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旧夏》隅绾

3、温柔从不独予我 她看清他温

　　高中的温柔最廉价，也最伤人。

　　苏晚慢慢发现，江砚的温柔从来不是独属于她的特例。

　　他待人一向温和有礼，对谁都恰到好处的迁就、耐心、包容。

　　他会耐心帮同桌讲题，会替女生弯腰捡笔，会在别人失意时轻声安慰。

　　以前的苏晚不愿意相信，总自欺欺人地觉得，自己在他心里多少是不一样的。

　　直到那次运动会，她彻底清醒。

　　秋日阳光刺眼，全校聚集在操场，喧闹声此起彼伏。

　　苏晚跑完一千五百米，体力透支，双腿发软，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干涩发疼。她跌跌撞撞走到跑道边，第一时间下意识望向看台——寻找江砚的身影。

　　她跑全程的时候，目光一直追着他的位置，希望能看见他一丝担忧，一句关心。

　　可她看见的，是截然不同的一幕。

　　隔壁班女生跑步崴了脚，坐在地上眼眶发红，委屈落泪。

　　人群慌乱围上去，江砚是第一个冲过去的人。

　　他蹲下身，动作自然又温柔，轻轻扶稳女生的胳膊，低声询问伤势，语气是苏晚从未听过的柔软紧张。

　　“别动，我扶你去医务室。”

　　阳光落在他侧脸，少年眉眼温柔，耐心十足。

　　他小心翼翼扶着女生起身，全程放慢脚步，一路护着对方离开操场，眼里的担忧真切又滚烫。

　　全程，他从未看过跑道尽头狼狈喘息的苏晚一眼。

　　那一刻，风很轻，阳光很亮，苏晚却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他不是冷漠，只是温柔从不给她。

　　原来她坚持了这么久的特殊，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错觉。

　　她站在原地，风吹乱额前碎发，刚跑完步的疲惫混着酸涩，堵得胸口发闷。

　　周围同学过来扶她，递水擦汗，纷纷问她要不要紧。

　　唯独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眼里从来没有她半分位置。

　　那天下午，苏晚第一次生出放弃的念头。

　　可年少的喜欢太顽固，执念扎根太深。

　　她舍不得三年的奔赴，舍不得一次次心动，舍不得那个照亮她整个青春的少年。

　　于是她又一次妥协，又一次自我治愈，又一次告诉自己再等等。

　　等等，或许总有一天，他会看见她。

　　可等待从来没有结果。

　　往后的日子，苏晚看得越来越清楚。

　　江砚会收所有人的好意，会对所有人温柔，会照顾所有人的情绪。

　　唯独对她，永远停在礼貌、客气、不远不近。

　　他享受她日复一日的付出，习惯她随叫随到的温柔，接受她所有的偏爱，却从来不肯为她越界半分。

　　晚自习雨夜，全班被困教学楼。

　　同学三三两两结伴撑伞离开。

　　苏晚带了伞，却故意留在最后，只想和他同路走一段。

　　雨势淅淅沥沥，夜色朦胧。

　　她鼓起毕生勇气走到他身边，轻声开口：“江砚，我撑伞送你回去吧。”

　　她心跳很快，紧张等待他的回答。

　　可他只是轻轻摇头，目光温和却疏离：“不用了，我和别人一起。”

　　下一秒，他接过隔壁班女生递来的伞，并肩走入雨幕。

　　两人步伐同步，雨声温柔，背影般配。

　　苏晚握着手里的伞，站在空旷的走廊，看着他们渐渐消失在雨里。

　　晚风夹着细雨吹落在脸上，微凉刺骨。

　　那一刻，她心里那簇燃烧了三年的火苗，一寸一寸往下熄灭。

　　她终于彻底明白。

　　不是他太冷，是她太多余。

　　不是他不懂温柔，是他的温柔，从来不属于她。

　　他对世界温柔万千，唯独对她，只剩无尽消耗和沉默敷衍。

　　执念再深，也经不起日复一日的心寒。

　　盛夏未至，爱意已凉。

　　她慢慢收起所有主动，收回所有偏爱，减少所有目光追随。

　　从前满眼是他，后来目光渐淡。

　　原来最难过的不是彻底决裂，而是慢慢看清——

　　我拼尽全力奔赴的人，从来不曾为我停留过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