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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不借星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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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很好。
徐静宜穿着学士服坐在大礼堂里,苏棠兴奋地拿手机拍个不停。台上的校长念到她的名字时,徐延推着她上台,陆时砚站在台下看着她。
“恭喜毕业。”校长笑着给她拨穗,将学位证书递到她手里,很轻的一本,她却握得很紧。
校长问她:“同学,有什么想对母校说的吗?”
她握着话筒,想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四个字:“感恩遇见。”
台下先是一静,下一秒掌声雷动。或许是真的到了分别的时候,台下坐着人里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有人忍不住笑,也有人当场红了眼。
她回头,一眼就看到了陆时砚的身影,他站在人群边缘,白衬衫,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她身上,和过去很多年里一模一样。
散场后,室友抱着她不肯撒手。
“静宜,以后去了兰城,也要保持联系,我们说好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你不能忘记,知道了吗?”苏棠哭过,眼睛肿得很明显。
“我记着呢。”徐静宜帮她擦眼泪,“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还有还有。”另一个室友把一个小盒子塞进她怀里,“我们三个凑钱买的,到了兰城再拆。”
“现在拆嘛。”
“不行,得有仪式感!”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宿舍里聊到后半夜,像过去四年里的每一个深夜。聊第一次见面的尴尬,聊谁偷吃过谁的泡面。没人主动提起离别,可大家心里都清楚,天亮之后,就要各自奔赴不同的路了。
离校前最后一天,陆时砚推着她走了一遍校园。
每走到一处,四年里零碎的回忆就跟着涌上来。图书馆长长的走廊,体育馆后方的小花园,还有那条长满绿树的天使之路。
看着看着,徐静宜忽然笑出了声。
两人走到图书馆门口停下来,陆时砚开口:“你第一次在这儿等我,等睡着了,书盖在脸上。”
“你看见了?”
“我站了二十分钟,没敢叫醒你。”
在小花园,他又停下来:“你在这儿给一个哭着的女生递纸巾,把最后一颗薄荷糖给了她。”
“这个你也知道?”
“我在路口。”他说,“那颗糖,我后来又补了你一颗。”
……
徐静宜愣了下,关于她的一切,他都记得。
教区从东区到西区,最后到北区,那一幢幢熟悉的教学楼、宿舍楼依旧在原地,但即将陪着他们走过下一场四年的人不再是他们了。
食堂门口前,有学生会组织的跳蚤市场,大四的学长学姐站在自己的摊位前招揽客人:“学弟学妹,学长学姐们,毕业季即将到来,让我们在学校留下自己青春最后的印记。”
不远处原本空置的区域上,有很大一块户外海报,上面依旧有不少用黑色记号笔写下的愿望。
“祝我如愿考上宁城大学研究生。”
“我一定要进大厂,成为光荣的键盘侠。”
“祝我上岸!我要上岸!”
“这一年希望我的小说能出版,我要自己养活自己!”
“……”
各式各样的青春轨迹在这里展现,徐静宜看着那些文字,似乎看到了文字背后的人,有张扬的、安静的。
“我们也去写点吧。”徐静宜接过学长手中的笔,又递给陆时砚一支。
陆时砚:“好。”
徐静宜找了个自己够得到的地方,想了一会儿后认真落笔。
“希望爸爸妈妈和陆时砚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这是她最大的愿望,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愿望。
可停了笔,某个念头突然在徐静宜的脑海里冒出来,她的指尖在黑笔上摩梭,再次补上了一句。
“如果可以,我想站起来,余下岁月我想陪他一起走。”
“写了什么?”陆时砚写完愿望,将黑笔还回去。
徐静宜不告诉他:“说出来就不灵了。”
陆时砚笑笑不说话。
盛夏的温度是炽热的,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全都释放出来。哪怕是空中缱绻而来的风声,都要将人整个都包裹起来。
徐静宜微微仰头,看着现在站在自己身后的这个人,目光干净,等得起她的轮椅,也等得起她站起来的一天。
她想:
“陆时砚,有你真好。”
—
回到兰城,是七月。
这座生养她的城市还是老样子,街道宽宽的,傍晚的风里有槐花的味道。
陆时砚入职了那所医疗器械研究所,入职手续办完的第一周,就把她接进了医院。
“硬膜外脊髓电刺激。”杜医生翻着检查报告,笑容很欣慰,“四年前你转交的那沓资料,现在用回到你自己身上了。神经通路保留得不错,理论上,可以重新建立运动功能。”
