关掉的灯。
薇拉眼前的画面彻底黑了下去。
握住石片的手指松开，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废墟中。
……
一切陷入寂静。
那些铺天盖地落下的漆黑尖刺，在距离地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躯体还有不足一尺的地方，突兀地停住了。
悬停在半空的人形天使，苍白面孔上那恒定不变的死寂，出现一丝停滞。
地上的人慢慢站了起来。
动作并不快，带着仿佛长时间未曾驱使过四肢的生疏感。
但随着站起，大厅内那股属于暗天使与混沌海的绝望威压，像是遇到某种真空地带，被悄无声息地排挤、消融。
她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属于薇拉的脸。
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却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算计、求生欲或是愤怒。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杂质、冰冷且深邃的眼睛。
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陷入静止。
她没有看那些悬停在面前的致命尖刺，也没有看悬浮在王座上的暗天使，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这具沾满血迹的残破躯壳。
“太弱小了。”
她开口了。
声音依然是薇拉的声线，但语气中透着俯瞰亿万年星云生灭的漠然。
“不过，也足够站在这里了。”
她抬起手，仅仅是用食指轻轻向前点了一下。
那些漆黑尖刺，直接凭空消失了。
从有，归于无。
悬浮在半空的暗天使扇动羽翼，代表着堕落与毁灭的黑雾疯狂涌动，汇聚成一柄由污染凝聚的巨型长枪，直接对着下方的身影投掷而下。
面对那足以摧毁大半个王庭的攻击，“她”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做。
“你以为混沌是最初的起点。”
“她”看着那柄刺向自己的长枪，语气平静。
“但任何事物的诞生，都必须先经历虚无。在混沌翻滚前，在你们的造物主分裂之前，空间本身，是一个被预留出来的空壳。”
巨型长枪在距离她头顶三米的位置，撞上一层不可见的壁垒。
长枪的枪尖在接触到壁垒的瞬间，开始坍塌。
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一个能够无限吞噬物质的深渊。
那股狂暴的混沌海能量，被某种更为古老贪婪的规则强行抽离。
这种规则，没有任何善恶之分。
它只是在执行最基本的运转：扩张，索取，将一切存在的物质剥夺，填补自身的空洞。
长枪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被完全分解、吞噬。
不仅如此，那股剥夺的力量顺着攻击轨迹，反向蔓延到半空中的暗天使身上。
暗天使周围那片翻滚的黑雾，开始以一种极度诡异的方式向内塌缩，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强行攥取本源。
人形天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身躯不可遏制地从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向那张黑色王座。
仅仅是一个交锋。
或者说，这根本称不上交锋。
如果人形天使会说话，一定会说：有挂，能玩？
“她”站在原地，收回了手。
仅仅是刚才那两次简单的规则运用，这具属于序列7的躯壳表面，已经开始崩裂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线。
载体太脆弱，根本无法承载这种位格的力量。
再强行使用下去，这具身体会在一瞬化为齑粉。
“她”看着跌落在王座上，正在试图重新聚拢黑雾的暗天使残魂，没有选择追击。
那并不是真正的神明，只是一个被执念束缚的空壳，不值得浪费这具躯壳最后的存在时间。
“她”将目光转向了更远处的虚空。
“当我再度从寂静中醒来，在虚妄中建立规则的僭越者，都将被剥夺所有筹码，回归最纯粹的初始。”
伴随着这句毫无情绪起伏的宣告，“她”抬起手，朝着大厅顶部一撕。
空间被力量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裂缝。
缝隙的另一端，是隐约能听见海浪翻滚声的现实世界。
裂缝成型的瞬间，“她”眼底那股神性的冰冷开始迅速褪去，这具身体最后的一点支撑力也被完全抽干。
失去意识的躯体被那股力量牵引着，直接抛入空间裂缝之中。
随后，裂缝弥合。
巨人王庭最深处的大厅，再次陷入只有黑雾翻滚的死寂。
……
海浪，咸涩的海风，以及偶尔传来的凄厉海鸟叫声。
狂暴海边缘，某处不知名的小岛外围。
一块巨大且布满藤壶的黑色礁石上，海浪不断拍打着岩壁，将白色的泡沫溅洒在躺在上方的人影身上。
天空是灰蒙蒙的，暴雨即将来临的征兆。
被撕裂的空间乱流，加上严重的灵性透支，这具身体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薇拉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坚硬的礁石上。
她没有醒来。
在意识彻底跌入深渊的前一刻，她能感觉到的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那铺天盖地落下的漆黑尖刺。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已经在那场实力悬殊的遭遇中，死在神弃之地的黑暗王座前。
海水漫过礁石，浸湿了她那件破烂大衣。
远处的雷声隐隐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