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魔女总在逃命》新鲜的鱼草

4、审讯 在穿过三个

　　在穿过三个旋转楼梯后，莉莉丝终于被带到了一间房门前。
　　西奥多很是粗鲁，打开门，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她推了进去。
　　莉莉丝脚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带着一声沉闷的响。
　　她抬头仔细打量着这个房间。
　　不是狭小的审讯室，更像一间私人办公室。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魔法部徽章，挂在正对门口的尖拱形窗框的正上方。
　　窗外此时已然天光大亮，刺眼的阳光斜着撒进来，照在底下那张宽阔的深棕色实木桌上，映得上面灰底深蓝纹的桌旗闪闪发光，再配上房间高阔的拱顶，让莉莉丝颇有一种朝圣的错觉。
　　房间左侧有一个略高一些的小平台，摆满了书架，两侧围着浮雕栏杆。透过垂帘的缝隙，隐约看出上面有个人，站在书架前，好似翻阅着什么。
　　墙上还嵌着银质烛台，正燃着淡色的魔力火焰——但不是为了照明，是为了调控光线，好让部分区域的照明始终保持在适宜状态。
　　可以见得，房间主人颇爱阅读。
　　见她进来，那人将手中的书放回架上，顺着台阶走下，窗户前厚重的丝绒窗帘随着她的脚步缓缓落下，恰到好处的遮住了部分刺眼的阳光。
　　桌面上的水晶摆件自她进来的时候已经亮起。
　　那摆件长得像一个巨大的睡铃花骨朵，外表晶莹剔透，隐隐看得见中央泛着金色光辉的魔力结晶。它悬浮在一个纯银的六边形底座上，开启的时候还会匀速旋转。看着十分漂亮。
　　莉莉丝认识这个东西，甚至可以说记忆犹新。
　　刚来索马里斯的时候，她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摆件，甚至热情的向负责登记的管理人员咨询在哪里购买，结果对面很是无语的告诉她，这是执法记录仪。
　　“请坐，稍等一下。”那人没有自我介绍，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一句话让莉莉丝回过神来。
　　莉莉丝打量着面前的女人，黑色短发，鬓角剃得很短，露出左耳上方一道从太阳穴延伸至耳后的疤痕。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衬衫，领口别着一枚银质渡鸦徽章，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那枚渡鸦徽章和莉莉丝平日里看到的商盟徽章不同，那是魔法执行司外驻索马里斯特区的标志——渡鸦收翼而立，喙中衔着一根折断的羽毛。
　　就像这些人在这里做的事一样，习惯性将人类与原住民分为两个阵营。
　　“麻烦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你们通知我去配合调查的吗，连船的影子我都没看见。你们火急火燎的把我绑到这儿来。我作为当事人，我得有最基础的知情权吧？”莉莉丝坐下，心中的怒火与疑惑一时间达到了顶峰，忍不住一股脑的问了出来。
　　对面却没理会她的话，只低头翻阅着一沓牛皮纸。
　　“你是人类？”她问。
　　“是。”
　　那人抬起头盯着她，一双灰瞳看着没什么情绪，眉宇间隐约透着冷肃。
　　“莉莉丝.哈伦，人类女性，22岁，两年前来到索马里斯，服务于一家名叫海司合众的杂货店。”
　　莉莉丝不明所以，但还是忍着怒气点了点头。
　　“我是魔法执行司驻外高级调查员，现港务局危机事务处理司司长，玛格达·鲁恩，这次找你过来，主要是想跟你了解一些事。”
　　“时间宝贵，我也不废话，”说着，她将一叠图片递到她面前，指了指图片上，“这艘船，是你们海司合众的货船吗？”
　　莉莉丝看了看那图片，船身破损严重，斜倚在浅滩上，像遭受了巨大的外力冲击，但外层涂装的海司合众纹章还在，确实是她家的货船无疑。
　　“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马格达脸色看起来十分阴沉，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让她看起来格外有威慑力。
　　她接着又将几张图片摊开在桌子上。
　　“你看看，这些人你认识吗？“
　　那几张照片里，赫然躺着七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只有脸露在外面，脸色看着异常苍白。
