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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钱掌柜数银 钱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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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掌柜一路穿着中衣,跟他们辗转到了陈家村,李妙手好心借了一身衣裳给她,也被他扒下来包着钱盒子全程寸步不离,想来以钱掌柜的谨慎程度,他在没有走到彻底落脚能安心的地方,也是不会轻易打开盒子动用里面的钱财的。
毕竟知道两个盒子里是什么东西的,也就只有质真和程予两人而已,而当时他们在交接盒子的时候,也什么多余的话都没交代,所以其他人或许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但并不清楚数额。
钱掌柜和船上的所有人都不熟,就算熟,人心隔肚皮,见钱眼开谋财害命的事,他这辈子也见过多回了。
钱掌柜在进入自己的舱室,将门关上,插销插好之后,才终于放心的将布包打开,挨个清点盒子里的东西。
“一百、两百、三百、四百……”
“一千二、一千三、一千五……”
“一千七百五、一千九百五、两千一百两……”
这位年过半百,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中年人,穿着身上那身灰扑扑的白色中衣,认认真真的清点着自己仅剩的家当。
“还多了几十两……”钱掌柜默默的盘算着。
这几十两就是程予和质真,替他从松桂楼的大堂钱盒子里给他掏出来的。
两个盒子里的银票银锭子一样不少。
他默默的感叹着,“没想到,那日看着一身穷酸气的小程,竟然是如此高风亮节!”
至于那位道长,一看就是得道高人,想必视钱财如粪土,这一点银子在他眼中,绝对不足以让他为此坏了自己的道心。
他寻思了一下,二人替他将身家性命都原封不动交还,他自然也不能太过吝啬,钱掌柜拿出一枚十两重的银锭子,想了想,又取出一枚,最后揉了揉太阳穴,又从钱盒里边拿出两枚五十两重的银锭,将这一共一百二十两银揣到了自己的怀里。
又想了想,还是不够安心,便将盒子里面的银票分了分,把那一张大大的防水油纸,小心细致撕成了好多小块,分散的银票全都裹进油纸里。
左边靴子塞一包、边靴子塞一包、裤子里边塞一包、腰带里面也塞一包。
剩下的,重新归到小一些的盒子里,将小盒子放到大盒子里,瞬间,就只剩下一个盒子了。
这下终于安心的将两个盒子重新裹成一个行囊。
“爷爷,你先睡会儿吧,”晒了一整天的太阳,就算有植物叶子能够遮挡一些,但还是很热,李妙手毕竟上了年纪,肉眼可见的精神萎靡,呵气连连。
阿武便陪着李妙手,在看到自家爷爷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后,他也有些困倦,便回了自己的舱房睡觉去了。
“来慢点躺,”王婶一路上都相当的照顾棠蕊,这姑娘的精神状态也很是不好,伤重后又提心吊胆,遇到程予质真二人后,又是奔波,再加担惊受怕,昨夜浅浅的眯了一两个时辰,身上的疼痛连绵不断,却也让她难以入睡。
还好质真又给她服了一次疗伤的丹药,尽管现在不再发热,却也依旧难熬。
“多谢王婶,你也很是辛苦,快去休息吧,”棠蕊被王婶扶到舱房的床上躺下之后,心中很是赧然,这一天下来,明明双方都还是陌生人的关系,但是王婶就这么尽心尽力的照顾她。
“那好,你休息吧,我这就走了,”王婶有些忧心的看着,已经一天没有换过药,这姑娘身上怕是会好的慢些。
原本李家小院是有很多药材,要制出金创药并不难,可惜院子一朝被毁,里面所有的东西也随之变成灰,质真道长给了丹药,王婶也是知道的,可惜那枚丹药只能治内伤,抑制身体不要发热,但外伤伤口哪里是那么容易愈合的?
更好一些的灵药也有,但棠蕊不过是一介凡人,若是吃下灵药,不一定能消化。
还是需要依靠外敷药来隔绝外界污染,消炎镇痛。
王婶轻叹一声,随即想到此时正在益州水军的船上,也不知能否去向军爷讨来一些。
眼见着王婶出去,棠蕊有些黯然的躺在床上,忍受着连绵不绝的刺痛,有些伤口细碎且浅,吃过丹药后恢复加速,此时都快愈合了,更是绵绵密密,抓心挠肝的养起来。
不能挠,忍住!
