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记得转农村频道》为今

13、第 13 章 你能过来接

　　给明挽播报现在的地方之后，严云霄转头，眯眼看了眼身侧的窗户。

　　车窗上有陈年老污垢，模糊不清，严云霄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纸巾隔着，才伸手用力彻底打开，下一秒，乌啦啦地风就以强硬的姿态吹在他的脸上，也吹散了他出门前精心打理的发型。

　　但此时，严云霄胃里翻滚得更厉害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有清新的空气能让他稍微舒缓一点。

　　这大巴车司机的技术比方才公交车好上不少，至少一路上没有急刹，也没有起伏的斜坡，让他好受了一些。

　　严云霄双手交叉，闭目养神一会，逼迫自己不去细想，睡一会很快就到了。

　　怀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严云霄微叹了口气，是明挽又给他发了消息，还发起了一个实时位置共享。

　　他们加上QQ没多久，就也加了微信，但基本上没怎么在上面聊天，还保持着一开始的习惯。

　　【明晚见：[照片]】

　　【明晚见：我已经来这等你啦，一会你记得提前一点走到司机旁边告诉他，你要在前面有超市的路口下车，他就知道了，还有，记得提醒你还有行李在下面，让司机等一会，不然他可能直接带着你的行李走了。】

　　【明晚见：根据我的经验，你应该在七点左右到这附近。】

　　严云霄此时是真的很不舒服，还好不用说话，不然他都怕下一秒吐出来了，简单回了明挽之后，他就重新找了舒服的姿势闭眼。

　　以前他从没发现自己居然还晕车，现在是真体会到一点骑虎难下的感觉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眼一闭一睁就到了，结果没多久，就发现这车时不时就停下来，还有人上车。

　　严云霄观察了一会，发现就没有任何规矩可言，没有站牌，只要路上有人招手就上，下车也是，有人说下就当即停下，有时候旁边甚至就是车流涌动的国道，严云霄亲眼看到那人动作熟练地翻过栏杆，跳进路边的田地里，抄小道走了。

　　好…随便……

　　脑中的想法只闪现了一瞬，就立马消散了，这种事并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

　　车子在路上就这样行驶了四十多分钟，本来就不是很大的车子很快就坐满了，严云霄旁边的空座上也坐着后面上来的一个爷爷。

　　这时又有个挑着扁担的老爷爷步履缓慢地上车，前后的两个大篮子装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其中一筐放着枣子，另一筐放着各种腌制的肉类。

　　暴躁的司机也没催促他，等他上车站稳之后，指着驾驶座后面的一块四四方方的空地，“就坐这嘛好吧，这还方便你看着东西。”

　　老爷爷连连应声，动作缓慢地走过去，“哎哎！”

　　“你这是要去哪？”司机问道，前面用绳子帮着一个收款码，示意道，“扫码在这里，现金的话，那就给我。”

　　老爷爷反应不快，闻言又伸手掏自己的外套内侧里的兜。

　　严云霄瞄了一眼，老爷爷说了一句话，但他完全听不懂，很快司机收了钱，车子又重新启动了。

　　很快，严云霄就觉得越来越难熬了，时不时地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有点焦躁，他喉间的不适越来越无法忽略。

　　特别…特别想冲出去大吐特吐一下……

　　但在这里下车的话，严云霄转头看了眼外面除了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恐怕都没法找到新的去明挽家的路。

　　至于打车，这一路看下来，他就没在路上见到一辆出租车的影子，估计也是难说。

　　他手指停在聊天框，最后还是按掉了。

　　这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六点四十，再忍忍，已经忍了那么久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那个带着两只鹅上车的大姨挥手示意自己要下车，严云霄能记得她，纯粹就是因为自己的行李箱。

　　车子停下，门“窜啦”一下打开，严云霄再也忍不住了，仗着自己腿长，抢在大姨前面下车，弯腰在路边吐了出来。

　　这一着急，他的脚绊倒了老爷爷用来绑着筐的绳子，整个人一把带出去，两只筐都打翻了，装着腊肉的倒好说，只是倾泻，但另一个装着青枣的，就一个个顺着下车的方向，滚在外面的地上去了。

