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小熊吃冰激淋

7、蝴蝶x标本收藏家 翻开一

　　翻开一页塑封，又一页，是被封存的蝴蝶，是过去。
　　庄清菱，是一位标本收藏家，尤其痴迷于蝴蝶，因蝴蝶那短逝的生命。
　　她购置了一块植物园，为了朝夕陪伴她的蝴蝶们，从幼虫开始就精心饲养，直到成虫，死亡。为此，她的日记里，画着不同蝴蝶的翼状，记录着每一只蝴蝶的盛放与凋亡。
　　她投射到每一只蝴蝶的爱，是永恒的。至于权重，却不是同等的，她最爱的是，她第一只饲养的蝴蝶。
　　那是一只绿带翠凤蝶，取名叫筱筱。是买来的蛹体，那时候没经验，庄清菱，一天里，光闹钟就要定好几刻。
　　那时候的她，带着期盼，看着筱筱破茧，也见证最后一次的振翅。
　　她没有把筱筱做成标本，而是任其灰化，随后，随风扬去，就像，她第一次看筱筱飞起来的模样。
　　这一日，敲门声响起，有人来她的植物园拜访，庄清菱开门迎至，只不过，门外的人她并不认识。
　　是一个瞧着带着机灵劲的女孩，她直面看着庄清菱，笑着，露出牙齿。
　　但说出的话却是惊世骇俗的，“主人，我好想你！”说罢，便扑到庄清菱身上。
　　“你是？”庄清菱没有搞清楚状况，看着这女孩是小辈，没有推开。
　　“主人，我是筱筱呀。”女孩脸上急切的神情倒是不假，庄清菱没搞明白对方的来意。
　　“筱筱？”这倒是让她想起来自己的小蝴蝶，只不过，这和面前的女孩能有什么关系。
　　“主人，你不记得筱筱了吗，二十年前，你养的一只蝴蝶…”此话让庄清菱心里惊起一片波澜。
　　“你进来说吧。”庄清菱要问清楚事情的由来，她给筱筱引路，来到植物园里的内室。
　　她示意筱筱坐下，筱筱是一脸雀跃，讲述了二十年前的诸多细节，只有她知道的事情。
　　尽管如此，庄清菱还是不能相信面前的女孩是她的蝴蝶，这种已经涉及到怪力乱神之说，对她来说，就是无稽之谈。
　　“那你现在来找我的意思是？”她实在是想不出，面前这个女孩的用意。
　　“主人，我想你了。”筱筱，她找庄清菱很久了，从有意识起，就只能寄宿在婴儿的身体里，直到长大，才能来到这里。
　　“那你现在的名字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庄清菱试图理清现状。
　　“现在的名字是文恬，主人，我现在来这里上学了。”筱筱，也是文恬，她认为，来和主人相认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你不用叫我主人，姑且认定你说的都是真的，但这样叫，不合适。”庄清菱听的有些烦了，这种情况，冲击着她的认知。
　　“哎…好的！我可以时常来见你吗”文恬还是希望能再来看庄清菱。
　　“……，可以。”庄清菱很怕麻烦，她想起筱筱，总是有那么一点可能，沉默了一瞬，还是答应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文恬总是在周末来找庄清菱，她们之间，是平静的相处。
　　庄清菱习惯清静了，生活里，突然插入一段间奏，幸好，文恬在她面前，话不算多。
　　她在照料蝴蝶和植物的时候，文恬指出，这和以前照顾她的时候，不一样了。她没有相信文恬，但对方指出的细节是能对应上她照顾筱筱的。
　　文恬来的时候，会给庄清菱带她小时候爱吃的甜点，尽管她现在不爱吃了，在对方的期待下，她还是吃了一些。
　　有时候，有客人来植物园拜访她，文恬就在旁边帮她打理植物，渐渐的，她也就习惯了。
　　文恬一开始是时刻惦记着庄清菱，见到之后，那份念想，逐渐消弥。她想着，以后都能见面了。
　　进了大学之后，她的自由自然是不同往日，身边也有新的朋友了，起初，朋友约她周末出去玩，她是寻了理由搪塞过去的。
　　直到她的朋友向她表示难过，文恬头一次陷入抉择，她左思右想，跟庄清菱打了电话，下周末，她不过去了。
　　庄清菱接了电话，以为是文恬要分享日常，听到对方的话后，只说了句随便你，便挂断了。
　　这是第一次，文恬跟朋友出去玩，以前她的心思，全放在找庄清菱了。
　　她和朋友去了游乐场玩，一天下来，前所未有的全新体验，回到学校后，她向朋友主动邀了约，下次还要一起出去玩。
　　在这个周末里，庄清菱没有怎么顾得上植物园，她反复看着手机屏幕，敲下想说的话，又撤回，最终，她还是没有发出去。
