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他乡遇乡音 “你好” ...
-
克莱恩专门用的古赫密斯语。
但桃桃没听懂，他挠挠耳朵，后肢弯曲蹲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坐在高背椅上的人形，湛蓝的眼睛带着清澈的迷茫。
人性化的表情，至少说明这只灵界生物是具有智慧、可以交流的。
“……”做好一切准备的克莱恩也没想到第一步就整段垮掉，意识到对方听不懂，他换了一种语言。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这是古弗萨克语。
“……”桃桃一脸迷茫。
于是克莱恩接着尝试了巨人语、精灵语、巨龙语、赫密斯语和鲁恩语。
奈何秀才遇到兵，除了在听到巨人语时，幼犬摇摇尾巴有所反应，其余的对方一句没听懂，就连巨人语也只是有反应而听不懂。
克莱恩忍住捂脸的冲动：我没想过这辈子还得学狗语啊……
桃桃伸爪子挠挠耳朵，“黑芝麻国王”说的话，除了有几句的发音跟他新收的煎饼果子皮仆人说的话相似外，他是一句没听懂。
但这么一通下来，不妨碍桃桃意识到对方是在跟自己打招呼。
他端坐在地，后肢弯曲前肢直离，收好摇晃的尾巴，耳朵立起来，一个标准的骄傲小狗姿势，礼貌性回应对方：
“你好。”
在这个世界睁开眼之后没遇到过一个能听懂自己说话的家伙，也没遇到过一句自己能听懂的话，桃桃其实对对方会不会回应这件事不抱希望。
那咋啦，我小狗只会中文啊，这“黑芝麻国王”会这么多外语有啥用？还不是让狗一句都听不懂？而且连中文都不会的家伙算什么语言天才！桃桃不讲理地想。
果然，就在桃桃打招呼之后，对方没有再说话，灰雾拂过，宫殿内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之中。
桃桃挥挥爪子，嘀咕着：“唉，就知道你听不懂。烦死了，没有一个家伙听懂我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到有些没意思，饭也不想吃了，站起身准备离开。
谁知，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对方再次说话了。
——“你好。”
……
克莱恩已经愣住了，若不是有灰雾的重重遮掩，他几乎要失去表情控制，让对方发现异样。
他早就猜测这只狗是具有智慧的、能够交流的对象，所以才在做好万全准备保障好自己的安全之后，选择放对方进来。
因为克莱恩发现，幼犬进入灰雾之上的程序是与“正义”等人类似的，必须由克莱恩用灵性接触代表对方的星辰，对方才可以在克莱恩的允许下进入，否则，最多也就是在外面挠门罢了，听上去恐怖，事实上危险程度远远比不上给过克莱恩巨大惊吓的阿蒙。
而用这种方式进入灰雾之上的人，完全受克莱恩这个东道主的控制，即使话不投机，克莱恩完全可以直接断开对星辰的联系，把幼犬踢出灰雾之上。
不过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不能使用“海神权杖”，而且得听狗挠门一段时间而已。
事先做过的占卜也显示这次接触不会有危险，而且会给克莱恩带来意想不到的巨大收获。
所以，克莱恩放对方进来了。
但他没想到即使是在神秘学上具有重要地位的、可以直接与自然力量共鸣的古赫密斯语，对方都听不懂。
在尝试过所有自己目前会的语言之后，克莱恩有些无语。
这算什么？花大力气做好弹药美酒，随时准备与客人交流一番，结果发现交流的另一方听不懂自己说话！
他几乎要叹气了。
好消息是，至少这只狗确实没什么恶意，在克莱恩尝试的时候，它一直歪着头，用清澈的湛蓝眼睛看着克莱恩，尾巴时不时轻轻摇晃，表示自己在对克莱恩的声音做出反应。
看着还蛮乖的嘛。克莱恩想。
就在他想试试给小狗喂点东西吃时，对方说话了。
“你好。”
克莱恩愣住。
有些幼嫩的童声，仿佛是一个孩子在煞有介事地站着，使用刚刚从幼儿园学会的话，认真问好。
这短短两个字，字正腔圆、简短有力，不同于其他克莱恩会的语言，它在抑扬顿挫的同时，又像是唱歌或者念诗一样。
这不是克莱恩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学会的任何一门语言，但克莱恩听得懂吗？
他当然听得懂。
——那是“中文”啊。
克莱恩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他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该说什么？我应该回答它吗？它为什么会说中文？它也是穿越者？但这或许是个陷阱……
