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星》小白乘小船

3、第 3 章 竺满星

　　竺满星整个人僵住了，手指还按在吉他弦上，眼睛瞪得溜圆，看向门口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大脑飞速运转。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冷峻的手腕。脸色很白，表情很冷，眉骨和下颌的线条像是用刀裁出来的。
　　竺满星认出了这张脸。
　　财经杂志。专访照片。西装革履。表情淡漠。看起来像是永远不会笑的那种人。
　　活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竺满星就差点扇自己一巴掌——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他刚才在干什么？他刚才在听金属乐！他还跟着嘶吼了！他还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他还穿了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
　　而且——他突然想起来——周管家提过一句“顾总偶尔会来这边休息”。只是“偶尔”，从来没说什么时候。
　　今天显然就是那个“偶尔”。
　　竺满星“腾”的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摸调音台的电源键。吉他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他一把捞住，同时另一只手终于按到了开关。
　　隔音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他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词。
　　他确实是打算“不打扰对方”，也确实做到了——因为对方根本不在。可现在，人家不仅回来了，还亲眼目睹了他把人家几十万的隔音房变成了摇滚排练室。
　　竺满星僵硬地转过身，扯出一个笑容：“呃……顾先生？”
　　语气乖巧，表情乖巧，和刚才那个摇头晃脑的摇滚青年判若两人。
　　顾江宇靠在门框上，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眼神在房间里慢慢扫了一圈——贴满和弦表的墙壁，堆满连接线的调音台，角落里喝了一半的汽水，椅子上搭着的耳机。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竺满星脸上。
　　“我母亲告诉我，”他开口了，语调不紧不慢，“收容所出来的Omega都很乖。”
　　竺满星的嘴角抽了抽：“……周管家没有告诉您……？”
　　“周管家告诉我，你每天待在三楼，很安分。”
　　“我是待在三楼啊。”竺满星理直气壮了半秒，随即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也没出门惹事不是吗。”
　　顾江宇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没出门惹事”这个评价标准。然后他微微偏了偏头，说了一句：“所以你的安分，是指把隔音房改装成嘻哈厅？”
　　“没改装！”竺满星立刻澄清，“设备都是原来的，我就加了几根连接线，接了自己的效果器，没在墙上打孔，没动任何东西——真的！所有改动都是可逆的！”
　　顾江宇注意到他说“可逆的”三个字时格外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非常重要的免责声明。
　　一个会把设备改装说成“可逆的”的人。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那个……”竺满星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顾先生，您是回来拿东西的吗？还是……要住这边？我马上把东西收一收，今晚不用这间房了——不对，以后都不用，您要用的话随时——”
　　他说着就要去拔连接线。
　　“不用。”顾江宇打断了他。
　　竺满星的手停在半空中，眨了眨眼。
　　“这间房本来就是闲置的。”顾江宇说，语气淡淡的，“你既然能用上，就继续用。”
　　竺满星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会挨一顿训，至少也是一句“以后不要太吵”。在收容所的时候，他因为“太吵”被说过无数次。沈云虽然包容他，但也会提醒他“Omega要学会安静一些”。
　　可这个人说，继续用。
　　竺满星忽然有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过，”顾江宇又开口了，“下次我来之前，周管家会提前通知你。我希望至少在见面的前十分钟，你能维持一下‘乖’的形象。”
　　竺满星：“……”
　　这是在开玩笑吗？
　　顾江宇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表情，但竺满星莫名觉得这人说的是认真的——同时，好像也没有真的生气。
　　“行。”竺满星放松下来，把吉他放回架子上，“那我下次提前把音乐关了，给您留个安静的第一印象。”
