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谜》庄若云

38、效颦妄拟雪中苔 吴嘉亮

　　吴嘉亮闻声抬眸，平静地看向拦在身前、意气飞扬的杜怀仲，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波澜。
　　然后只是轻轻地回应了一声：“好。”
　　随着这句回应，活动室里所有目光瞬间再次聚焦过来，众人脸上写满震惊 —— 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主动挑战吴嘉亮的人。
　　人群中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他是谁啊？这么嚣张？”
　　“新来的一年级，叫杜怀仲。”
　　“口气倒是不小，谜艺水平很强吗？”
　　吴嘉亮看着他，语气温和：“需要我让你先出题吗？”
　　杜怀仲下巴一扬，满脸不屑：“不用你让，我让你先出。”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就用中小学生知识范围，别出太冷门的谜题。”
　　吴嘉亮微微颔首，做了一个 “请” 的手势，举止得体大方，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礼貌。他早已看出对方底气不足，甚至带着几分逞强好胜，良好教养让他始终保持谦和姿态。
　　杜怀仲敷衍地拱了拱手，坐姿随意散漫：“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吴嘉亮依旧礼貌回应，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指尖轻点谜台，选定一道基础语文谜题。
　　谜面缓缓浮现：满纸荒唐言（语文名词）
　　谜底是常见的 “通假字”，难度简单易懂，特意照顾新生知识水平。
　　可杜怀仲盯着谜面看了短短几秒，根本没有认真思考，直接在谜台上敲出五个字：满纸错别句。
　　动作敷衍随意，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轻松随意。
　　活动室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定格在谜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尴尬与不满。
　　按照斗谜既定规矩，猜中谜底后，可答出谜底再自行拟定新谜题，也可沿用相同谜底回应。可杜怀仲的回应，粗糙直白、毫无章法，与吴嘉亮所选经典成句谜题相比，意境差距天差地别。
　　懂灯谜的人都清楚，同底回应讲究意境契合、文气相融，稍有不慎便会弄巧成拙、贻笑大方，显得轻浮无礼。一时间，不满的低语在人群中悄然蔓延开来：
　　“什么玩意儿，完全不懂灯谜基本规矩！”
　　“随便拼凑句子，也太敷衍了事了吧！”
　　“这水平还敢主动挑战，纯属自取其辱。”
　　吴嘉亮面无表情，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只觉得哭笑不得。他看出对方是新生，大概率不懂灯谜的基本章法，更不理解谜题背后蕴含的文学意境，便没有过多计较，轻轻点头，再次给出一道地理谜题。
　　谜面：丛英飘坠红成径（二字地理名词）
　　杜怀仲稍作思索，随口回应：红叶铺满小小路。
　　依旧是随意拼凑的句子，毫无文学底蕴可言，平淡又粗糙。
　　吴嘉亮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神色添了几分不悦。他特意挑选经典成句谜题，本想让新生感受灯谜独特的文学美感，对方却始终敷衍应付，既无创新思路，连简单模仿都难以及格，实在让人提不起半点兴致。
　　他本想起身就此作罢，良好教养终究让他忍了下来，决定再尝试最后一次。倘若依旧如此，便直接认输，不再浪费时间。
　　稍作沉吟，他选定一道带卷帘格的本地地名谜题：霜叶红于二月花（本市地名，卷帘格）
　　这一次，杜怀仲似乎察觉到吴嘉亮的不悦，也意识到自己的应对方式行不通，立刻转变心思。他先认真答出谜底：丹枫路，紧接着迅速自行拟定一题，贴合斗谜要求：霜叶红于二月花（体育健将）
　　吴嘉亮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瞬间猜出谜底是 “林丹”。龙国名叫林丹的名人不在少数，所以，以这个面射底“林丹”，早有多人作过了。对方显然是想蹭当下热门羽毛球天王的名气，可这种跟风出题的方式，看似投机取巧，实则毫无新意，依旧落了下乘。
　　他没有再多言语，指尖飞快敲出一道离合谜题，谜面诗意凝练：不如一棹醉桥头（二字银行用语）
　　这道谜题兼顾拆字逻辑与意境营造，难度不算极高，却需要一定的文字功底作为基础。
　　杜怀仲很快猜出谜底 “还本”，可轮到他出题时，却瞬间僵在原地。他只会猜谜，制谜水平还停留在简单模仿阶段，面对这种意境优美的离合谜题，一时之间竟无从下手。
　　他一只手抓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谜台上胡乱划动，脸颊涨得通红，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窘迫又无措。
　　吴嘉亮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温和提醒：“该你出题了。”
　　“我…… 我认输。”杜怀仲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狼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谜台上的双手——就是这双手，刚才还在自以为是的模仿出题，能保持每个题都可以应付，结果被吴嘉亮一道离合题打得措手不及。
