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廋辞》庄若云

105、独对三童争技深 柳一鸣惊得

　　柳一鸣惊得张大嘴巴，满眼错愕：“啊，同时跟三个人斗？”他完全摸不透贺霆这般安排的用意。
　　贺霆又转头看向一旁仍在赌气的刘非：“嗯，吵死人的小鬼，你也陪我们玩一玩，让阿鸣在离开我们这个地方之前，好好的在我们三个人的面前展现他的实力。”
　　这一刻，陈恪终于明白了贺霆的用意，心底豁然开朗：
　　“贺霆这么做，是想推进柳一鸣继续往前进。没错，我们不能再让阿鸣一直在这个地方犹豫下去了。”
　　马思温有些意外：“这小子……倒比我想的大度。”
　　陈恪侧头看了一眼垂头沉默的刘非，随即朝夏夏扬了扬手，开口吩咐：
　　“好吧，贺霆，我们三个人同时跟阿鸣对战。夏夏同学，麻烦你帮我拿折叠谜台来，好吗？”
　　夏夏点头应声，转身快步去取器材。陈恪转头看向刘非，放缓语气询问：
　　“嗯，刘非你也要加入，就当做是最后一次斗谜，没关系吧。”
　　贺霆抬手一挥，手中折扇“唰”地甩开，扇面上“王者”二字赫然显现，他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笑：
　　“嘿嘿，我也好久没有猜灯谜了。”
　　柳一鸣抬眼望向刘非，眼底带着一丝期待，软声邀约：
　　“刘非，来嘛……”
　　刘非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坚毅，一字一顿沉声说道：“这是最后一次！”
　　三座谜台呈扇形半围在柳一鸣身前，将他牢牢圈在场地正中央，三面各站一人，形成一人对三方的对峙格局，压迫感扑面而来。
　　马思温往柳一鸣身侧近了半步，折扇微微抬起，像是要替他挡住什么，又放下了，站回原来的位置。
　　柳一鸣侧过身，望向身侧满脸冷意的刘非，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试图缓和对方的心结：“刘非，要是我没有考上院生的话，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参加比赛。”
　　刘非紧紧抿着唇，眼底满是积攒已久的失望，别开脸不肯看他，语气生硬又冷淡：“我才不要让你耍着玩，不管你决定怎么样，我都不想再玩了。”
　　一旁的贺霆手腕轻转，手中折扇“唰”地张开，扇尖直直指向场中心的柳一鸣，眉宇间带着几分怒意：“柳一鸣，你想决定自己未来的路，到现在还说这种话，太自私了吧。”
　　马思温低低“啧”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赞同：“话重了。可他说的……也不是全错。”
　　柳一鸣被这句话刺得手指无意识地抠住了衣角，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喉间滚出一声含糊的：“我……”
　　贺霆见他这副模样，猛地一挥折扇，话音干脆利落：“好，我们开始吧。”
　　话音落下，一场前所未有的一对三斗谜对局正式拉开序幕。三面谜台轮番出题、猜题，四面八方的谜题接踵而至，完全不给柳一鸣半分喘息空隙。
　　几轮攻防交替过后，贺霆见柳一鸣频频停顿思索，不由得面露不耐，沉声催促：“不要拖拖拉拉的。”
　　柳一鸣被三面谜题轮番夹击，脑子乱作一团，急忙辩解：“你总得给我时间思考啊。”
　　贺霆折扇重重拍在谜台台面上，高声提点他实战的真谛：“在一对多的情况下哪有时间让你思考，凭直觉猜题、出题，第六感，一瞬间闪过的想法。”
　　三方谜题不间断袭来，柳一鸣分身乏术，左右来回转头应对，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忍不住失声哀嚎：“啊，接下来是那边，呃，这边也要……”
　　场内激烈的一对三斗谜，看得一旁观战的夏夏、薛静妤与蔡牧彻底怔住，全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被三座谜台围在正中的柳一鸣。