　　“不用第一印象了。”顾江宇转过身，往楼梯口走了两步，“第一印象已经没有了。”
　　竺满星：“……对不起？”
　　顾江宇没有回头，但竺满星总觉得他背对自己的那个姿势，透着一股微妙的无奈。
　　——
　　竺满星坐在椅子上，抱着吉他，对着满墙的和弦表发呆。
　　脚步声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了，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
　　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信息量有点大。
　　他见到顾江宇了。活的。在他面前站了好几分钟。虽然全程表情没怎么变过，语气也一直很平，但没有说一句重话。还让他继续用隔音房。还说第一印象已经没有了——那语气不像是在生气，更像是一种麻木的陈述。
　　竺满星突然忍不住笑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沈云的聊天框，想发点什么，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说什么呢？
　　“沈老师，我匹配对象第一次见我，是被摇滚乐轰进门的”？
　　“沈老师，他说我的第一印象没有了”？
　　“沈老师，他好像……没那么可怕”？
　　最后他发了一句：“沈老师，我见到他了。”
　　沈云秒回了三个感叹号和一大串问题，竺满星一条一条翻着，但没有回复具体内容。他只是抱着手机，嘴角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字：“没事，挺好的。他没凶我。”
　　然后他关掉聊天框，点开编曲软件，随手弹了几个和弦。
　　和弦很轻快。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那天晚上，竺满星照常待在三楼。但他没有开很大的音量，而是戴上了耳机——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今晚好像不应该再轰隆隆了。
　　期间周管家上来送过一次水果，顺便告诉他，顾总今晚不住这边，已经回市区了。
　　“他说了什么吗？”竺满星问。
　　周管家想了想：“顾总说，隔音房的那套音响，可以给竺先生换个新的，让他别再用那个接触不良的效果器了。”
　　竺满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用了三年、接口处缠着绝缘胶带的老旧效果器。
　　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烫。
　　“不用换。”他嘟囔了一声，把效果器往怀里藏了藏，“这个还能用。”
　　周管家笑了笑，没有说话，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竺满星对着电脑屏幕，手里转着拨片，忽然发现自己正在莫名其妙地微笑。他立刻板起脸，对着屏幕里的音轨骂了一句：“笑什么笑。”
　　然后继续微笑。
　　顾江宇说很忙。工作狂。对Omega不感兴趣。
　　他只是偶尔过来一次。
　　只是让我继续用隔音房。
　　只是说要给我换效果器
　　竺满星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完了。
　　这种“其实人还不错”的感觉，比他想象中要危险得多。
　　另一边，某个“还不错的人”正在为自己的行为懊恼。顾江宇揉了揉眉心，今天他去那套别墅不是为了跟竺满星讲去宴会的事情吗？结果就这么回来了。
　　一来是那个重金属摇滚确实让他大脑空白了好一会儿。顾江宇不是没有见过玩摇滚的人，他有个堂妹就是玩这个的，家里人也支持。但是要知道他对对方的影响一直都是一个所里培养出的乖孩子，结果这个印象一下子就被击碎了。
　　没见过这么个乖法的……除了长相。
　　不得不说竺满星那一张脸很有迷惑性，本身身高不高，长得白净，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干净得很。再加上竺满星的眼角相对平常人有点下垂，更显出一股“无辜”。单单看这个人谁能想到那个隔音室里面的闹剧是对方干的呢，说不定还会怀疑对方才是那个受害人。
　　偏偏顾江宇给抓了个现行，后面竺满星长得再怎么纯良也没有用了。
　　更何况……顾江宇回忆起刚进隔音室的那一幕，男孩在椅子上肆意晃动，使得宽大的T恤下滑，露出了一截肩膀。
　　而顾江宇分明看见那肩膀处有一小节黑色痕迹。
　　是纹身吧——可是收容所应该不会允许里面的Omega纹身，竺满星这几天也没有出过门，所以应该是纹身贴。
　　嗯……没看错的话对方是不是还打了耳洞？好像不止两个？
　　“先生，会议十分钟后就要开始了。”秘书走进了办公室，接过顾江宇递过来的文件。
　　顾江宇突然发问：“在你的印象中，收容所里的Omega都是什么样的？”
　　秘书愣了一下，随即回答：“收容所是国家重点机构，里面的Omega也是都是重点保护对象。在专门的教师的培养下，从那里出来的Omega应该都是比较听话而且善于处理内务的吧。”
　　“……”
　　“先生的伴侣怎么了吗？”
　　“没什么，去开会吧。”顾江宇起身。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