　　窗外，大雨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雨点溅落在地面上，积起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杜怀仲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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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这一战，时间也差不多了，社员们也没心情再斗谜了，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杜怀仲还是有些迷糊，他向高年级的学长吐槽，他都没想到自己会认输这么快：
　　“怎么搞的，吴嘉亮那家伙好像在变魔术哦！”
　　“笨蛋，那种模仿题，本身就是落下乘的手法，永远都是输家，吴嘉亮出的谜题，你回的是乱拼的句子，意境差了几条街，懂吗？你感觉不到吗？。”
　　“算了，别再欺负他了，对方只他只要出一个离合题，你的模仿之路就断了！”两个高年级的学生转身走了，不再理会杜怀仲。
　　“学长，等等我嘛！”杜怀仲想追上去，却听到身后边有人讥笑他：
　　“以后不要再做这么没大脑的事了，新来的社员，免得再给我们私立中学灯谜社丢人！”
　　杜怀仲转头一看，发现是两个正在收拾物品的社员，他认得这两人是三年级的两个学生，那认得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叫许鸿忱，自己还向对方请教过灯谜。另一个叫赵峰，前面有出声过。
　　他马上对许鸿忱哭丧着脸说：“就请学长们帮我报一箭之仇嘛”
　　许鸿忱没理他，而是转头赵峰说话：
　　“对了，这次大赛的主将真的是吴嘉亮吗？”
　　“应该是吧，别忘了人家可是传说中未来的名人呢！”赵峰语带嘲讽地说道。
　　“您的意思是要我趁现在跟他要签名吗？”杜怀仲怔怔地看着这两位学长。
　　“签名算什么？你还跟吴嘉亮斗过一次谜呢！以后一定会很自豪的。等他以后真成为名人的话，你就可以很骄傲的说，我以前跟名人斗过谜啊！”许鸿忱揶揄道。
　　杜怀仲愣了愣，一脸认真：“我才不要只跟他斗过，我要赢他！”
　　许鸿忱和赵峰对视一眼，都笑了，带着几分戏谑：“有志气，不过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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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一路走出活动室，刚到校门口，一辆红色跑车缓缓停下，车窗降下，萧雅儿的笑脸探出来，声音温柔又清甜：“阿亮！”
　　吴嘉亮正撑伞准备离开，闻声回头，语气带着几分意外：“雅儿小姐，你怎么来了？”
　　“特地来接你呀。” 萧雅儿笑靥如花，语气带着几分娇俏，“快上车，看你都淋湿了。”
　　吴嘉亮没推辞，弯腰上车系好安全带。车子没立刻发动，萧雅儿侧头笑道：“不是约好今天我来跟你学灯谜吗？我还准备了蛋糕和咖啡哦。”
　　她语气娇软，眉眼弯弯，透着几分贴心。
　　吴嘉亮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没忘。”
　　车子缓缓驶离，车尾扬起淡淡的水雾。校门口，杜怀仲、许鸿忱、赵峰三人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满脸震惊与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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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怀仲瞪大眼睛，口水都快流出来：“蛋糕咖啡，待遇也太好了吧！”
　　赵峰咬了咬牙，语气带着几分嫉妒：“家境好又厉害，简直太气人了！”
　　许鸿忱拍了拍杜怀仲的肩，语气带着几分同情：“别羡慕，想赢他，几乎不可能。”
　　杜怀仲仰头，满脸不甘：“我就不信，肯定有办法！”
　　赵峰眼神一闪，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办法嘛…… 不是没有。”
　　杜怀仲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什么办法？快说！”
　　三人并肩往前走。从高空向下看，三人撑着三把伞，伞面鲜艳，在雨幕里格外显眼，像三朵执拗的蘑菇。
　　赵峰眼神一闪，嘴角勾起一抹阴狠——不知是因为嫉妒，还是因为想起了什么别的事。他压低声音，语气透着几分算计：“不用他让题，只要制造他没法发挥的环境，未必不能赢。”
　　许鸿忱皱了皱眉：“不太好吧。”
　　杜怀仲却眼睛发亮，满是兴奋：“怎么制造？”
　　赵峰阴笑一声：“办法多的是，咱们慢慢想。”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就不信，赢不了他一次。”
　　杜怀仲攥紧拳头，想起吴嘉亮的从容、萧雅儿的温柔，还有自己的狼狈，心底的不甘与嫉妒翻涌，暗暗发誓：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赢过吴嘉亮，狠狠挫挫他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