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痴》极地星

2、第一面。 ：因为，我

　　第二章

　　我被江亦琛抱在怀里，没睡着。外面夜早就深了，他的脑袋搁置在我肩膀旁边，呼吸平稳，热得我有点想把他推开。他跟个火炉一样。

　　天花板一片乌漆嘛黑，我忽然想起了他刚刚说的，说我见他的第一面答应他做他小狗的事情。

　　我仔细想了想，自己确实答应过他——但那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见江亦琛第一面的时候，他才16岁。

　　这一面就得从我的家庭情况开始说起。我最开始并不是菰城本地人，而是港城人。我的父亲因为借了高利贷去赌钱，输光了还不上钱之后，不堪催债人的骚扰跳楼了。

　　至于我的母亲。在我小时候的某一个夜晚，我闹着想要吃小蛋糕，她受不住我的乞求，于是选择去给我买。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总之，在父亲跳楼以后，家里就只剩下了我一个。被催债的人变成了我。

　　虽然后面高中政治的意思是我爸跳楼之后，我不继承他的遗产，就不应该继承他的债务。可惜放高利贷的人并没有学过政治，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于是16岁的我还没出社会，就先继承了219万的债务。我已经没有办法正常念书了，开始频繁旷课去到处打工。

　　正规的地方我去过，不正规的地方我也去过。一个晚上9000的活我非常心动地接受了，在发现需要用到我屁股的时候我又害怕地跑了。因为我看着上一个干这活的人屁股一直流血，连屎都兜不住，身上还到处都是伤口。
　　……说实话，有点吓人了。

　　而比天上掉钱更快来的是学校里兴起的谣言。不知道是谁开始造谣我说我是当鸭卖屁股的，说我被油头老总包养，被怎么怎么样了。更有甚者把钱拍在我的脸上问我直播自我慰藉一次一万接不接，说嗜赌活该跳楼的爸和不要脸的妈生出来一个淫/荡的我，果然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我妈在给同学爸爸当小三。但是他们骂得实在是太难听了，我把他们打了一顿。

　　我没有收手，因为那会儿，我是真的想要他们死。

　　***

　　但是很显然，我惹上了一个大麻烦。我的愤怒和冲动让我219万的债务还要往上激增，甚至会以寻衅滋事故意伤人的罪名要我坐牢。
　　会坐牢吗？我把人打得半残了。我是不是还要交医药费？我会被枪毙吗？

　　我无力地躺在学校的厕所里，旁边是已经昏迷的人。我当然也嫌弃厕所里奇怪的味道，但我已经爬不起来了，只能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大概是来来往往的人不会在意的地方，因此蜘蛛得以在这里获得喘息，编织起密密麻麻的网。

　　“滴答——”
　　“滴答——”

　　我开始听水龙头滴答的水声，数着这是第几滴水，恍惚地意识到，我的人生可能就要到此为止了。第二个念头却是，真好，我不用再还债了，黄泉路上追赶一下父亲也许还能把他打一顿以宣泄我的怒气。

　　数到第十五滴水的时候。
　　未来将和我纠缠大半辈子的人出现了。完全改变我人生轨迹的人出现了。

　　“为什么要和他们打架呢？”16岁的江亦琛慢慢蹲下身，从地上捞起了同龄的我，伸出手摸了摸我破皮的脸，“真可怜，是谁家走丢的小狗。”
　　……啊，说话好恶心。我想。

　　我无声地盯着他的脸瞧，意识到这个人是我的某个同班同学，但我对他的印象并不深。我看到他弯了弯眉毛，整个人笑意盈盈的。

　　长得很帅。眼睛又细又长，看面相像是个亲切好相处的。但不太像是好人，也许是笑面虎那一类的。

　　我懒得理他，就见他侧眸扫了一眼旁边被打得极其惨烈的同学，又问我：“是因为他们说你性格不好……母亲跑了，又摊上了一个无所作为嗜赌成性的……父亲么？”
　　他说话轻飘飘的，还带着些许不屑。

　　“你害怕死亡吗？”他问我。
　　废话，谁不怕。

　　我没好气地想要连着他一起揍，但是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他得以能轻而易举地桎梏住我的手腕。

　　“……”我挣扎了一下。

　　“我可以帮你啊。”他把脸往我身边凑了凑，嗅了嗅，“我可以帮你……摆平啊。”

　　我不挣扎了，任凭他的手掌摩挲着我的手腕。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江亦琛故作惊讶地说，说得极其轻佻和吊儿郎当，“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沉默了。

　　“我可以帮你还清债款，为你提供良好的学习环境和舒适的生活环境。”他继续说，“但并不是免费的呢，唯一的要求是——”

　　他的手指勾了勾我的衣领，强制性地要求我仰头看他。
　　“——我要你做我的狗。在我腻你之前，我能保证要你衣食无忧。怎么样，是个不错的买卖吧？”

　　连续将近一个学期的校园霸凌已经快要逼疯了我。被毁坏的作业本、湿掉的书包、无数的诅咒、老师的不信任和同学的孤立……甚至直到昨天，学校假惺惺地开了个反校园霸凌的演讲课，我才恍惚间意识到原来自己正在被霸凌。

　　然后，江亦琛像一个虚伪的神明，出现在了我的世界。他推开门身后的绿荫是一派春和景明，阳光灿烂，鸟鸣不息。

　　我问他：“你是变态吗？”

　　“我当然不是啊。”江亦琛有些无辜地说，“我怎么会是呢？”

　　“那你……”我茫然地问，“那你为什么要在厕所里嗅来嗅去？我是因为走不动，你是因为什么？”

　　江亦琛的眼睛瞪大了，震惊地盯着我沉默。他估计不知道怎么回我这番话。

　　“什么啊。”江亦琛捏住了我的下巴，“你是想要浪费我的这一番好意吗？”

　　我又虚虚地指了指旁边昏迷的人，语气用的却是陈述句：“那你要怎么帮我处理他们。”

　　“……哦，这个啊。”
　　我看着他干脆地站了起来，在那几个人旁边蹲了一下，轻轻地给了他们一拳，力道并不重。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地拍了拍手，然后朝向我对我笑：“这样不就好了？”

　　这就是，我见江亦琛的第一面。
　　他替我认下了校内斗殴的错，我答应了做他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