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生，为何匆匆忙忙？》以清以宁

1、种子 南山

　　又是一年大雪，厚厚的积雪覆满的草地，世界被挂上了一层白布，让人分辨不出他原本应该拥有的色彩。

　　北城的天气多变，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空，霎霎时间间就变得乌云迷雾，狂风肆虐，鹅毛般的大雪以吹枯拉朽之势，掠夺过这里的一切。

　　茫茫白雪之中，一团黑点缓慢地地前蠕动着，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黑点竟是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矮个子的人。

　　黝黑的皮肤，配上那狗啃式的头发，让人分辨不出男女。

　　一双粗糙带着厚茧的双手，死死捂着身上那块粗布麻衣，防止着这最后一点温暖也被寒风掠走。

　　“仁生，仁生，你要将种子带到南山去。”

　　仁生在脑中部不断地想着这个念头，一步一步往前地走着，整个人因为疲惫喘着粗气，温热的呼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变成白雾，缓缓地下坠，最终消散在空气之中。

　　仁生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看着一望无际的白色，心中也跟着一片空白，脚步虚浮地往前走着。

　　几天几夜的连续赶路，他的体力已经快要到达了极限，突然她脚下一软，就在他要摔倒之际，一声粗犷的声音划破天空，刺进他的脑海之中。

　　“快！上那边给我检查！”

　　“都给我仔仔细细地查！不能有放过任何一粒种子！”

　　仁生听到巡逻兵的喊叫声，脑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强大的求生欲又迫使他，站起身，迈着大步朝前方跑去，丝毫不敢停下一步。

　　这是一个被诅咒的世界，冰雪覆盖一切，刺骨的寒冷让任何植物都存活不了，所有人为了生存，只能拼命地工作，换取那只能保证自己生存的微薄的资源。

　　而只有在遥远的南山，那里才拥有一抹春色。

　　可这里的官员们为了防止有人不去工作，转而去寻找那一抹春色，便下令销毁所有存在的种子。

　　而生存在这里的仁生，梦想就是在南山种下那一颗种子，亲眼看见那一抹令人动容的春色。

　　仁生怀中揣着那仅存的种子，朝南山的方向狂奔去，可后马蹄声越来越响，官兵手中那高举的火苗越来越亮。

　　仁生越朝前跑，心中越加绝望，看着眼前茫茫大雪，一种悲凉从心中蔓延上来。

　　“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真的不能看见吗？凭什么？为什么不能看见？”

　　仁生生硬哽咽地说着，脚下较快速的，不甘心地往前跑着。

　　忽地远方传来一声微弱的马鸣。

　　仁生一下子就瞪大眼睛，眯起眼睛努力辨别着马鸣的方向，看着白雪之中若隐若现的马车轮廓。

　　等离得近了，看着那华丽富贵的马车，仁生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趁着驾驶马车的老人仰头喝水的功夫，手脚麻利地钻到马车地上，双手紧紧扣着马车底部的木板。

　　远处的官兵手举火把，快速将马车包围，为首的官员眼神凌厉如刀子般射向马车，声音粗犷地喊着：“老农，你是否看见一位浑身破烂的人？”

　　坐在马车上，身着沉重棉服的老者，冷眼瞥了一眼众人，语气低沉地说着：“哼！一群瞎了眼的，也不看看这是谁的马车。”

　　为首的官员抬眼看着华丽马车上，刻着的“秦”字，心中顿时一惊，毕竟这姓“秦”的可是位大人物，要是将这位惹生气了，再给他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为首大而官员受伤牵着马绳，面上不服地驾马转身，朝周围的人，大声喊着：“我们走！”

　　声音落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老者看着众人离开的方向暗自啐了一口，又偏头看向马车，一改刚才严厉的声音，声音柔和地说道：“让小姐受惊了，我们现在就回秦府。”

　　“好。”

　　一道轻柔的女子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随着话音落下，老者挥动手中的马鞭，细长的马鞭抽在马上，随着一声嘶鸣，马车的车轮滚滚向前。

　　不知跑了多长时间，马车进入了一方宅邸，辉煌富丽的宅邸，下人们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在马车外围包成一个圈。

　　一直躲在马车底部的仁生，听着外面整整齐齐地喊着“小姐好！”