他看见认认真真打完招呼的幼犬似乎有些失望，湛蓝的眼睛渐渐黯淡，高高竖起的尾巴也耷拉下来。接着小狗站起身，转身走了，嘴里嘀咕着：“唉，就知道你听不懂。烦死了，没有一个家伙听懂我说话……”
我怎么可能听不懂？克莱恩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着幼犬的身影渐渐走远，克莱恩感受到自己的灵性与对方星辰的联系在逐渐减弱。
——它要走了。
克莱恩忽然有种预感，或许这次之后就不会再见了。
有时候，做下一些决断的机会只在转瞬之间。克莱恩莫名想到。如果今天错过了，未来的我会后悔这次没有回答吗？
他张开嘴。
很奇妙，这么久没有口头使用这门语言，克莱恩本以为自己会变得生疏的，有一些奇怪的发音或者凝涩也正常，但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远比自己想象得要更加熟悉这门语言，它深藏在记忆与灵魂之中，融入本能、刻入骨血，是周明瑞，也是如今的克莱恩·莫雷蒂的一部分。
——那是故乡的语言，那是中文。
就在发出声音的那一刻，克莱恩心头微热，几乎有流泪的冲动。
“你好。”
他回答道。
……
桃桃站住了。
然后他挠挠耳朵。
是幻觉吗？刚刚好像听到了……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反应过来的桃桃，耳朵一下子支楞起来，他竖起尾巴，转过身，快速奔向高坐在青铜长桌上首的身影。
他想跳进对方怀里，就像以前他指挥那些人类修士给他做这个买那个的时候一样，但跑到一半，桃桃忽然意识到对面这个是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要保持礼貌，不能往人身上跳。
于是桃桃紧急刹住脚步，窜上青铜长桌，溜达到对方面前不远处，踩着爪子转圈，抒发自己的激动之情。
“你听得懂你居然听得懂呜呜呜呜你不知道我在这里过的是什么苦日子一觉醒来啥也没有了没有外卖没有奶茶没有动画片我的西游记都还没看完没有一个人能听懂我说话做的饭还不好吃到处都是黑乎乎的睡觉也没有舒服的蚕丝被席梦思我想回家都找不到路呜呜呜呜呜我好饿……”
一直将身影隐藏在灰雾之后的人静静听桃桃颠三倒四地大倒苦水，片刻后才轻声道：“我知道。”
——中文！是中文！是中文啊！
穿越后就频繁在语言交流方面受挫，如今终于遇到老乡的桃桃原地跳了两下，扑到对方面前的桌面上，圆溜溜的蓝眼睛眼泪汪汪：“家人哇呜呜呜呜呜……”
苍天啊！大地啊！我就说我不是文盲！明明就是他们听不懂我说话！
幼犬趴在青铜长桌的桌面上，瘫成一滩毛茸茸的狗饼，兴奋摇晃的尾巴快得像风扇叶，杏仁般圆润的湛蓝眼睛里含着泪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穿过灰雾，轻轻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你辛苦了。”手的主人温声安慰。
以深红星辰联系的方式进入灰雾后，桃桃的灵体表现出来与实体无异。
所以克莱恩摸到了幼犬柔软温暖的毛。
他摸摸还在撒娇倒苦水的小狗，心里叹了口气。
我准备这么久的“古老存在愚者先生面见古老天使级灵界生物”，现在简直是整段垮掉啊。
这就是占卜里的“巨大收获”吗？收获确实很大……
桃桃汪汪呜呜倒完苦水，抬头看“黑芝麻国王”，虽然对方的面容掩盖在重重灰雾之下，桃桃看不清：“你是咋穿过来的呀？我睡一觉就这样了。”
幼嫩的童声，还有话语里的“动画片”等信息，我这位老乡不会是个小朋友吧？克莱恩的良心忽然有些发痛。
主要是他准备忽悠人，不是，忽悠狗了。
如果是在现实中，在“克莱恩·莫雷蒂”、或者是“格尔曼·斯帕罗”的状态下相遇，或许克莱恩会说更多，但“愚者”马甲是克莱恩穿越至今最大的倚仗，不论如何，克莱恩必须维持好这个马甲的逼格，这事关他本人的人身安全，甚至在塔罗会壮大的如今，这已经事关塔罗会每一个会员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
克莱恩不知不觉已经背负太多，面对一个只见过几面的老乡，他不可能一上来就全盘托出。
但对待小朋友，最好别太威严，把小朋友吓哭就不好了。
克莱恩保持着一位伟大存在应该有的神秘状态，轻轻握住小狗的爪子，然后学着记忆里小学教师的形象，以严肃而不失温和的口吻，避重就轻地回答：“我们睡了太久，一觉醒来，世界已经发生太多变化了。”
“这已经不是我们的时代，而是一个新世界。”
“但很高兴见到你，我的老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他乡遇乡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