　　严云霄今天赶一天车，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很快肚子里就没东西了，但那股恶心反胃感不但没消散，反而更加强烈，惹得他又吐了一波酸水。

　　“哦呦。”

　　大姨本来想大骂他的表情看到这状况也顿住了，手指着车座上方的行李架，上面放着一摞白色塑料袋，好心提醒他，“你早说嘛，车上有塑料袋的，忍得不难受得慌？”

　　她也并不闲聊，说话间就打开了放置行李的那道车门，准备拿走自己的宝贝大鹅。

　　然后下一秒就脸色一变，两只本来装在笼子里的鹅有一只已经不见了，她动作慌张不死心地去看自己的笼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啊——我的鹅——”

　　这可是她老大远特意在别人那里定的，带回来就是为了补身体，花了不少钱呢！

　　司机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催促道：“快点啊，我这一车子人还要走呢。”

　　“都是你非要我放这，现在好了吧！没有我看着它们，现在跑了！”大姨冲到门口，对司机大声喊道。

　　反应极慢的老爷爷这时才看到自己的东西落在了地上，心疼地站起来，然后弯腰去捡，车里的乘客也没有旁观，帮着一起捡。

　　在这十分混乱的场面中，严云霄赫然看到那只鹅居然在自己的行李箱上留下了某些印迹，他苍白的脸色白了又白。

　　他一只手撑在自己的大腿上，另一只手颤颤巍巍抬起来，指着那边：“在…在那。”

　　差点吵起来的大姨和司机猛地一顿，回头看向严云霄，严云霄真的好无力，他真的没有任何力气再继续待在这里了，他撑着发软的身体，给明挽发去了一条信息。

　　【Bagel：有点小状况，我现在在这，你能过来接我一下吗？】

　　紧接着发了一个具体定位。

　　明挽秒回他：“好，等我，马上。”

　　明挽什么也没问，一口答应下来，然后才去看具体在哪，不算很远，导航显示骑车过去半个小时，如果速度再快一点……明挽没再继续浪费时间，快速插钥匙，将把手拉到底。

　　……

　　回到严云霄这边，大姨看到自己的宝贝鹅又出现了，惊喜得大叫了一声，但惊扰了本来还在悠然看着所有人的鹅。

　　它张开翅膀，扑棱地就躲开了大姨伸过去的手，还发出了嘲笑的声音：“嘎——嘎嘎——”

　　严云霄拖着身体站远了一点，不想去惹这个麻烦。

　　但大鹅似乎能精准地在人群中找到最害怕它的人，直直地就朝着严云霄扑过去。

　　严云霄没忍住低骂一句：“你在我行李箱上拉屎我都没找你麻烦！”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抵挡了一下，下一刻就发出了惊呼，手腕上的痛感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这大鹅是在持续性攻击，他试图挥了好一下都没用，反而激发了鹅的战斗兴致。

　　然后严云霄没办法，并不想站在原地任啄，朝着反方向跑去，爆发出了他百米冲刺的潜力，很快就摆脱了鹅的追逐。

　　“啧。”

　　严云霄扭头见一人一鹅之间已经有了十几米的安全距离，心里的无语遍布，气喘吁吁地停下休息一会。

　　司机这时也已经离开驾驶位，站在门框边上看，脸上浮现复杂的表情转头问大姨：“他还回来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大姨表情懵逼。

　　“你还不快去抓鹅，都是你这鹅惹出来的事，我今天下班都晚了。”司机吐槽道。

　　最后司机还是下车去帮忙，两人一前一后夹击，才将这只鹅抓住，重新放进笼子里，保险起见，大姨给它多绑了一根绳子。

　　严云霄远远看见，也慢慢走了回来。

　　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戴了口罩，丢脸至少没被看清是谁。

　　司机问他：“你还上车吗？”

　　严云霄左看右看，前后一片荒芜，他将自己的行李箱拿了下来，“不上了，一会有朋友来接我。”

　　然后他低头看到自己脚边的青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上车对老爷爷说道：“这个多少钱？我赔给您。”

　　老爷爷不仅动作慢，耳朵也不是很好使，半天两人都没交流上。

　　严云霄又不太听得懂他的土话，只好拜托其他人，“你们能帮我跟他转达一下吗？”

