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妻》渔千汀

1、第 1 章 故地重

　　故地重游，薄倦背靠着公寓斑驳的旧墙，佝偻着身躯，就像是背上压着一整座旧建筑。

　　半晌，他试着朝前走，脚边一点轻响，他蹲下身，捡起刚才不小心掉落的东西。刻有高中二年级的校徽被薄倦随意抓进掌心，他扭过头朝着单元门门口望去，里面黑压压一片。

　　这栋楼废弃了很久，薄倦是在得知这里要推翻拆迁时，才想起自己曾经似乎在这住过一阵子，是和他的母亲，只是那段记忆已经随着岁月变得模糊不清。

　　鬼使神差的，薄倦上了楼，循着记忆走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薄倦指尖没来由发颤，用力拉开了门。

　　随着“吱呀”一声异响，那点令人牙酸的不适被跃入眼前的柔光冲淡。门内空间逼仄，玄关直通向阳台，模糊的光晕消散后，美人的身影从光斑里剥离出来。

　　乌浓的长发披至腰间，网住一条凄白的臂，美人闻声转过头，雪缎似的脸上溅落一点朱砂，烧出纯然靡艳的唇，他吃力地掀开厚重长睫，水淋淋的眸光直射过来，带来猝不及防的惊、惊与艳。

　　薄倦脚底生根般黏在原地，校徽从脱力的手中坠落，他却完全顾不上捡，大步流星地跨进门，近至美人跟前，才堪堪收住匆匆的脚步。

　　“妈……妈妈？”薄倦胸膛剧烈起伏着，急促的喘息压在喉咙里，挤出隐隐的酸痛。分明外面万里无云，却有淅沥的雨水顺着薄倦脸颊滑落。

　　面前坐着的美人正是薄倦的母亲，玉弥。

　　玉弥秾丽的眉眼间有什么哀伤的物质萦纡不散，与一种淡淡的怜爱掺半，他似乎想要抚摸儿子坚毅的脸庞，手伸到半空中，却又触电般收回。

　　“小倦，已经是个大人了。”玉弥含着笑仰头望向薄倦，即使站起身，也无法做到与儿子平视。

　　薄倦赤红着眼看向他，玉弥身上还穿着一套款式老旧的连衣裙，似乎在童年模糊的记忆里就存在了。

　　薄倦有千言万语，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稳重又独立的男孩，面对最信赖的母亲，也只想像小时候那样任性：“为什么当初要抛下我？你不知道，这些年我独自生活，过得有多艰难。”

　　玉弥似乎为薄倦的指责感到难过，眼里氤了层朦胧的水雾，里面有烟雨决堤。他转过身，纤瘦的背影微微发颤，最终只是叹息着道：“小倦，对不起，但是请你明白，我从来没想过要抛弃你。”

　　“那现在……跟我走吧，妈妈，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薄倦跪在玉弥脚边，像只无家可归的大型犬，倘若玉弥说出拒绝几字，便要肝肠寸断。

　　话音刚落，窗外热烈的阳光陡然被隔绝，墨一般浓稠到化不开的黑雾挤进屋，伴随着刺骨的湿寒，整个世界在眼前变得晦暗阴翳，像是陡然从天堂转向地狱。

　　玉弥背影肉眼可见地僵住，慌不择路地挡在薄倦面前，瞪大一双宝光璀璨的美目，惊恐地望向黑雾中心。

　　薄倦下意识抱住面前的母亲，收紧双臂，却扑了个空，他愣怔地盯住发青的手心，莫名打了个冷颤。

　　黑雾里走出个无比高大的男人。一只惨白的巨手环住玉弥正可怜颤抖的腰肢，戾气横生的男人伏在玉弥肩头，鼻尖萦绕着美人的香息，他用一对滋滋冒着死气，冰冷阴鸷的双眸死死钉住薄倦，阴恻恻地问。

　　“妈妈，你要跟谁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温度陡然将至冰点，玉弥雪白的裙角完全融进浓黑的戾气里，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布满泪污，主动地敞开温软胸怀，接纳着肮脏邪恶的厉鬼。

　　“和你……我会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玉弥用尽全身力气道。

　　男人唇角勾起隐约的弧度，薄倦眼前一闪，场景赫然变换，面前的大床勾起他迷失的记忆，正是从前母亲为他念童话书，温柔地哄他睡觉的卧室。

　　可那张充满薄倦温馨回忆的大床，此刻却正荒诞上演着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他可怜的母亲被厉鬼完全压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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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他的薄倦还在旁边，玉弥双手奋力捶打着男人的胸膛，却被男人一把擒住两只细腕，高高举过头顶。

　　……玉弥几乎要将下唇咬烂才忍住齿间的痛吟。男人抬起一张阴森俊脸，毒蛇般顺着玉弥的身体往上，他脸颊与唇边溅了血渍，仿若刚撕开玉弥娇弱的姊工，从他柔软的身体里一点点爬出。

　　……玉弥忍受着苦闷的刺激，玉箸般的手指穿梭在男人发间，他无助地扬起脖颈，终于崩溃痛哭。

　　“救命，不要这样对我……放过我吧……”

　　男人掐着玉弥纤弱的脖颈，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答应过我，要做我的妈妈，永远和我在一起。”

　　玉弥无力地摇着头，没有哪个母亲会在儿子的床上纠缠不清，可他说不出话，双瞳涣散失焦，微微向上翻白。

　　男人轻嗤一声：“跟我在一起，就这么不情愿？”

　　玉弥呜呜地哭，春潮带雨，面颊点点湿痕。

　　男人贴近玉弥的耳畔，疯言疯语：“是不是只要我杀了他，你就只是我一个人的妈妈了？”

　　玉弥惊恐地瞪圆了眼，啜泣声压在喉间，艰难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