　　薛静妤攥紧袖口，满脸震惊全然没料到灯谜对战能紧迫到这种地步；蔡牧微微前倾身子，神情紧绷，连呼吸都放轻；夏夏眉头微蹙，心里一边担忧柳一鸣分身乏术，一边又被这场罕见的一对三对局牢牢吸引，看得入了神。
　　柳一鸣在一次转头接谜的间隙，眼角余光不自觉扫过实验室临街的玻璃窗——窗外通透干净，抬眼便能望见校外整片校园景致。
　　连通教学楼的步道两侧整齐栽种着常青蜀桧，枝叶常年浓绿挺拔，层层叠叠的墨绿枝叶挨挨挤挤，衬得路面清爽干净。
　　远处升旗台的石阶两侧，两排高大银杏正值转黄时节，满树叶片铺成耀眼的金黄，风一吹，细碎金叶簌簌飘落，铺在台阶与步道边缘。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往来，三三两两说笑赶路，喧嚣人声隔着一层玻璃淡淡传进来。
　　柳一鸣只怔了一瞬，下一题便已逼到眼前，他猛地收回视线，重新扎回四面八方的谜题洪流中。
　　马思温静静立在柳一鸣身侧，一动不动，周身没有半分多余动静。他敛去所有杂念，目光紧紧锁死少年每一次抬手、每一句报出的谜面，分毫不敢松懈，专注审视柳一鸣临场抛出的每一道谜题，默默在心底拆解、推敲，陪着少年一同扛下三面同时袭来的压力。
　　三座扇形排布的谜台，陈恪、刘非、贺霆三人各占一方，攻守节奏截然不同。
　　左侧陈恪神色沉静，心底五味杂陈。他抛出的谜题偏于传统复古，是往日两人一同钻研过的路数。可几番交手下来，他清晰察觉柳一鸣应对起来游刃有余——从前会卡壳的关卡，如今一眼便能拆解。每一次对上少年从容接谜的模样，一句念头反复在心底盘旋：“他真的变强了，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陈恪双手微微收紧，明明是对战，心底却满是怅然，出题节奏不自觉慢了半分，默默望着被三面夹击、依旧能勉强周旋的柳一鸣。
　　右侧刘非心头憋着一团火气，眉眼死死拧起，攻势又急又刁钻。他不愿就此接受两人即将分开参赛、甚至分道扬镳的局面，紧盯柳一鸣左右难以兼顾的空档，不停加急出题，心底暗自咬牙：“可恶，只能趁他转头的空隙攻弱点。”
　　只要柳一鸣分神失神的刹那，他立刻跟上刁钻谜题步步紧逼。凌厉攻势之下，藏着不愿结束搭档时光的不甘与委屈。
　　正对面居中位置的贺霆最为张扬，全程掌控整场节奏。他时而抛出天马行空的新式别解谜打乱思路，时而甩出厚重典制古谜施压。见少年慌乱哀嚎、分身乏术，他也没有半分手软，折扇轻敲台面不断催促，眼神锐利捕捉每一处破绽，一心要逼出柳一鸣藏在心底全部的实力。
　　看着陈恪攻击有些松怠，他折扇一指：“陈恪，黏紧一点，别让他有喘息的机会！”
　　一旁观战的夏夏、薛静妤与蔡牧各怀心事，气氛沉闷。
　　薛静妤攥紧衣角，看着场中剑拔弩张的几人，眼底满是无措，轻声开口：
　　“没想到柳一鸣跟刘非都要退出灯谜社，而且陈恪学长也要毕业了，夏夏我们怎么办？”
　　夏夏抬眼望向场地中央，目光牢牢落在尚且沉浸在对战里的柳一鸣身上，眼底透着坚定，缓缓开口：
　　“我想……”
　　她顿了顿，攥紧拳头，语气格外认真，“我想……我绝对不会退出，因为……因为阿鸣他并没有放弃灯谜。”
　　场内三方夹击的斗谜持续许久，柳一鸣终于迎来一处喘息的空隙，压在身上的重压稍稍减轻。
　　左侧谜台后的陈恪轻轻垂下手，长长呼出一口气，眉眼间带着释然与怅然，主动出声宣告：
　　“我到此为止，我认输了。”
　　听见陈恪认输，一旁的薛静妤眼睛瞬间亮起，满眼惊叹地望着柳一鸣，小声感慨：“柳一鸣真的好厉害哦。”
　　陈恪侧头看向右侧的刘非，淡淡出声点破：“刘非也已经结束了。”
　　刘非怔怔盯着谜台面板上新规则显示的每题得分，指尖反复摩挲纸面，嘴唇轻启，只低低自言自语，声音细若蚊蚋：“不行……我的分不够，加上让半题，还输了6分，我已经输了。”
　　他话音微弱，旁人嘈杂之下无人听清，唯有站在柳一鸣身侧、只有少年能看见的马思温听得一清二楚。马思温望着刘非落寞的模样，心底泛起唏嘘，轻声感慨：“对不起，谢谢你，阿鸣，刘非已经尽了他的全力跟你对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