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霾语晴》清辉江上影

1、暑忆 林宥语一人

　　今年的夏天总是阴雨沥沥的，好似一个永远失去珍爱的怜人在伤泣。林宥语坐在窗台前盯着窗户上雨水流滑，雨越下渐大，模糊了远方的物景，也记不清他的脸了。
　　林宥语静默整理着哥哥的生前衣物，在一边整理时思绪也飞速穿回过去，那是自己8岁那一年，冬末父母离婚分开，这个季节要走了，也把他的孩童浪漫也带走了。他被判给父亲在一起生活，初春来临，父亲也带回来一个新女人及一个男孩。
　　父亲轻抚林宥语的小肩膀，告诉他道:"小语，她以后就是你的妈妈了，还有这个哥哥比你大3岁，他以后也是你的哥哥了，叫何柏离，从此以后咱们是一家人了，知道了吧？"他早已麻木沉寂的童年，内心毫无波澜，只知道家庭有了两个新成员，一个"新妈妈″和一个"哥哥″。
　　父亲的再婚，并没有改变他什么，他依旧嗜酒如命，还染上了新的恶习，拿钱出去赌博拼命，这个破碎欲坠的家里总是弥漫着酒味和因赌博发生大小争吵，时间久了，继母也烦倦了，这种日子没有必要过下去了，女人最后收拾行李离家而去，就是这样，林宥语成了一个父亲不管，母亲不要的弃孩，再一次遭到抛弃，使致他的性格愈发沉默，孤郁。
　　同龄人融不进去，家里早已支碎，向着瓦解只差最后一步，他唯有自己世界独守，现在能待在他身边的只有这个无血缘的"哥哥″。继母走了以后，除了整日酗酒的父亲，照顾自己陪自己说话只有何柏离，林宥语至今记着在继母出走后，继兄双手握住自己肩膀，面庞坚定且温柔的看着他，说道:"现在只有我们彼此才是能靠得住的了，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以后就是兄弟一样走下去了，我何柏离是你的哥哥啦，有事就找你哥哥。"
　　是你的哥哥啦，我的哥哥，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对于林宥语，何柏离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这个家能感受到存在的就只有他们二人了。本该父母应该做的事全被何柏离包揽了，都是他接送林宥语上学，在学校与别人发生矛盾是他来面老师调解；平日是他带林宥语出去玩吃各种好吃的，他们最愿意吃的是一家老烧烤摊，可以说是常客了，那家老板人好很和蔼，总是会为他们留一小桌吃饭；家里的劳务及责任全都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个眼里只有酒的父亲，何时将目光落在这对兄弟身上，他在一次酒后与人起冲突扭打起来，把对方额头打伤，对方人家要报警索赔，后是何柏离上门给人家道歉，又给了医药赔偿，并再三恳求人家，提及自家还有一个读书的小孩，好在对方看他态度上诚恳又是一个孩子，又经警方调解下，此事才算过去。那笔赔偿是他们俩攒了很久的生活费，没了。他一直记得何柏离那时才17岁，头肩微垂，语气软恳切地求人家原谅，他已经像一个大人周旋里外，可是他也只是一个孩子呀。
　　惹出祸的父亲还是犹嫌家破碎不足，他在外面与人厮混，还从何柏离为家赚的钱中倒贴给人家，他找父亲对质，父亲却扇了他一巴掌，怒喊道:"我是你们的老子！″宥语感受到他那时是真的愤怒了，他紧攥拳头，青筋顺着手起劲突起，指节咯咯作响，林宥语怕他为了没有必要的烂事而冲动把自己搭进去，赶忙扑上抱紧他的腰，嘴里喊道:"哥哥，千万不要冲动呀！″何柏离紧绷颤抖着全身松了下来，他握住林宥语抱着他腰的手，回身搂住他肩膀往屋外走，去了常吃的烧烤摊，看着继弟一直在吃许久沉默，终于开口说道:"小语，如果我想带你离开这个家，你愿意吗？"
　　"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林宥语是下意识回答出口，因为嘴里有未嚼完的肉串说话含糊不清。何柏离笑了，笑得非常舒展，用手轻轻抚摸林宥语的脑后，一手用纸巾擦他嘴角上的油。对林宥语只知道，这个世界有你在我身边就放心了。