　　大姨热心属性突然上身，上车充当起了他们的翻译，对严云霄解释道：“他说这个不值钱，掉了好多到外面去，捡不回来了，你给个五块钱算了。”

　　严云霄掏手机的手一顿，如果对方要他个几千几万的，他觉得是狮子大张口，如果是几百块，他只想快点给钱了事，但听到五块钱的时候，他望着一地的狼藉，突然心里一阵不是滋味，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真不是人的感觉。

　　“行，我扫您。”严云霄拿出手机，说道，想着干脆给对方扫个五千好了。

　　老爷爷又一阵着急地比划，大姨翻译道：“他说他不会用手机，给现金就行了。”

　　严云霄又是一顿，他没有。

　　大姨心一横，觉得自己今天也是倒霉，正准备自己给他付了的时候，明挽骑着三蹦子出现，突然冒出在车门处，看着里面茫然的三人。

　　身处在令自己不适的车子内，面对着无措的事情，严云霄感觉一阵似有若无的清新香味扑面而来，将自己轻盈地包裹住。

　　明挽和他对上视线的一秒，就移开视线，转头看向老爷爷和大姨，飞速了解了一下事情。

　　他也说得是当地方言，但不知道为什么，严云霄听他说话能听懂大半，听到明挽说他来给钱，他扯了扯明挽的衣服下摆，凑在他耳边问：“你身上有多少钱？全部给他。”

　　耳边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呼吸，明挽身体僵住，微微点头。

　　然后明挽就真的如他所说，搜刮了全身的现金，有零有整的，三百二十六块八毛。

　　老爷爷看着明挽，精准地叫出了他爷爷的名字，明挽点头应下：“对，明振华是我爷爷，您认识？”

　　随后老爷爷说什么都不肯收钱，一块钱都不要，明挽跟他拉扯了好几个来回，最后以他拿走一部分枣子和一块腊肉结局。

　　“您家在哪啊？有时间我跟爷爷去看看您。”明挽想着这块地方已经离他家不远，猜测他也住在附近，问道。

　　司机没忍住插嘴：“你们当这是菜市场啊，要叙旧自己找时间去，我这车上还有别人要走呢。”

　　明挽连忙拉着严云霄一起下车，让他拿好自己的行李。

　　大巴车从两人旁边离开的之后，卷起一地灰尘，两人面对面互相看了一会，明挽先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问道：“你就这一个箱子？”

　　严云霄大步一跨，离行李箱远了一点，略带嫌弃地道：“它脏了。”

　　明挽看到了，他对此没什么波动，他还记得，有次去上学的路上，他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一只鸟在头顶拉了一坨，明挽那时候是非常震惊和绝望的，他哭着跑回家，那天他上学就因为这个迟到了，更加难过了。

　　后面经历的多了，就学会了面无表情地掏纸巾。

　　帮严云霄擦干净后，他就把行李箱搬到了后车筐，然后眼神示意。

　　严云霄感觉自己现在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衣服还沾染了臭臭的味道，甚至还被刚刚那只讨厌的鹅给弄出褶皱，即使只有两人，也没有取下口罩，看了看面前的敞篷三轮车，又看了眼明挽。

　　不太确定……

　　“上车呀。”明挽见他半天不动，说道。

　　然后自己坐在前面开车，他甚至戴的帽子是第一次见面在群里发的那个草帽。

　　严云霄有点局促地坐在后面，和明挽背靠背，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次新奇的体验，但这回抬头就能看到蓝天白云，他也没觉得难熬，反而觉得太快。

　　除了每过一个障碍的时候，这个车子都尤其得陡，他整个人就像是被甩飞，又重重地落下。

　　明挽一直顾忌着，没敢开太快，全程都以龟速前行，甚至骑自行车的小孩都能从他旁边飞过去，然后还疑惑地回头看一眼他们。

　　艰难地到家之后，明挽就让严云霄先去清理一下，然后给他拿了个橘子。

　　严云霄从踏进来就十分乖觉，基本上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所以明挽给他塞橘子，也没有丝毫犹豫，取下口罩吃了一小口，然后下一秒整张脸都被酸得皱了起来，“这也太酸了吧。”

　　……这真的能吃吗。

　　后半句话严云霄没说出来。

　　明挽问他：“有没有感觉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