　　等到下一周的时候，文恬来找庄清菱了，一如既往，她带了对方爱吃的甜点。
　　她给庄清菱分享了，上周和朋友去游乐场玩，那一天十分开心，随后，她带了期待的询问，“清菱，你可以和我出去玩吗”
　　本来，庄清菱是期待着文恬来的，结果，看着文恬一脸开心，分享着与她无关的事情，只有结尾，提及了她一句。
　　她拒绝了文恬，在对方走的时候，提及了她根本不喜欢外面嘈杂的环境，发难问道“难道你不知道吗？”
　　文恬不想让庄清菱不高兴，低下头来就是道歉，她说，不会再说这个事情了。
　　可庄清菱听了这个话，更加不悦，她罕见发了脾气，把门直接关上，隔绝了她和文恬。
　　文恬站在门外，手足无措起来，她没想到自己让庄清菱这么不高兴，在手机上发了消息，再次道歉。
　　听到手机的提示音，庄清菱没有顾得上回复，她有些后悔刚才自己的行为，不知自己为何心绪紊乱。
　　等她平静下来的时候，她看到手机里的消息，是文恬一条接着一条的道歉，她不免感到畅快点了，即使知道是自己情绪失控，她还是选择，回复原谅对方的话。
　　文恬看到庄清菱原谅自己，放下心来，虽然，她有感到委屈的情绪，她认为，应该是庄清菱嫌她烦了。
　　她不明白，如今她和庄清菱是什么关系了，是过去的回忆支撑着她，找到主人。可对方不认她，今天庄清菱的态度，更是她从未见过的主人。
　　文恬回到学校，朋友给她发消息，让她回到宿舍说一声。
　　她到宿舍的时候，朋友给她准备了礼物，朋友看到她眼睛红肿，问她“恬恬，谁让你哭了？”然后，给她一个拥抱，这是她此时最需要的。
　　她跟朋友说，下周放假，再一次去游乐场吧。对文恬来说，现在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光，更让她开心。
　　这一周，文恬没有给庄清菱主动发消息，倒是，庄清菱时不时问文恬在干什么，文恬回她的话很少，也很慢。
　　庄清菱实在按捺不住，她第一次给文恬打了电话，没有接通，她再打，直到电话被接起，她说“文恬，你这周不怎么回消息，是有什么事吗？”
　　“这周学校有点忙，明天我应该不能去你那里了，快期末周了，我要复习。”文恬说了谎，这是她第一次说谎，她终归不是以前的蝴蝶了，当了人，她有了自己的贪念。
　　“好吧，那你有空的话记得回我消息…”庄清菱其实很想文恬，很想自己的筱筱。
　　“好的。”文恬只说了这一句，就挂断了。庄清菱握住手机的手攥紧了些，涌上酸涩的情，她还想说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这是第二次跟朋友出去玩，依旧是很开心的一天，文恬和朋友拍了合照，记录着她们。她把这张合照，做为她手机桌面的壁纸。
　　在回去的路上，她看到庄清菱给她发了十来条消息，她简单回复了两句，紧接着，庄清菱给她打来了电话，她没有接。
　　接下来的一周，文恬回消息的频率还是很低，庄清菱给她打的电话更是一个不接，她的理由是期末周很忙，她知道，这个谎言很拙劣。
　　她这周末，依旧没有去找庄清菱，连谎话都没有说，两天内，接连十几个未接来电。
　　庄清菱已经坐立不安，她冥冥之中感觉到，筱筱不想理她，但她又盲目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她想着，等筱筱忙完，就会回到她身边了，给自己施加心理暗示，不然她真的会抓狂。
　　接下来的时日，整整一月，还是维持着现状，文恬现在很依赖这个朋友，基本每周都要相约。
　　至于对于庄清菱，她有些想跟对方说清了，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现阶段，她不想和庄清菱有联系了。
　　每天，庄清菱都要给她打来电话，她都在逃避，今天，她决定要说个明白。
　　她接通了电话，“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不想和你有联系了。”
　　好不容易接通的电话，庄清菱开心极了，当她听到筱筱这番话，她脑子有些懵，她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听到电话挂掉的声响。
