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真实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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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林走在前面，举着的火把将狭窄石制阶梯照亮了一部分。
洛薇雅跟在薇拉身后，宽大的紫纹黑袍在台阶上拖曳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里是圆塔的底层，也是白银城关押失控者，与极度危险犯人的地方。
越往下走，空气里那股混杂着甜腻血腥味的气息，就越发明显。
这是漫长岁月里，绝望与失控在密闭空间内层层叠积留下的痕迹。
走到阶梯尽头，科林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条，用粗大黑灰色石块砌成的走廊。
火把的光芒照进走廊深处，映出一排排有臂粗细的铁条焊成的牢门。
大部分牢房都是空的。
只有走廊最深处的那一间，隐约能看到一个黑影。
科林没有说话，用拿着直剑的手指了指那边。
薇拉站在走廊入口处，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将视线投向那个角落。
牢房里的人并没有戴镣铐。
他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衣服，背对着铁栅栏，蜷缩在墙角。
听到脚步声，那个人没有任何反应，呼吸平稳且缓慢，就像一截发霉的枯木。
在白银城的巡逻队员眼中，这可能就是一个精神彻底崩溃，失去对外界感知的疯子。
但在解密学者的直觉里，这具躯壳呈现出来的状态完全不同。
薇拉没有眨眼，安静观察着。
视界里，那具躯壳表面覆盖着一层完整的“命运外壳”。
这层外壳，完美模拟了白银城巡逻队长的生命特征和疯狂状态。
但是，在这层外壳之下，那条本该连接躯体与灵魂的自然链路，早就不存在了。
无数条细密扭曲的灰白色丝线，像密集的虫群一样，扎根在躯壳的每一个关节和神经节点里。
原主人的灵魂，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
这只是一具，被操纵的提线木偶。
两分钟后，薇拉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科林，轻轻点了点头。
科林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往台阶上走去。
洛薇雅看了那个角落一眼，也跟着转身。
整个过程里，没有任何人开口说一句话。
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黑影，自始至终连姿势都没有改变过一点。
重新回到尖塔大厅，石门在身后闭合。
韦特和其他四位长老并没有离开，他们站在圆桌边，看着走回来的三人。
“结果如何？”韦特看向科林。
科林将直剑插回背后的剑鞘，然后看向薇拉，示意她来说。
“他没疯。”
薇拉走到圆桌的另一端，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他的灵魂早就被彻底吞噬了。现在待在那底下的，只是一个披着你们前队长外壳，被高位存在完全接管的容器。”
“既然确认了，里面是一个完全异变的怪物。”
韦特长老语气变得严厉，
“那么，趁着首席手里有那件能够静止领域的物品，直接将他连同躯壳一起摧毁，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大厅里的几个长老也微微点头。
“然后呢？”
薇拉看着韦特，
“杀了一个分身，等他下一次换个更隐蔽的壳子再来一次吗？”
“用那件物品定住他，他就没有机会转移载体。”韦特反驳。
“但这只能解决眼下的问题，解决不了他四十二年来一直蹲在这里的真正目的。”
薇拉没有退让。
“一个能轻易替换掉你们经验丰富的探索队长的存在，他的能力绝对不止于此。
如果他只是想在白银城大开杀戒，或者散播污染，他有无数次机会动手。
但他没有。
他选择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像个废人一样装死四十二年。
他不可能是为了好玩才这么做的。”
大厅里安静下来。
长老们互相交换着视线。
这个逻辑很清晰。
高位存在不会做无意义的蛰伏。
科林看着她，“你认为他在等什么？”
“我不知道。”
薇拉坦然回答。
