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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乍见高标慨满腔 “什么,笨 ...
“什么,笨蛋,不行啊,快住手!”田一彬愤怒地叫了起来,他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的秃头,他抱着头冲出了教室。
柳一鸣看着田一彬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顶假发和某类谜题有些相似——表面给你看的东西,从来不是关键。
第一次去会所时,那道没人猜对的题—— “只是出洋观光罢了”,打选购家电意向语,答案是 “看上/海尔”。当时全场都懵,包括他自己。可现在他隐约摸到了什么。
这题的谜底其实是两截拼起来的——“看上”和“海尔”,关键在接缝的地方。“海尔”的头一个字是“海”,“看上”的最后一个字是“上”,两个一接,读出来就是“上海”。谜面说“出洋”,意思就是往“海”上跑,刚好扣上。
他脑子里突然通了——原来是这样玩的。
就像田一彬的假发,遮住的是弱点,破敌处正是那个弱点。这类题的钥匙就藏在主词和附加属性的接缝里。敌之所藏,即我之所破。
有的人在狂笑,有的人在拍谜桌,整个教室都乱了,大家再也无法正常猜谜了。
教室停课了。
“柳一鸣同学,你今天还是先回去吧……”洛言老师生气了。
虽然他很喜欢柳一鸣的谜感,但是这件事造成了教室停课,可不是小事了,只能先开除柳一鸣的学员资格。
柳一鸣和夏夏两人在教室门口,相互对望着。
“讨厌,人家陪你来上课,你居然这样……”夏夏大发娇嗔,也不知是在替柳一鸣惋惜,还是生气柳一鸣害自己不能学习灯谜了。
“是你自己爱跟来的,你还说呢……”柳一鸣不懂怜香惜玉,用很生硬的口气堵上了夏夏的话。
“不理你了。”夏夏一跺脚,娇嗔转头离去了。
“呜呜……呜呜呜……”马思温居然也像小孩子一样哭起来了。
“要是真的惹老师生气的话,那以后就不能再玩猜谜了。阿鸣,我也不理你了……”马思温居然也走开了。
柳一鸣一阵抓狂,自己身边的这一女一男都什么人啊。
他无意中把手插进了口袋,发现折着一张纸,拿出来一看,正是萧雅儿给自己的那张宣传单。上面印着比赛日期——居然就是今天。
他想起来了,萧雅儿说过有一场全省少年灯谜大赛,自己当时没上心,随手塞进了口袋。
“我带你去参加这个好了,这样总可以了吧。”柳一鸣把宣传单拿给马思温看。马思温一看就乐了。
“阿鸣……”马思温感动得抱住柳一鸣。
※
半小时后。全省少年灯谜大赛场外,人头涌动。
外面挂着空白的比赛成绩表,像金字塔一样,显然是两两淘汰制。
柳一鸣进了场地。不但几百张谜台上都已坐满了人,而且还站满了围观的人。
“这是什么气氛啊……还有比我小的小孩在这里面,那些人是他们的父母和家人吧。”
“思温,很棒吧……”
“好棒,好棒喔,好多小孩子,500年前我对灯谜的热情,就跟现在在这里的孩子们的热情是一样的。”马思温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用一种向往的口气说道。
“从他们的身上,我可以感觉到,就算过了500年,这股热情还是没变。”
赛场上,各谜台前大家都面容严肃地在答题。柳一鸣和马思温转了一会儿,就发现这次赛制是两人PK猜同一组题,并不是真正的斗谜,每两人猜同一组题,在既定的时间内,成绩优者胜出。
“对了,说不定那个小子也会来。”柳一鸣不知怎地,突然想起吴嘉亮了,他希望能在赛场看到吴嘉亮。
柳一鸣和马思温经过一张谜台,台上挂着10个题。
马思温忽然开口:“这组题,第8题是关键,其他的都是送分题。”
“关键?”
“嗯。”马思温顿了顿,声音很轻,“‘金山水漫索夫郎(国际友人家属,5字)’。你该听过白蛇传吧?”
