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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比武前夜 灵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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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老长。李华梅跪在父母灵位前,指尖轻轻抚过父亲灵牌上未干的墨迹。那漆黑的颜色像是从心底渗出的悲伤,怎么擦也擦不干。
"小梅,该休息了。"石仪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暖的手掌轻轻搭上她瘦削的肩膀。
跪在旁边的李明涛早已被石仪瑾点了睡穴,歪在一旁鼾声微起。
华梅摇了摇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瑾姨,我还想陪陪爹娘。"
石仪瑾叹了口气,在她身旁跪下,从袖中取出一支新烛,替下即将燃尽的旧烛。烛光一跳,华梅看清了瑾姨手腕上那些细密的符咒灼痕——那是过度催动风行符箓留下的印记,在昏黄的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她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起来。
"瑾姨,你的伤……"
"不碍事。"石仪瑾轻描淡写地拉下袖口,遮住那些焦痕,"比起这个,你更该想想明天的事。"
华梅咬住下唇。明日祠堂演武场的比武夺位,将决定李家主之位的归属。今日虽有瑾姨和关斋主震慑全场,但那些如狼似虎的族亲绝不会轻易罢手——比武是明面上的规矩,他们不敢明着违逆,却一定会在擂台上把她往死里逼。
"小梅不是怕。"她低声说,"只是……缺乏实战经验。"
"这一点,我也正想说。"
素白衣袂拂过门槛,关明远走进了灵堂。她脸上那层倦意比先前更浓了,却掩不住眸子里的清明。
"小梅,你身上该带着一块木符吧。取下来,放在手心。"
"是,远姨!"
华梅依言从贴身小衣里取出一枚温润的木符——自记事起这东西便不曾离身,像爹娘给的第二层皮肤。她将木符放在掌心,松开了手。
木符离胸的瞬间,灵堂内仿佛有一丝极细微的气流扰动。
石仪瑾美目骤然睁大。
她感受到了——从小梅身上散出的那股内息,浑厚、绵长、已至五品之境!
"怎么可能?!"石仪瑾失声,"李家的《碧海长天功》虽阴阳并济,但终究阳火偏盛,女子修习事倍功半。以小梅这个年纪,能有二品已是极勤勉的天赋,再快便会走火入魔。她怎么会……"
关明远微微一笑,右手不自觉地抚向左臂——那里似乎藏着某道旧伤。她的目光落在华梅手中的木符上,语气平静得像在鉴定一件古玩:
"小梅,我若猜得没错,你每次修习心法,除了佩戴这枚木符,还会在一间固定的静室内。若出了那间静室,便不许练内功——对吗?"
华梅瞪大了眼睛:"远姨……您怎么知道?!"
"因为这静室和这枚木符,本就不是李家原有的东西。"关明远轻声道,"是梅大先生为你而设的。他学究天人,以木符调和阳火,以静室聚敛阴气,恰好中和了《碧海长天功》对女子的反噬。一个未出世的胎儿,他便布下如此周全的局……"
石仪瑾沉默了片刻,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木符、静室、功法调和,这确实是梅大先生的手笔。她只是想不通:“梅大先生闭关之时,小梅还在华芝婉腹中。他为什么要这般费心?为何要对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倾注如此深远的布局?”
"可怜天下父母心。"
关明远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华梅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感慨的复杂神色。
"梅大先生曾对我说过——他前世人微力薄,一家数口皆葬身凶兽之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而此世既已站在巅峰,自然要倾尽全力,为转世归来的孩子铺一条坦途。"
"小梅……是梅大先生前世的孩子转世?!"
"梅大先生竟然能窥探前世今生?!"
石仪瑾和华梅异口同声,两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瞳孔骤缩,嘴唇微张,像是被人当胸锤了一记。
华梅呆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握着那枚温润的木符。她从小戴到大的东西,竟然是上一世……父亲留给她的?