　　庄清菱回想着过去，是自己让筱筱不开心了，身为筱筱的主人，她应该找回自己的小蝴蝶。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去筱筱的学校附近住，在那里，一定能找到筱筱。
　　次日，庄清菱在学校附近找了个酒店住，放下东西，她就开车来到学校门口，静静等待她的筱筱。
　　没有等待很久，她就看到了筱筱，只不过，她看到的是，文恬和一个同龄女孩挽着胳膊，有说有笑的，亲密的过了头。
　　她一下车，就快步走到文恬面前，扯着文恬胳膊就拉到自己身旁，使劲攥紧了对方的手腕。
　　一下子始料未及，文恬看到庄清菱抓着她的手，下意识抽回，但根本动弹不得。
　　“你是谁！干嘛拉着恬恬。”朋友想拉回文恬，她害怕朋友被波及，给朋友解释这是她一个亲戚，让对方先回去。
　　文恬跟朋友道别，看着她走远才放下心，庄清菱看着筱筱如今和其他女人亲密，她看出来，小蝴蝶这是变了心。
　　“筱筱，这就是你说的你很忙吗？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她此时维持着自己的理智，都是勉强，用力掐着手腕。
　　“你放开手！我不是你的筱筱了，我不想和你有联系了！”文恬哪里懂得什么是变心，她只是，觉得和庄清菱在一起就会不开心。
　　她的手腕被掐的很痛，她更是觉得，面前的人，早和她记忆里的庄清菱不一样了。
　　“你说什么？”庄清菱听不得筱筱说这种话，明明是筱筱回来找她，怎么就不要她了。
　　文恬不想再回答了，她再次试图挣开手，这个行为更加激怒了对方。
　　庄清菱看着筱筱理都不理她，只是一心想逃离，她生生扯着对方上了车，给筱筱系好安全带才松手。
　　她心想，筱筱一定是呆在外面变了心，等她们回到植物园，她再也不会让筱筱出去了。
　　“庄清菱！你疯了吗？”文恬不可置信，想不通为什么会被这么粗暴的对待，如果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该来找庄清菱。
　　庄清菱没有再回答，只是加快开车的速度，一路上，她脑子里都是设想，就应该在筱筱回来的那天，把筱筱关起来。
　　等到了植物园，她最喜欢的地方、最熟悉的环境，她放松下来，失控的心逐渐平静。
　　她扭过头去，看着自己的筱筱，伸出手抚摸着对方脸颊，扮演的是二十年前的那副面孔。
　　庄清菱给筱筱抱下车来，抱进植物园的储物间里，她记得这里有前房东留下的狗笼和铁链，一直没扔，现在倒是可以用上了。
　　她不顾筱筱的反抗，活生生给关进狗笼里，两只脚腕紧扣着铁链，把狭窄的小门都锁上了。
　　“你别这样…”一被关进狗笼里，文恬恐惧这种感觉，哪怕她是蝴蝶的时候，都没有被关在这么逼仄的地方。
　　她拉着庄清菱的裤腿，眼睛里布满恐惧，瞳孔紧急收缩。
　　庄清菱蹲下来，把手伸进笼子里去摸着筱筱的脸，带着有些引诱的语气说“筱筱，你该叫我什么？”
　　“主人…。”文恬这才明白，庄清菱是什么人，这哪里和她记忆里十岁的小主人对的上。
　　庄清菱听到这一句，心满意足的眯了眯眼，她告诉筱筱，以后就住在这里，她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她特意向筱筱的学校打了电话，请了假，她会动用她的一切社会关系，慢慢抹去筱筱作为人的存在。
　　起初，文恬还有力气去骂庄清菱，但是只要不叫主人，不去讨好，她连饭都没得吃。
　　一开始是一天，后来甚至到三天断食，即使满足了庄清菱，她也会挨饿。
　　而且完全没有外界的联系下，文恬的精神世界只有庄清菱可以依靠，每次主人走的时候，她都会依依不舍拉着对方。
　　她的一切生理活动，都是在庄清菱的监视下完成的，喝水，吃饭，都是主人抱着她去一口一口喂。
　　筱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每天都在期待主人来陪她，索求着主人来爱她。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在这个笼子里面，她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庄清菱就这样一步又一步，找回了自己的小蝴蝶，她有着一生的时间去饲养筱筱，饲养着最为珍惜的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