“听过啊,水漫金山嘛,白素贞找许仙。”
“白素贞的‘白’,索求夫郎的‘求’,满足条件的国际友人肯定是‘白求恩’。”马思温说到这里,停住了,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剩下的,你自己想。”
柳一鸣愣了一下,马思温已经把路铺到脚下了——白、求、恩,三个字直接锁死。谜目限定 “家属”。
他脑子忽然蹦出之前摸到的那把钥匙——这类题的关键就藏在前后两截接缝的地方。前一半“白求恩”最后一个字是“恩”,后面接什么字,连在一起得是个“什么人”。
家属嘛,后面得是个家属身份才行。
“恩”后面接“情”,连读就是“恩情”——“恩情人”,听着像“情人”。这路子最贴合白娘子报救命之恩的故事,可谜目限定“家属”,龙国国情,情人算不上家属,此路不通。
那接“爱”呢?“恩爱”——“恩爱人”,不就是枕边人、夫郎?恰好回扣谜面“夫郎”。
“白求恩爱人。”五个字严丝合缝。
“哦,这个……真可惜,答错了,正确答案是‘白求恩爱人’,啊……”柳一鸣话一出口就僵了——他怎么就把心里想的喊出来了?
旁边那组PK的选手猛地转过头来,盯着柳一鸣,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刚提交的答案,脸色变了。
他写的,正是“白求恩情人”。
“喂,你在干什么!怎么可以在别人猜谜的时候乱插嘴呢!”一个工作人员揪住柳一鸣的左肩,愤怒道。
“对……对……不起!”柳一鸣惊慌失措。
“好了,不要引起这么大的骚动。”
一个系着胸牌的男人走过来。
柳一鸣抬眼——胸牌上刻着“方景行”三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观澜。
“观澜?”
柳一鸣心里一动,想到了灯谜教室里洛言老师的话——
“……中阶名士境三层:辞章、怀璧、观澜……”
观澜,中阶的尽头。文气修到这一层,意味着什么柳一鸣说不清,但他知道,这人站在他面前,呼吸都像被压低了半寸。
柳一鸣不自觉多看了方景行几眼。一身白色西装妥帖合身,眉目间没什么锋芒,可柳一鸣就是觉得这人亮眼得扎手。站在他身前,肩膀莫名松不下来。
文气到这个层级,谜力不可能低——这是常理。
事实也的确如此。方景行的谜力已超越八阶“隐秀”的极致,与那些拥有头衔的九阶“化境”之间,差距细微到可以忽略。就像围棋里初段胜过八段的事,谜坛也不是没有过。民间早给他安了名号“方九段”。
可头衔这东西,不是谜力强就能拿的。八阶以下,凭实力对战便可晋升;到了九阶“化境”,却必须在各大赛中夺得顶级头衔方能获封——他缺的只是临门一脚。柳一鸣垂下眼,心中那点敬畏又沉了几分。
“哦,方景行老师……那我先带这个孩子到后面去好了。”工作人员对走过来的方景行很恭敬。
“麻烦你了!”方景行点了点头。
“来,跟我走。”工作人员赶紧拉了柳一鸣走开了。
“已经没事了,你们两个可以继续猜谜了。”另一个工作人员对受影响的那组选手说话。
“可以告诉我刚才的情况吗?”方景行想了想,向那两个选手问道。
“我本来要猜‘白求恩情人’的答案,已填好了,准备按下确定时,可是那个小孩说,应该是‘白求恩爱人’才对。”
其中一个少年选手如实把情况说了。
“这……”方景行惊讶了,他心里清楚这个答案有多难的。他刚才也看了题,第一感觉答案也是白求恩情人。
赛场的工作人员休息室。三个工作人员也在头疼。
“真是的,这可不是一句说溜了嘴就能解决的事情。”一个工作人员很严肃地说。
“是……”柳一鸣低着头,低声回答道。
“现在怎么处理呢?”另一个工作人员也头疼了。
“那一局就当平手没有胜负吧。”
“让他们再斗一局吧。没有别的办法了。”
柳一鸣听到这里,才如释重负,知道事情算完结了,他走了出来,带上了门。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他对着关上的门很认真地说道。
门关上后,休息室里的三个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孩子……确实不简单。”方景行忽然说,“那题连我第一反应都答错了,他却一眼看出来的。”
“是啊,”另一个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而且他根本不是故意的,就是……脱口而出。这种直觉,是学不来的。”
柳一鸣垂头丧气地边走边想。
“真是对不起那两位小朋友。”经过转弯处,他还在想这事。
拐角处,柳一鸣走神,一头撞在某人身上。
“砰!”