“所以我需要知道，你们这四十二年里，或者在更久远的历史中，在白银城内做过哪些特殊的仪式、探索，或者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不同寻常的力量。
我想翻阅你们的典籍和探索记录。”
“不可能。”
洛薇雅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排斥。
“白银城的典籍，记载着我们延续几千年的秘密和生存方式。
你只是一个刚到这里几天的外来者，我们没有理由对你完全开放。”
“因为那个存在等的契机，大概率就在这些记录里。”
薇拉转头看向洛薇雅。
“他擅长寻找命运的漏洞。他待在圆塔底层，那里是你们关押重要犯人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去，但又属于白银城的核心区域。
他待在那里，是在守株待兔。
如果不能查清楚他在等哪只兔子，就算这个分身死了，本体也随时可以派下一个分身过来。”
洛薇雅没有接话。
科林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将目光从那几位长老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韦特身上。
韦特微微皱起眉头，过了好一会，才点了下头。
“尖塔的三楼是资料室。”
科林做出决定，
“我会让戴里克陪同你上去。你可以在那里看书，但不能带走任何一页纸。
如果你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我们再讨论下一步行动。”
……
尖塔三楼的资料室很大，墙壁上凿出一个个方形的石质书架。
里面堆满了用兽皮、树皮，或者某种干枯宽叶制作的书籍和卷宗。
戴里克站在门边，提着马灯。
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稍微恢复了一些，但目光依然有些黯淡。
薇拉走到书架前，扫视着那些用古弗萨克语和巨人语书写的文字。
对于拥有解密学者能力的她来说，阅读并不是障碍。
“这四十二年里，白银城有没有进行过什么规模庞大的祭祀活动？”
薇拉一边抽出一卷兽皮卷宗，一边询问站在门口的戴里克。
“没有。”
戴里克回答，
“我们除了按时向主祈祷，没有进行过其他特殊的仪式。”
那就不是在等某种全城规模的仪式。
薇拉快速翻阅着手里的卷宗。这是关于城外废墟探索的记录。
死亡。发疯。遭遇畸变怪物。
这些都是常态。
她需要寻找的是，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有没有某种特殊的“链接”被建立起来。
阿蒙分身的寄生途径，是命运和灵体。
他蹲在圆塔底部，那里既隐蔽，又能感知到整个白银城的灵性波动。
他在等一条，能够穿过神弃之地屏障的灵性通道。
随着阅读的深入，一份几十年前的陈旧记录引起注意。
上面记载着，白银城曾试图通过一种古老的仪式，联系外界，或者寻找主遗留的启示，但所有尝试都失败了。
那些举行仪式的人，要么疯了，要么失去踪影。
神弃之地的空间壁垒非常坚固。常规的联系根本出不去。
除非……是某些特殊位格的存在，或者某种凌驾于这片废墟之上的源头力量。
薇拉停下翻书的动作。
她想起一张书签，一阵拉扯，然后她出现在了那片灰色的雾气之上。
那个被称为“塔罗会”的聚会空间。
如果这个世界，存在能够无视神弃之地屏障、直接抓取灵魂进入的特殊通道。
那个伪装成老旧绅士的阿蒙分身，在贝克兰德不断试探自己，又在白银城安排一个分身长达四十二年的蛰伏。
他的目标，或许是这条通道本身。
……
两个小时后，薇拉将手里的卷宗放回书架。
她走下楼梯，回到尖塔大厅。
科林和长老们还在等着她。
“你找到了什么？”科林问。
“他在等一扇门。”
薇拉站在圆桌前，直截了当地给出结论。
“神弃之地是一个封闭的囚笼。他在这里待了四十二年，是在等待一个能够连通外界，或者说，连通某个更高维度空间的通道。
白银城两千多年来一直在寻找出路，你们的探索队不断在废墟里寻找古老神庙和遗迹。
在这个过程中，总有人会在濒死，或者极度绝望时，触碰到某些不可名状的存在。”
她看着科林，
“他不需要自己去打破这个囚笼的壁垒，只需要等待。
等待白银城里，有某个人，通过某种方式，与那个存在建立灵性层面的连接。
一旦这条通道出现，他就会立刻寄生在那个人身上，顺着通道，反向入侵过去。”
大厅里鸦雀无声。
这个推断，不仅解释了分身四十二年蛰伏的原因，更是将白银城的存亡，和某种更高位格的博弈联系在一起。
“你知道那扇门，或者说那个通道，通向哪里吗？”
过了很久，科林才再次开口。
“对于那种层次的存在来说。”薇拉平静地看着这位白银城的最高统帅，“那个地方应该被称作，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