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荒》一碗贤茶

2、第二章 青面獠牙拦

　　“师兄，我能进来吗？”
　　林芷湄叩响樾霄的房门。

　　“进。”
　　樾霄指尖轻轻搭在书卷上，人已怔忡出神。

　　林芷湄在他对面坐下：“师兄，不过是一场比试而已，输了就输了，不必这么自责。”
　　见樾霄依旧愣着，林芷湄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师兄？”

　　樾霄这才回过神儿来：“找我什么事？”
　　“想必师兄已经听说了，《枯元》不见了。”
　　樾霄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又给林芷湄倒了一杯。

　　“师兄，”林芷湄将椅子挪近一些，将两只胳膊撑在桌上，道：“我打算今明两日带着师兄弟们一起去找找看，我想请师兄同我们一起前去。”见樾霄已经魂不守舍的样子，林芷湄又道：“有师兄你陪着，我总归是安心些。”

　　樾霄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看了她一眼，又将茶盏轻轻放下，道：“这么重要的事，我理当去的。只是不知师妹打算从哪里寻起？”

　　林芷湄道：“古籍丢失的那天虽只有归墟阙和景幽阁两家仙山弟子在，但也不能排除有赤离族的人偷偷潜入作祟。所以我想先派几个师兄弟去景幽阁打探一番，你我二人再带上几个资历深的一同前去夜墉城。”

　　时间紧迫，几人即刻动身，芸娘嚷着要跟去，林芷湄几次劝说，道：“此去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你还是在宗门等我们回来，”
　　芸娘道：“你嫌弃我？”
　　林芷湄无奈，只好将她捎上了。

　　夜墉城位于人族边界处，是赤离族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赤离族同归墟阙仙门弟子一样，同属神域血脉，不过这是好听一点的说法。依照仙门记载，赤离一族多是吸食了神鸟长离的精血的人族流民，神魔大战后，神族和魔族双双陨灭，三界生灵涂炭，神鸟长离坠落人间，残留之躯被一群形销骨立的流民啃食，这些人因此拥有神识，得以修习术法。

　　但赤离一族要想维持神力，就必须获得源源不断的神族精血，仙界担心赤离一族会转而吸食仙族以维持现状，开启了对赤离一族长达近百年的打压。

　　“我们真的要过去吗？”芸娘站在林芷湄身后，背后跟着一众归墟阙弟子。

　　夜墉城入口，黄沙漫天、幽蓝色冥火在半空中围着一行人飘来飘去，隐约还能听见它们在互相交流。
　　樾霄拔出佩剑就要硬闯。

　　“师兄。”林芷湄出手拦下了他的剑，“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就是他们做的，这样硬闯难免理亏。”
　　“那难不成还得那魔头出来给咱们发请帖？”
　　芸娘在身后附和：“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正说着，石雕大门徐徐向两侧展开。
　　“尊主只请一人入内，其余人等，速速闪开！”

　　几个身着盔甲、带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侍卫手握利剑直指林芷湄一行人。
　　身后的师兄弟们几乎在同时拔出了剑直指来人，气氛一时变得剑拔弩张。

　　“凭什么只能去一个人，你们想耍什么花招？”芸娘朝那几人大喊了一声：“我们一起来的，就得一起进去，少一个都不行！”

　　“你以为这是你那归墟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队伍中，只有一人的青面面具上是红色獠牙，衣着相较于其他几人的单色黑袍有些不同，袖口用金线绣了几道羽毛形状的暗纹，林芷湄便猜测那人应当是这几个人里领头的。

　　红獠牙又问：“想好了没有？到底是去一个，还是都离开？”
　　樾霄刚有动作，林芷湄抢先一步站出去，道：“我跟你们走。”

　　红獠牙身后几个白獠牙面具人对视一眼，上前用一块儿白纱把林芷湄的眼睛蒙了起来。
　　“不许看。”红獠牙提醒了一句，“敢偷看就让你以后再也看不见。”

　　林芷湄点了点头，双手被一根细绳绑住，白獠牙们走在最前方开路，红獠牙拽着她手上的细绳慢悠悠地走。

　　耳畔传来水珠断续叮咚坠落的声音，四周沉沉幽暗，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隔绝。
　　林芷湄道：“你们就是这样待客的？”
　　红獠牙的脚步停了下来，道：“不该你问的少多嘴。”

　　林芷湄一声不吭地跟在他们身后，终于，不知道走了多久，林芷湄感觉眼前的亮光越来越强，眼睛上的纱条被摘了下来，面前一个少年将刚刚绑在她眼睛上的纱条轻轻缠绕在右手食指上，眼神若有若无地打量着她，腰间挂着刚刚摘下来的红獠牙面具。