不是撞在肉上,是撞在了一堵墙上。柳一鸣被弹得摔倒在地,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仰头,只见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站在那里,身形并不魁梧,却给人一种“填满了整个走廊”的错觉。空气仿佛在他身边凝固,连声音都被吸走了。
男人垂眸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带情绪,却让柳一鸣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连刚到嘴边的“对不起”都咽了回去。
“走路,看路。”
男人嘴皮动了动,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柳一鸣的耳膜。
说完,他径直绕过柳一鸣,连余光都没再多给一分。
柳一鸣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吴……士弘?”
“这就是站在灯谜界顶点的男人吗……”柳一鸣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身边的马思温也呆住了,好一会儿,才惊讶地说:“那个男人,我见过他,最接近'神乎其技'的男人。”
柳一鸣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马思温一眼,转身朝赛场出口走去。刚才那个男人的背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现在还够不到那个高度,但他总有一天要够到。
※
另一边,藏锋雅斋里——
吴嘉亮还是像前几天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谜台上的那几题,看来这张谜台,这些天都没有关机过。
萧雅儿带着一个脑门宽大的、一脸慈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阿亮,苏荣俊先生想拜托你,跟他斗一场谜,指导他一下。”萧雅儿有些心疼地对吴嘉亮说。
“很抱歉。”吴嘉亮垂着头,眼都没有抬一下,低声地拒绝了。
“你还在等那个孩子吗?”萧雅儿不知如何才能帮这个少爷了,她美丽的面容带着丝丝的愁虑。
“对了,我拿了全省少年灯谜大赛的传单给那个小孩。”萧雅儿突然想起一事。
“是在谜院举行的那场吗?”吴嘉亮猛然抬起了头,碧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可是……他好像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萧雅儿嗫嚅地说,“不知道,他会不会去……”
吴嘉亮没有说话。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阿亮……”萧雅儿不知少爷发什么疯了。
“要是我不在的时候,那个小孩来的话,麻烦你帮我留住他。”吴嘉亮回过头,语气是萧雅儿从未听过的急切。
说完,他推开两人,冲了出去。
留下脸上茫然的萧雅儿和那位苏荣俊先生。
“阿亮变得好奇怪。”萧雅儿有些心疼地说。
“因为他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可以跟他较量的对手吧。”那位苏先生倒有些理解地说。
吴嘉亮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踩着青石板路头也不回地往外狂奔。
地铁飞驰过漆黑的隧道。
吴嘉亮盯着窗外。灯光一节一节地划过他的脸,像在倒数。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许三站,也许十站。脑子里只有一个人。那个孩子。那个让他输了一局、却赢了他整夜睡眠的人。
地铁停下的瞬间,他几乎是弹起来的,撞开人群冲出车厢。
他一路跑上地面,肺里灌满冷风,腿像灌了铅。可他停不下来。他必须见到那个人——那个让他输得彻夜难眠的人。
赛场大门外,吴嘉亮终于赶到了。
※
赛场后台,方景行推开门——
“听说刚才发生了点状况是吗?”方景行皱眉问屋里的人。
“哦,方景行先生。”工作人员赶紧起身,“请您看看这组斗谜的题好吗?就连我们职业谜士也要稍微思考一下的谜题,他却能够给斗谜者建议,而且一眼就看出来,马上脱口而出。”
“原来如此……”吴士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屋里,他点了点头,并不言语。
“一眼就能看出这一题,是能够决定一局的生死题,没想到除了我儿子阿亮之外,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小孩。”吴士弘在沉思。
“你怎么没有问他的名字,就让他回去了?”方景行有些不满地对工作人员说话。
“对不起……”工作人员很委屈,“我哪知道那小孩乱说的一个答案,会引起你们这些大人物这么重视啊。”
“算了。”吴士弘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如果他真的是这么强的高手,总有一天,那孩子一定会出现在我们职业谜士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历史上确有一位明代学者叫吴士弘(?-1597),字达夫,号桂坡。小说中用这个名字作为灯谜界”名人”,如果读者有历史知识可能会出戏,勿怪。因为预设的剧情这个名字是有用的。在后文新秀战中,柳一鸣第一题就将是『江东子弟多才俊』(射文化界名人)吴士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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