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溺毙的夏天》榆山茜归

1、蝉鸣初起 他们的相遇

　　蝉鸣。这是陆毅铖对六月最深刻的印象。不是热，是吵。
　　那种铺天盖地的、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把人耳朵灌满蝉鸣。
　　他站在天台上，手肘撑着栏杆，低头看楼下，风把他的校服吹得鼓起。
　　耳机里是海浪声，一下又一下。他把声音调到最大，蝉鸣就被压了下去。
　　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星程锦从走廊那头走出来。
　　嘴里哼着什么歌，调子跑到天边去了。
　　星程锦看见天台栏杆边站着一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悄悄走过去，伸手扯掉了那人的耳机。
　　耳机被扯掉的瞬间，蝉鸣、风声、操场的哨声全涌上来，吵的让人喘不上气。
　　陆毅铖转过头。
　　星程锦捏着那只耳机，歪头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不觉得闷吗？”
　　陆毅铖没说话，他看着眼前这个人一一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刘海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却亮的不像话。
　　“全是水声，一下又一下的，星程锦把耳机凑到自己耳边听了一会，皱了皱鼻子，“听久了脑子都要进水了。”
　　他把耳塞塞回陆毅铖手里。
　　不是递，是直接往掌心一拍。

　　"你应该听点吵的。"

　　然后他转身走了，哼着那首跑调的歌，脚步声在走廊里越走越远。

　　陆毅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耳塞。

　　星程锦碰到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很淡，像有人用手指在皮肤上轻轻按了一下就松开了。

　　他把耳机重新塞回耳朵里，按了播放。海浪声又响起来，一下，一下。
　　但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了——不是声音变了，是他自己变了。蝉鸣从耳机的缝隙里钻进来，混在海浪上面，像有人往安静的水面扔了一颗小石子。

　　他关掉音乐，摘下耳机，转身往楼下走。

　　自习刚结束，陆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

　　"调座位。"

　　全班哀嚎。

　　陆毅铖没动。他从来不在乎坐哪里，反正他跟谁都不说话。

　　"陆毅铖，你坐第三排靠窗。"陆老师翻着花名册，"同桌——星程锦。"

　　陆毅铖的笔顿了一下。

　　星程锦在后面"哦"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陆毅铖听见了。
　　他听见那个人的椅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下，听见书包拉链被拉开又合上，听见脚步声从后面绕过来，停在他旁边。

　　然后星程锦坐了下来。

　　课桌很窄，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条二十公分的过道。陆毅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肥皂味，能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一道很小的疤。

　　"以后请多指教啊。"星程锦说。

　　陆毅铖没抬头。

　　星程锦也不在意，自顾自把课本摆好，笔袋拉开，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两人桌子中间的那条线上。

　　是一个橘子。

　　"早上我妈塞的，太酸了我吃不下。你吃吗？"

　　陆毅铖看着那个橘子。

　　它放在那条分界线上，一半在他这边，一半在星程锦那边。

　　他没有伸手。

　　星程锦也不催，把橘子留在那里，翻开练习册开始写作业。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个橘子上，皮很亮，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陆毅铖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但那只橘子一直在他的余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