　　莉莉丝心中猛然一沉，隐约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瞳孔微缩，反复在那些人脸上来回打量。
　　这几个人她都有些印象，其中有两个，长期服务于贝娜的魔药店，不出海的时候会帮店里打杂，偶尔去串门的时候还会和她打招呼。
　　贝娜门前的花圃也是他们打理的，一到夏天，里面的水仙和绣球开的漂亮极了，每每聊到这个，贝娜都会特别自豪。
　　那些记忆里鲜活的面孔，此刻毫无生机的躺在地上，这巨大的心里冲击，让莉莉丝一时内心五味杂陈。
　　她又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始终没在里面看到瓦里克和班德的脸，这才回过神来，说话时还有些恍惚：
　　“怎么回事？怎么会死了……那瓦里克和班德呢，他——”
　　马格达打断她，
　　“你先回答我，你认不认识这些人？你和这些人有什么关系？“
　　莉莉丝皱紧了眉头，如实回答
　　“不算认识，但有些印象，他们经常接一些商户的单子，街上来来往往的见过几次。“
　　“但要说有什么关系，也确实没有。“
　　说着，她抬头观察对面马格达的脸色。
　　马格达此刻也在观察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
　　两人眼神交汇，莉莉丝莫名的一阵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没躲开。
　　她女性的面庞丝毫没让莉莉丝感到一丝亲切，反而，其中的强势与敏锐，让她有些紧张。
　　明明她也不是罪犯，但却总有一种马上会被看穿，然后被抓起来的错觉。
　　“从你商店经营的各项记录来看，确实没有，“马格达挑了挑眉，明显话里有话，”但后续我们会深入调查你的人际关系，所以，希望你能坦诚。“
　　她的声音偏低，说话干脆利落，带有一股上位者的威慑。子句间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意味，但却让莉莉丝听出了她的怀疑。
　　“调查与否是您的自由，但我已如实回答。“莉莉丝不想接她的茬，语气不卑不亢。
　　马格达看了她两眼，似乎没想到她这么镇静，但这并不能影响她的判断，很快，她又问道：“我查了你近期的货物交易记录，最近的一笔显示是两周之前，维湾岛一家杂货铺向你订购了一批货物。不过多时，你也在维湾岛的另一家店下了一笔订单。这第一笔交易，是你亲自经手的吗？”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有。”马格达看着她，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你和维湾岛之前没有过任何交易来往，为什么，这家店会突然，隔那么远，向你这个间杂货铺下单？你们是通过什么渠道联系上的？”
　　这个问题让莉莉丝也沉默了。
　　实在不怪她对这个点有疑问，毕竟，莉莉丝当初收到这订单得时候也很困惑。
　　维湾岛在索马里斯的西北方向，靠近原始海和外海的交界处，从距离上看确实很遥远。如果要达成交易，也实在有些麻烦。
　　一开始她以为对方是想购买一些人类产品——毕竟海司合众主打的就是特色人类产品，但订单上却只是一些很平常的巫师用具。
　　“这，得问对方吧，”莉莉丝说这话时有些没底气，“况且这单走的是工会系统，不是我的私人订单，是熟客介绍也不一定。”
　　后面这句话倒是她的真心话，至于这个“熟客”是谁，莉莉丝心底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但现在不能说。
　　“行，那回单的那家店你又是怎么联系上的。”她又问。
　　“不是我联系的啊，”莉莉丝语气十分理所当然，“那是工会系统主动推荐的，我对那岛上的商品又没什么研究，就直接下单了。”
　　“诶，对了，对面可能也是看了推荐，才找我下的单。”
　　马格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她这话的可信度。
　　“好，那麻烦你解释一下这个。”马格达又推过来另一张照片，鹰隼般锐利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她的脸。
　　照片里是一间仓库，莉莉丝很容易就看到了地面上海司合众的徽标，但仓库里洒落的东西却十分陌生，原本的魔导工具和日用品，变成了满地的魔矿、剧毒草药和一些被禁止市售的珍稀魔法动物的零部件。