　　何柏离考上了大学以后，通过兼职打工赚取费用，他们也搬出了曾经的家，何柏离兴意洋洋的带弟弟租了一所小房，似乎为这一刻等了多年，从此，有了他们自己的家了。林宥语接近成年也找到了可以兼职的工作，高中学业繁重，还要在课外干活，虽然很累，但是想到以后生活要奔向好方向，这些年再苦都熬过来了，剩下这点又算什么呢。
　　如果说林宥语是何时对继兄动情的，恐怕真是不清楚了，曾经他的心就是一潭死泥沼，用行尸走肉形容也不为过，继兄的出现和一次次对自己的好，又一次次的不离弃早已让春水注入沐润内心泥沼，使其生花结果。
　　那是林宥语18岁的生日，上天似乎在跟他开玩笑，送了这一生痛心永不忘怀的礼物。
　　因为是他成年的生日，而何柏离为了彼此方便往来，特地报了与所在城市较近的一所学校。那天是个暴雨汛猛，阴风烈烈，何柏离请假回到了他所在城市，就在他取回生日蛋糕回途中路上，由下着暴雨，一切都看不清了，一个急车飞出雨雾直击他。一个电话打来告诉林宥语说何柏离他出车祸了，林宥语挂断电话后已忘记当时是什么反应，再听到"出车祸″三个字时，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不知道哪个脑枢下指令四肢行动，等赶到现场时，只见你鲜血如注，倒在血泊中，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他看着林宥语，只是轻淡一笑，嘴嚅动着想说什么却被堵注了，林宥语不停哭喊着，减着什么自己早不清楚了。
　　最终抢救无效，他走了。林宥语走向了十八岁，代价是上天收走了他的哥哥，是从血与痛中挣拔出的成人礼。
　　林宥语手捧骨灰盒，剪下一缕头发放进去陪着何柏离，在那边你也能感受到我的温暖。
　　何柏离离世的几天后，林宥语在整理他的生前遗物，越整理想到曾经的点点滴滴，就越郁结于心，窒息感越强，对于他在林宥语这里的一切，根本数不过来。瞅见何柏离生前手机，想起那天他紧紧攥着手机，便解开了手机，密码是自己生日，蹦出的画面是他们曾经合照，一直保存留作壁纸，翻览着微信，看着那是他给自己未发出去的一条消息，写道:小语，对不起，我回不去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的活着...
　　是他在最后时用尽全力写下的，郁结在心口的那一堤水，终于是开闸倾泄而出了，眼泪涌了下来，滴落在屏幕上。
　　有些话他再也听不见了，永远也不知道林宥语对他的心意了，如果是生前他还很害怕他知道后会是失望震惊吗，是否离自己而去；但现在人不在了，担不担心都无所谓了。
　　他的QQ还在那里，属于他的一切还在这所屋里，似乎什么也没发生，感觉之前的悲痛都是假的，多么希望这真是一场梦呀。林宥语点开了QQ，查看一下哥哥有没有留下什么遗憾，翻开了他个人空间里的相册，映入眼帘的是写在纸上的一段话:
　　我爱你，林宥语，我们作为兄弟相处生活了多年，我不知道在你得知我对你感情后，你会是什么心情，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如果我向你表白后，肯定会接受不了吧，两个男生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对方，可我何柏离就是有了这种感情呀，你要问我何时喜欢上你的，是从我来到这个家以后，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吧？我只知道遇见你时就决定要保护你一辈子的，恐怕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吧，即使以后你不知道我这份感情，哪怕我可能不在了，都没有关系，我只求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 何柏离
　　泪无声无息地流淌着，就如横行在彼此之间的爱河无尽无绵，你也一样爱着我，我们都爱着彼此，只是爱错了位未及时送至对方身边。
　　林宥语也考上一所大学，去了远方，他要代替何柏离看看这个世界，那些未能落入何柏离眼中的诗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