　　一只扒着车底的仁生心中不免有些好奇，偏过头去，就瞧见那精美华丽衣摆随风飘荡，身后婢女们穿着朴素的衣裙齐齐地跟在后面。

　　“他们穿得真好……”仁生心中羡慕地念叨着。

　　待他们走后，听着悄无声息的外面，仁生才敢从马车小心翼翼地爬底出来。

　　仁生站起身后，抬手捂了捂一直藏在心口的种子，感受着胸口处粒粒分明的种子，放心地长叹一口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臂膀，扭头打量着四周。

　　装修富丽堂皇的庭院中，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盛开的桃花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辉，晶莹剔透的露珠还挂在翠绿的枝叶上。

　　仁生看着面前枝繁叶茂的树木，震惊地瞪大双眼，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一时间不识作何感想，只觉得揣在心口处的种子此刻轻如鸿毛一样，只要有一阵风就可以将它吹走一样。

　　“这……这里竟然有植物？”仁生好半晌才找回语言，磕巴地说着，眼睛紧紧锁在面前繁荣的枝叶上，心中有些不愿面对，自己经历千帆辛苦想要去实现的愿望，而这座府邸中竟已经有了这么多。

　　仁生脚步摇晃地向前走了两步，试探地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地摸上那绽放的鲜花。

　　手指触及花瓣的一瞬间，仁生瞬间就发现了不对，这手感分明就是那上好的绸缎，为了验证，捏着花瓣的指尖微微摩挲，空气中出现了的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听着这声响，仁生低头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眼泪从眼眶中挤了出来，

　　“果然！果然！只有南山才能种出植物！这北城根本就不会有植物！”仁生说着，收回手，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去南山种种子的念头。

　　仁生刚一转身，抬脚还没往前走两步，一位穿着朴素，相貌平平的女子正好走了进来。

　　看见面前的浑身落魄，如同乞丐的仁生，女子被吓得脑袋一片空白，手上一抖，手中的铜盆“哐当”地一声，掉落在地上。

　　仁生看着面前被自己吓得失魂落魄的女子，心中一惊，转身同手同脚地爬上院墙，心中着急，抬脚就往下跳。

　　可他忘了，这可不是那贫民院外的矮小土墙，而是那象征着权力修砌而成的高大朱红院墙。

　　等仁生想起时，身体已经重重地摔在地上，耳边能清楚地听见“咔嚓”一声，下一秒，一阵剧痛从脚上传来，疼得他龇牙咧嘴，眼冒金星。

　　仁生试探地想要站起身，可刚一用力，脚上的疼得就得麻了半边身子，让他不敢轻易动弹，整个人懊恼着刚才的莽撞，心中焦急地思索着怎么办。

　　可空气中传来女子惊恐的呼喊声。

　　“啊啊啊！来人啊！有人闯进来了！”

　　女子的叫喊声一声比一声大，就像是要临死前最后的宣告一样，拼尽了全力。

　　这些文字，像是一把重锤，一下一下敲打着仁生的神经，警告着他时间所剩无几。

　　仁生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他低头快速撕下自己衣服上一层布料，简单地卷了一下就塞进了口中，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深呼吸一口气，一只手扶着墙，浑身用力，挪动着那条受伤的腿，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一鼓作气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后的仁生，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感受着下肢传来的疼痛，他死命咬着口中那卷布，灰色的布料染上丝丝红迹，一只手扶着墙，单腿往前快速地蹦着。

　　身后传来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众人愤怒的呼喊声。

　　“他在哪里！快追！别让这杂碎跑了！”

　　“真是的下等人竟然敢跑进府中！”

　　“等抓到他，看我们打不打断他的腿！”

　　听着那些声音，仁生不知是疼的，还是不甘心的，眼泪从眼眶中大颗滚落出来，心中像是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寒风“嗖嗖”地穿过那里，冷得他身体冰冷，眼前发昏。

　　可身后的追赶声又让他强打起精神，看着眼前那一条越来越昏暗的道路，仁生只能拼命地往前跳着，想要甩开身后那群人的追赶。

　　仁生的意识越来越昏沉，眼前大而景象越来越模糊，那原本的一条道路逐渐分成了两条，三条，更多条。

　　手一直扶着的坚硬墙壁不知何时变成了如海绵一样的柔软，软得让他借不上力，手上一滑，整个人跌倒在地。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仁生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凉，像是被埋进了冰雪之中。

　　“跟我过来。”

　　仁生意识恍惚之间，一句靓丽的女声像是从天空之中传来。

　　还没等仁生来得及分辨，这声音是从何处发传来时，就感觉胳膊被人拽住，身体在地上摩擦着，整人别人拖走，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