　　白獠牙们齐喊了一声“尊主”，便退隐至入口处了。

　　目光触及到少年脸上，林芷湄一怔，眼前人与双七那日人界河边放花灯的那个黑衣少年逐渐重合。
　　“看够了？”

　　林芷湄有些尴尬地收回了目光。她悄悄打量着四周，这里看起来似乎是一间石室，陈设寥寥无几，一面略带凹陷的石壁上挂着铁链铜锤。

　　少年用绑着纱条的那根手指轻轻抬起林芷湄的下巴：“胆子倒是很大，竟然敢答应一个人进来，你可知道我是谁？”
　　林芷湄后退一步，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道：“赤离族尊主。”

　　听闻此言，少年略一颔首，一声极轻的叹息混在笑意里，道：“他们刚刚都这样叫了，你当然知道。”他在白獠牙刚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说是椅子，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半张小床，床身是结实的老虎骨架，上面铺着不知道什么皮毛做成的白色毯子，道：“我是问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

　　林芷湄深吸一口气，想了许久也没想到藏书阁的书籍里有这方面的记载，于是摇摇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亦峥，亦正亦邪的亦，山争为峥。”

　　林芷湄心中暗道：“哦……记下来，回去藏书阁补上。”

　　林芷湄试探性提问：“你们族中是不是有人最近去过归墟阙？”

　　“没有。”江亦峥回答得斩钉截铁，他靠在榻上，把手枕在脑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赤离族结界外，芸娘等得着急了，朝门内大喊林芷湄的名字，却没传来一点动静。
　　“都进去这么久了，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啊？我刚才就该拦着她，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呢？”芸娘急得团团转。

　　“几位仙君，我家姑娘请各位到别院等。”
　　几乎没有一点脚步声，一行着淡紫色罗裙的侍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芸娘一行人身后，眼瞳呈堇色，长发披散，在发尾处用淡紫色布条束住。

　　“你家姑娘是谁？”芸娘明显对来人十分警惕。
　　“我家姑娘是赤离族的圣女。”领头的女子眯着眼睛朝樾霄笑了笑，又朝芸娘几人笑了笑，笑得芸娘毛骨悚然。

　　芸娘凑到樾霄耳边小声说：“怕不是有诈。”
　　谁知樾霄只是回了一句：“走吧。”

　　芸娘看了樾霄一眼，身后的师兄弟们已经跟着樾霄和几个侍女们走了。
　　“喂，等等我啊。”
　　身后传来乌鸦的鸣叫和狼嚎，催的芸娘几乎是小跑追了上去。
　　“各路神君上仙保佑，”芸娘边走边抱怨，“真是进了盘丝洞了。”

　　另一边，林芷湄被赐了座，面前放着一个空的黑釉盏。
　　“想喝点什么？”少年问。
　　“都行。”

　　白獠牙们退了下去，没一会儿，几个模样正常的小孩儿端着茶水和水果点心过来，几个人看着年纪都还小，果盘举在头顶上，刚好可以平移到桌上。

　　江亦峥给林芷湄倒了杯花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说吧，今日过来，是又要给我们安个什么罪名？”

　　听完这话，林芷湄只觉脸上有些烧，说得像是自己一直在欺负他们一样，但是想到仙族这些年的做派，好像他说的也不全然没有道理，她往嘴里塞了个葡萄，终于做好心理建设抬起头来，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抚骨续荣？”

　　“听过。”江亦峥也往嘴里塞了颗葡萄。

　　“那是我们归墟阙的禁术，记载在一本古籍里的，但是被偷了。”

　　“所以你怀疑是我拿的？”
　　“也不一定就是你。”
　　“那是我们赤离族人拿的？”
　　林芷湄被问傻眼了。

　　江亦峥剥好一个橘子递过去，林芷湄掰下一瓣塞进嘴里，酸的睁不开眼。

　　江亦峥暗暗笑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半晌，林芷湄才把那瓣橘子吞了下去：“抱歉，今日贸然过来，叨扰了。”

　　林芷湄起身，双手搭在额前轻碰行了个答谢礼，礼毕后转身就走。

　　走到一半儿又跑回来，笑了一下道：“还麻烦你派人送我出去，刚才蒙着眼睛进来的，这会儿不认识路。”

　　江亦峥早在原地等她，已经将食指上的纱条解了下来，“转过身去。”

　　温润的手指轻轻划过林芷湄的眼角，将纱条系了上去。
　　林芷湄被带到了樾霄他们那儿。

　　一进门，就看见几个师兄弟们正玩的不亦乐乎，芸娘手里拿着一块瓜，边啃边站在师兄弟身后看他们玩牌。樾霄一个人坐在门口的角落里，头靠在冰冷的石柱上，目光空洞，看着门外。

　　“回来了？”
　　樾霄抬头看林芷湄。

　　“这是什么情况？”
　　樾霄对林芷湄的话恍若未闻，道：“师妹，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