　　对此，莉莉丝只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又将照片推了回去，语气平缓：“这些不是我的货物。这条船出港的时候，货物是你们港务局亲自查验的，三天前我也收到了买家回函，准时到港，货物检查后没有任何问题，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自己去调查。至于回来的时候装了什么，怎么出的问题，这中间有大把的空子可以钻，凭什么就认定是我造成的？”
　　这个回答让马格达眼神冷下来，
　　“莉莉丝小姐，你不觉得你的所有回答，不，是这件事本身，都太过巧合了吗？”
　　“巧合？是你们太会脑补了吧，”莉莉丝气急反笑，“工会系统每个月都有交易指标，我接这单本身就是为了完成任务，否则我在系统上的评级和返利都会受影响。每个月都有，这也算巧合吗？”
　　“说了这么多，你们把我押到这里，就是因为怀疑我走私货物？”莉莉丝对目前一头雾水的状况很是不爽，干脆反客为主。
　　“不止如此，”马格达这次没有回避她的问题，反而将刚刚的照片推了过来，“这些巫师，死在了你的船舱里。他们船上的货物全都不翼而飞。”
　　“你的两位船员失踪，船上的应急设备也一齐消失。结合你和这七位死者的关系，我们现在很怀疑，这是一起以海司合众为媒介的，跨区域抢劫走私案件，且极大概率涉及船员的恶意潜逃和七名巫师的谋杀灭口。”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知不知道图上这批货物的由来？还有这笔交易，是否是由你主动牵头？”
　　她的语气快而狠厉，好像下一秒莉莉丝认怂，她就要直接上来给她就地正法一样。
　　莉莉丝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只觉得天上降下好大一口锅，光听着，腰都弯了好几度。
　　“……你是说，我雇了矮人，让他们在船上藏货，然后杀了七个巫师，再把货弄走，最后让矮人逃跑。"她像是听见什么很荒谬的话，手忍不住开始比划，有些语无伦次，“不是…矮人，你确定？他俩…不是，他俩加起来都才两米，你确定他们能打得过？？？七个人？？”
　　为了表达震惊，她还煞有介事得，在空中分别比划了一下这两拨人的身高。
　　不是莉莉丝对矮人有什么偏见，更不是她有多信任这两人得品德，只是实事求是，就瓦里克和班德，别说打七个巫师了，打七条狗都费劲。
　　这话让马格达也沉默了一阵，但显然她还有后招。
　　“你误会了，“这句话让莉莉丝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马格达说的话让她如坠冰窟，”我们是怀疑，他们勾结海上的黑巫师团伙，利用另外几人的信任，将其控制后杀害。“
　　这下轮到莉莉丝沉默了。
　　“我有个问题，莉莉丝小姐，”女人离开椅背，双手环胸，看向她的眼神是毫不避讳的怀疑,”你为什么要雇佣矮人为你的货物护航？“
　　这是彻底将她当作嫌疑人了？连她雇佣什么护航都有问题？
　　莉莉丝心中冷笑。
　　“我拒绝回答，”这次莉莉丝换了个表情，语气强硬，“你的问话已经涉嫌指控，而且始终没向我展示任何合法证据，全凭你一面之词，为了后续调查的公平公开，我要求三方介入。”
　　“你没资格拒绝。“马格达的脸彻底冷下来，“人类小姐，你别拿你在你们社会里学到的那一套来对付我。在这里，这个，说了算。”
　　说着，一个冰冷的锐器抵上她的喉头。
　　“你现在可以二选一。一，你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二，我对你进行一些小惩罚，然后，你再回答我的问题。
　　莉莉丝浑身僵住，眼神小心的挪向那扼住她命脉的东西——一根泛着银光的魔杖。杖身颜色有些深，但十分有光泽，看起来平常保养的不错，其间嵌着扭结的银丝，那银色一直延申到仗尖。
　　沉重的秘银包裹着顶部，打磨的极其细长锋利，光看一眼，都能想象到捅进去有多痛。
　　就像它的主人一样，一眼看过去，打人就很疼。
　　如果光听她说的话，莉莉丝大概还能硬着头皮讲讲仁义道德，但看到这根魔杖的造型后，她无比确信，这人绝对说到做到。
　　魔杖作为辅助施咒工具，讲究浑然一体，很忌讳杖身有裂纹，除非一些特殊材料，否则根本不会将秘银嵌进杖身。而且看这根魔杖的做工，秘银和杖身的融合程度并不好。
　　除了服役于海上护卫队的“深巡”——也就是俗称的特种兵，她想不到还有哪个正常巫师会用这种魔杖。
　　那群人都是无杖施咒的狠人，魔杖对他们来说，更像是近战工具，仗尖捅死过的海兽比大部分人见过的都多。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喉头的刺痛深了几分，对面的马格达眉头微微一皱，眼睛微不可察的看了眼门外。
　　这细微的变化让莉莉丝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