棠蕊难受的皱眉,尤其是到了安静的环境下一人独处,这些感觉便越发强烈的涌来,强迫自己忽略掉肉身上的痒痛,努力的让自己回想一些开心的事,虽然并不多,想无可想后,便开始背诗,回想昨日。
她告诉自己,你要快点好起来,你不能一直拖累大家。
刚将门关好,王婶便看到旁边舱室的程予站在走廊上,和已然回归队伍的质真道长两人在说些什么。
她上前打过招呼,有些迟疑的说,“质真道长回来了,那个小程啊,今晚我们还能接着往青溪县出发吗?”
看着王婶有些担忧的神情,质真温和一笑,“今日便暂且在船上休整吧,明日我们再顺水接着南下,这里走水路,距离青溪县已经不远了,若明天出发的早,想来到了入夜时分,便能到达相临的渡口。”
“哦哦,那也好,他们都能好好休息一夜了!”王婶闻言放心的松了一口气,李妙手年纪大了,已经很是疲惫,而棠蕊姑娘那一身的伤,本来应该让病人安静养伤,她看着都揪心的很,这姑娘身上发生的事,她大概的知道了一些,但棠蕊没有明说出身,王婶便也不再多问。
只是那浑身的伤,此时却一直还惦记在心,王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正要去问问外面的那些兵爷们,看看能不能从他们手里买来一些绷带和伤药。”
程予闻言倒是想起来,李妙手房子已经没了,里面的药材自然也不可能剩下,想到替李妙手做的那许多药,不由得也心疼了下。
“王婶,我同你一起去吧。”程予主动说的,他这儿还有些银钱,那姑娘也是自己救下的,总不好让王婶替他往里垫钱。
质真本是伸手往怀里去掏,海纳百川囊中没有什么寻常的普通伤药,总不好又是救人又是往里搭药,那些药,老贵了。
今日划船南下一路,船上众人其实都看在眼里,偶尔也会有站起来想要接替他的,只可惜,除了程予以外,别的人力气都不够,要么就是技术不过关,划着划着船就打横了。
他听到这些人说“谢谢”,说“不好意思”,听了好多回。
王婶对于自家的救命恩人不好意思,但对被自家救了的程予还算放得开,她有些担心的说道,“也不知道军爷们,手中有没有这些东西,我若是要给钱,给多少合适,军队里给他们配的药会不会很贵呀?”
她这是想到了自己兜里那点钱,大头都在李妙手那,现在这些这都是昨夜被人喊到院中前,慌忙之中,随手揣进去的一些铜板。
“没事,我在镇上做工,这几日还是挣了些钱的,”程予安慰到。
“那就好……”既然程予这么说,她也不再多说。
走到外面,没见到宋智,只有执勤的小兵在站岗,程予和王婶二人走上前,略有些陪笑的朝那兵士打了个招呼。
那兵士倒也不是冷漠的人,也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便态度还算是和缓的点了点头,见这二人并不离去,而是直奔他而来,不由得有些疑惑。
王婶当先开口说道,“这位军爷,我就想问问您,您这儿可有绷带或者金创药?我们上船的时候有个年轻的姑娘,不知您注意到过没有?满身缠着绷带,受了挺重的伤,但我们的伤药和绷带都用完了,呃,可否请您帮帮忙,给我们弄一些来,价钱好商量。”
小兵听完王婶的话后,倒也没有直接挥手赶人,而是态度和缓的说道,“这位大婶,我身上没有药,但宋长校尉说不定有,你们可以问问他去,他说的宋长官便是这艘船和校尉兼船长,宋智。”
这会儿天已经开始有些擦黑,外面站岗的小兵没几个,更是没见到的他人影。
整艘船静静的漂在一众船队之间,随着水流轻柔的起伏着。
“那宋长官在哪呢?”王婶见到有戏,不由得追问道。
这年轻的军士伸手指了指船的另一头,这个时候,船下水面上传来呼喊声,“传报!放梯子!”
这小兵二话不说就走过去探脑袋一看,缩回来将堆在甲板上的一团绳梯两手抱起,迅速的扔了下去,再次将脑袋探出去看,底下的人嗖嗖两下,便爬上甲板。
“咦,那个人是……”程予喃喃自语。
“哎呀,是带我们过来的那个军爷!”王婶也认出来人。
此人正是一开始上前拦船,同质真交涉的那人,此人同其他冲锋小木舟上的军人一样,都是腰胯长刀。
那人上来先将手中的一卷纸,递给了执勤的小兵,此人伸手接过后,对他一点头,就朝甲板另一侧走去。
那边的方向,就是先前程予向他打听的宋校尉的位置。
但涉及人家的一些军事上的事情,他一个外人肯定不好在此时跟过去探听,那腰胯佩刀的男子便要转身下船,程予下意识叫住他。
“这位,大哥,”程予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对方的官职,只能笼统的叫了声大哥出来。
那人脚步顿住,看过来,“你们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