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谜》庄若云

69、满座争夸已化蛟 平望镇的藏

　　平望镇的藏锋雅斋，是镇上灯谜爱好者常年相聚的老地方。厅堂开阔敞亮，一排排古朴的谜台整齐排布，原木桌案被常年摩挲得温润发亮。往来此间的多是镇上深耕灯谜多年的长者与中年谜友，每日午后，众人围坐谜台，或拆解谜作，或闲谈趣事，茶香伴着笔墨书香，一派悠然闲适。
　　今日午后依旧如常。几位熟客早早落座，桌上清茶氤氲着淡淡的热气，几人对着墙上悬出的新谜，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起来。
　　靠近窗边的老者姓周，今年年过花甲，是斋里资历最深的老谜客，大伙都唤他周老。他戴着一副老花镜，指尖轻点谜面，目光落在 “苟活忝为龟曳尾（二字口语）” 这道题上，慢悠悠开口：“这道题化用《庄子》里‘濮水垂钓’的典故，讲庄子拒受楚王相位，宁做曳尾泥涂的活龟，也不愿成为庙堂之上受人供奉的枯骨。依我看，这分明是一道纯会意谜，顺着典故寓意去猜，八九不离十。”
　　坐在周老对面的中年男子姓林，经营着一家文玩小店，平日偏爱拆解离合字谜，人称林掌柜。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摇了摇头提出不同看法：“周老，话不能说得太绝对。灯谜手法本就变幻莫测，单看‘龟曳尾’三字，取字形尾部做文章，走离合路子也完全说得通。会意、离合两种解法都有空间，倒不能一上来就把路堵死。”
　　两人身旁坐着一位身形微胖的中年文人老郑，他平日里不爱参与字谜争辩，反倒热衷于打听圈内大小消息。听着二人论谜，他无心深究谜面，话锋一转，扯起了近日众人热议的话题：“说起来，最近圈内都在传一件大事，你们听说了吗？阿亮那孩子，打算去参加职业谜士考试了。”
　　此言一出，原本讨论谜题的几人都停下了话语。另一侧沉默品茶的老冯放下手中茶盏，他也是雅斋的常客，消息灵通，闻言点头附和：“确有此事，今早我就碰见老何，他也跟我提了一嘴。这事来得实在突然，我原以为，以阿亮如今的状态，今年根本不会动参加职业考试的念头。”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露出几分诧异。老郑更是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满脸好奇：“可不是嘛！这孩子向来沉稳，行事极有分寸，怎么突然下定决心要闯职业赛道？莫不是最近遇上了什么变故？还是学校灯谜社出了状况？”
　　几人议论间，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厅堂前台。身着素雅衣裙的萧雅儿正站在一旁，她是藏锋雅斋的前台，平日里打理斋中杂务、招待往来客人，端茶添水、收拾场地样样利落。
　　吴嘉亮常来雅斋研习灯谜，萧雅儿待他如同亲弟弟一般，平日里不仅照看他的饮食起居，连他的情绪起伏都格外上心。
　　老郑抬手朝萧雅儿招了招手，扬声问道：“雅儿姑娘，你天天陪着阿亮，跟他最为亲近，这事儿想必你最清楚，他真要去考职业谜士了？”
　　萧雅儿闻声抬起头，清秀的脸上不见往日的轻快笑意，眉宇间凝着一丝郁色，情绪明显低落。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无奈：“是真的。”
　　“哎呀，那可真是一桩大喜事！” 老郑啧啧感叹，眼中满是期待，“阿亮天赋出众，功底又扎实，若是顺利考取，往后咱们平望镇的灯谜界可要添上一位新秀了。从明年开始，职业谜坛定然热闹不少。只是我还是纳闷，他为何这般仓促决定？”
　　萧雅儿垂了垂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前的桌沿，语气里透着担忧：“我也摸不透他的心思。前几日我特意问过，是不是学校灯谜社出了问题，或是遇上了难解的烦心事。可他什么都不肯多说，只摆摆手说了句‘算了’。我能看得出来，他这段时间心绪不宁，行事也比往日沉闷，仿佛心里绕了不少弯路，憋着许多事不肯倾诉。”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都安静下来。众人都知晓吴嘉亮心性要强，骨子里带着一股执拗，如今骤然做出改变人生轨迹的决定，又闭口不谈缘由，想来必定是经历了不小的冲击。周老轻轻叹了口气，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神色惋惜：“这孩子心气太高，凡事都爱自己硬扛。职业谜士考试严苛万分，一路艰险，希望他能调整好状态，莫要一时意气用事。”
　　林掌柜也跟着颔首：“年轻气盛，难免被胜负心牵绊。只是职业赛道和业余玩乐截然不同，一步踏错便是前路难行，真心盼他三思而后行。”
　　厅堂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就在这时，厅堂另一头传来呼喊声，另一位客人抬手招呼：“雅儿，麻烦这边添杯热茶！”
　　“来了。” 萧雅儿收敛心绪，应声作答。她对着几位闲谈的谜客微微欠身，转身快步走向另一侧的座位，有条不紊地为客人添茶、整理桌案。
　　她手脚麻利，可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忧虑，始终未曾散去。众人看在眼里，也不再继续追问吴嘉亮的私事，重新将话题转回眼前的灯谜之上，只是闲谈间，总免不了偶尔提及那个要强的少年。
　　就在众人渐渐重新沉浸在谜趣之中时，挂在厅堂正中央的巨型光纹屏突然亮起，清晰的播报声透过音响传遍整座雅斋：
　　“各位观众请注意，玄字灯闱试灯谜赛转播即将正式开始，请各位拭目以待！”
　　明亮的画面在大屏上缓缓铺开，赛场实景、参赛选手名录一一显现。原本低声闲谈的众人瞬间被吸引，纷纷转头望向大屏，目光齐聚。周老推了推老花镜，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泛起光亮；林掌柜放下手中的纸笔，专心盯着屏幕画面；老郑、老冯等人也全都收了闲聊的心思，端坐就位。
　　藏锋雅斋内的氛围再次热闹起来。有人小声点评参赛选手的功底，有人预判本场赛事的走势，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伴着茶香，再次充盈整座大厅。
　　萧雅儿忙完手头的活计，也停下脚步，侧头望向大屏。可她的目光看似落在赛事转播之上，心思却依旧飘向了别处。她想起连日来沉默寡言、周身带着戾气的吴嘉亮，想起对方突然决定报考职业谜士的决绝模样，心头沉甸甸的。她清楚吴嘉亮的实力，也明白他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可越是了解，便越是担心。
　　赛场的比拼即将拉开帷幕，大屏上光影流转，人声鼎沸。雅斋里的老谜友们兴致勃勃，为即将到来的精彩赛事满怀期待。
　　唯有萧雅儿，望着热闹的屏幕，心里依旧牵挂着那个独自负重前行的少年。
　　谁也不知道，一场校际对决带来的落差与不甘，会让这位天赋卓绝的少年踏上怎样一条全新的道路，而前方的职业谜坛，又会等待着他怎样的挑战与考验。
　　整座藏锋雅斋，一半是灯火笑语、谜趣盎然，一半是无人言说的牵挂与忐忑，在午后的时光里静静交织。

作者有话说

本章特地不揭谜底，苟活忝为龟曳尾（二字口语），有人猜到了吗？欢迎大家参与。
这种讨论也算是本书的特色了，未来我会修改相关章节，留下一些题，专供读者猜射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