徐静宜怔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陆时砚。
“毕业设计的系统。”他握住她的手,“我做出来,本来就是为了这一天。”
原来四年前,他的计划里就已经有一个她了。
做完一系列的检查,徐静宜的手术安排在十月底,麻药发现作用前,徐静宜眼前闪过的是陆时砚的模样,她想,只要有陆时砚在,无论什么她都不怕。
手术过程很顺利,但还需要康复训练。
几年时光沉沉走过,在持续的治疗下,徐静宜终于能够完全站起来。
那天黄昏,康复室里安安静静。护具一件件卸下,徐静宜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双脚轻轻踩实地面。
脚掌触碰到地板的瞬间,徐静宜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死死地咬着牙,生怕出声吓到父母。
“深呼吸,尝试慢慢用力,如果有任何的不适第一时间告诉我们。”负责的康复师时刻关注徐静宜的状态,边关注仪器上的数据边记录。
徐延和苏慧站在训练室外不敢出声,但心头的某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苏慧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我的静宜一定能重新站起来的。”
徐静宜不敢歇,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床沿,膝盖微微发颤,小腿绷得很紧,但她站住了。
没有轮椅,没有支架,靠自己的双脚稳稳立在地上。
康复师记录完今天的训练数据,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可以适当休息。
这时,康复室门被推开,陆时砚站在门口,看到徐静宜的那一刻,顿住脚步。
“陆时砚。” 她转过身,脸上笑容明亮,“我终于能站起来了。”
他快步走近,没有急着伸手搀扶,只停在半步之外,眼底泛红,声音哑得厉害。
“我看见了,不着急慢慢来,我接着你。”
她松开扶着床沿的手,身子微微摇晃,朝着他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第三步的时候,她跌进他怀里,两个人一同坐在地板上。她身上出了不少汗,接过陆时砚递来的水杯小口小口的喝着,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陆时砚,我好开心。”徐静宜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轻松。
陆时砚:“我也是。”
窗外兰城的夕阳缓缓下沉,金色的光铺满整间康复室。
“第三个愿望。” 她靠在他肩头轻声说,“终于实现了。”
“嗯。” 他牢牢握紧她的手,“下次,我们再去横山寺还愿。”
—
苏棠结婚时请了徐静宜当她的伴娘。
她是从门口一步一步走进去送戒指的,酒店里很安静,认识徐静宜的朋友认真地看着那个曾经坐在轮椅上的姑娘,穿着伴娘裙,稳稳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台前。
苏棠哭得妆都花了,接过戒指的时候死死抱住她:“你站起来了……你真的站起来了……”
“对啊。”徐静宜笑着拍她的背,“今天你是最漂亮的新娘子,要是把妆都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胡说,哭花了我今天也是最美的新娘。”苏棠还是那副性子。
徐静宜顺着她:“是是是,你是最美的。”
台下,陆时砚站在那里看她,哪怕酒店灯光璀璨,但那个从高中便陪伴在她身边的少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装得下一个她。
苏棠担心徐静宜的脚站太久不好,后面的敬酒环节便让她坐着休息。
哪怕徐静宜表示自己真的可以,还是被她驳回了。
婚宴散场,两人从酒店走出门,十月份的晚上,温度已经有些凉了。
陆时砚把随身带着的披肩抖开,搭在她肩上,顺手拢了拢领口。然后又无比熟练地往她左边一挪,正好挡住风口。
这位置他站了不知道多少年。从前推轮椅的时候站这儿,后来她拄拐的时候站这儿,现在她走得稳稳当当了,他还站这儿。
徐静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翘了翘。
他们牵着手慢慢往家走,谁都没有说话,道路两侧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最后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很长,很长。
以前,她坐在轮椅上,觉得自己这辈子只能被人推着走。
现在,她一步一步走完了自己的路。
那些年她以为熬不过去的夜,等不到的天亮,咬碎了牙也站不起来的清晨,如今都成了脚下这条长长的、铺满槐花的路。
风是凉的,手是暖的。
身边的人是自己的。
不借星光,心自明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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