过了好半晌,石仪瑾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涩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那……梅大先生有没有推算过,他何时能晋升圣境?"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关明远缓缓转过头,用一种"你也有今天"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那白眼中三分鄙夷、三分好笑、四分"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石仪瑾玉脸一红。
她堂堂定北侯,八品高手,杀敌过万,此刻竟被一个"能窥前世今生"惊到心神失守,问出这等蠢话来。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拉了拉袖口——恰好又遮住了那些灼痕:
"……当我没问。"
关明远收回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没有再取笑她。
华梅将木符重新贴身收好,烛光下那枚温润的木头贴着心口,仿佛又回到了多年来的位置。
关明远看着她,缓缓开口:"小梅五品修为,在同龄人中已是最顶尖。李家各房与她同辈的子弟,加起来也不够她一只手打的。"
她目光扫过一旁鼾声微起的李明涛,语气淡漠得像在鉴定一件次品:
"至于'明'字辈,也就明威兄生前是六品,李明涛是五品中位,其余不过是三四品。否则,他们也不会把杨利为这位六品高手拉进来,参与李家自家的夺位之争。"
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但明日比武,他们保不齐会让长辈下场,以大压小。"
石仪瑾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看着华梅瘦小的背影,心中一疼——这孩子才十三岁,本该被护在羽翼之下,如今却要独自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长辈。
"要不,还是我下场吧。"她沉声道,"当然,为了公平,他们也可以让护卫下场。"
关明远摇了摇头,素白的衣袖在烛光下泛着微光:"他们急切间,可找不到八品高手撑腰。整个广约郡,有数的八品,不过广约郡郡守,以及你这位外来的定北侯。李家若让外姓人公然参与,等于自认理亏、族中无人,他们断不会这么做。"
她看了一眼华梅,声音轻了几分:
"所以明日,终究还是得李家人自家比武夺位。"
华梅跪在父母灵前,小小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比刚才更亮了。
关明远从异元袋中取出三枚白绿色的木符,轻轻放在华梅掌心。
"明日他们若敢以大欺小,"她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一股罕见的狠劲,"小梅你就用你……前世父亲送你的符,揍他们。"
华梅低头看着手中之物。木符白绿相间,纹理间隐约有水波、山岩与电弧的纹路流转,握在手里温润如玉,却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九级符咒?水、土、雷?而且,不是寻常的——"
石仪瑾的目光也骤然凝住了。她太清楚九级存法符意味着什么——那已是宗师级强者都难以触及的高度,别说三枚,仅一枚九级存法符咒,就足以决定数十万大军的生死。
关明远心中微哂,又从异元袋取出两枚木符——一枚水属性、一枚土属性,径直递到石仪瑾面前。
"送你的。"
"送我的?"石仪瑾一怔。
"嗯。"关明远淡淡道,"梅大先生有言:若你与华芝婉姐妹情深,赶来护他女儿周全,这便是他做父亲的谢礼。你若不来,那自然就是我的了。"
石仪瑾唇角微扬,也不矫情,大方接过收入袖中:"保护小梅本是我的份内事。不过,梅大先生这份做父亲的谢礼——我却之不恭了。"
她指尖轻抚符面,仔细端详那些繁复玄奥的符文,越看越是心惊,眼中不禁浮现出由衷的敬佩:
"果然是九级存法符!一枚之中,存储的法力总量,可发五道九级道术,或五十道八级威力的术法。如此手笔……"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关明远,声音低沉而郑重:
"世人皆知梅大先生是十品宗师,却不知他至少已是准圣之境。若无圣境级别的心识,绝制不出九级存法符。"
灵堂内烛火摇曳,这句话的重量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华梅虽不完全明白其中的深浅,但也感受到了瑾姨语气中的震撼。她悄悄攥紧了属于自己的那三枚木符,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不是来自别人的保护,而是来自血脉里那份跨越两世的馈赠。
石仪瑾沉吟片刻,低声道出了这个世界的力量真谛:
"肉身、内力、心识——三者皆从十品宗师之境突破至圣境,方为真正的圣境强者。若三者中仅有一项突破至圣境,便是准圣。突破其二,则为亚圣。"
她看着手中那两枚温润的木符,轻声感叹:
"梅大先生能以心识制出九级存法符,说明他的心识已然踏足圣境。如此说来,他至少是一位准圣……若他出关那日,三者皆破,便是真正的圣人临世。"
关明远没有否认,只是右手不自觉地抚向左臂的旧伤,目光深远:
"所以他说,出关后再纳我为妻。圣人言出法随,他既已许下承诺,便一定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