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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主仆情深 真的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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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也是有日出日落的,根据妙真的理解,太阳星君和太阴星君轮班倒,类似车间节律,其实也是常年无休的苦工。
试想一下万一哪天太阳请假了,人间必然陷入永夜,万物凋敝。这么想来,做个扫地的也挺好。
天黑后,妙真收拾好器具,来到三太子寝殿汇报工作。
刚走到门口,她就听到殿内传来争吵声,妙真抬头去看,原来是托塔天王大驾光临。哪吒余光扫到她,随后若无其事转回视线,完全无视她。
妙真识趣地溜走,她也不想听这致命的亲子谈话,回到自己的屋子。
云楼宫分为两部分,一侧是托塔李天王的,另一侧靠近兵营的是哪吒的,父子俩虽然关系不好,但被安排住在一块儿。难怪三太子只有休息的时候才回来。
唉,君君臣臣。妙真感叹着,一边换衣服一边让送信的纸人给相熟的仙娥传送消息。
“小白,你跟姐姐们说一声,我过会儿就去。”
小纸人从窗口飞出。
明日休沐,小仙们约好今日聚会,大家喝酒打牌到天亮,第二天睡懒觉。妙真找出一件水蓝色裙装,又往头上插了几个珠子,镜前左右照,清爽秀丽,她高高兴兴地出门赴约。
沿着三太子的大莲花池一路走可以抵达云楼宫后门,暮色下,层层叠叠的碧绿莲叶丰厚繁茂,几乎看不见池水,朵朵红莲在风中轻轻颤动,硕大无比,与周遭鲜红宫墙交相辉映,真是阆苑仙葩。
妙真心情大美,手很贱地往水里一掏,猛地碰到一个冰凉光滑的东西,把她吓得大惊失色。
“啊!”她叫了一声,连忙扶着白玉栏杆探头往下看。
只见一个雪白的肩膀头子沉在水面下,漆黑的长发飘动如草,通体光溜溜的,隐约能看见少年结实的肌肉线条。
这是……这是老板啊!
怎么卧在池子里?神仙能淹死吗?还是说在睡觉?什么鬼?妙真一片混乱,情急之下把手伸下去摸三太子的胸口。
没动静,完蛋。出大事了。
她挣扎了几秒钟,还是从袖中掏出纸人,给姐姐们传信,说自己去不了了,老板有急事。
随后,她焦急地扯下披帛,狠狠打入水中,从三太子腋下穿过,两手握住用力,吊机似的,将死沉死沉的白色躯体从水里捞了出来。
三太子双目紧闭,面若好女,眉间一点红色,显得肤色更加白。
妙真喘着粗气把他平放在地上,身下顿时淌出大片的水,她俯身去听心音,摸鼻息。完全是死了。怎么办,要上报吗?莫非是李靖把哪吒给气坏了,中坛元帅干脆跳河自尽了?但仔细一想又不可能,这死孩子比起搞死自己,应该更想搞死李靖。
顾不上那么多了。妙真把三太子拉起来,半拖半抱地带回自己屋里,然后按压他的腹腔,试图将水排出来。
虽然是神仙,但妙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通,她冲动之下将人带回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类似于路上碰见出交通事故的人,首选肯定是报警,可天庭的警力就是哪吒管的那一大帮子兵。
她急得团团转,想到自己才当差几天老板就殒了,不禁悲从中来,趴在哪吒光滑冰凉的肚子上边哭边说:“三太子,你醒醒啊,我还想升官呢,你现在这幅样子,万一上头怀疑下来,觉得是我干的,把我打进天牢怎么办啊?会不会用雷把我劈得魂飞魄散啊?”
她越说越伤心,最后抱着哪吒尸身不停地念叨魂兮归来。
“……你,这是作甚?”
陡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妙真浑身一僵,连哭都忘了,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满脸泪水。
哪吒靠在门框上,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他面无表情,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她紧紧搂着腰的那具湿淋淋的躯壳上。
“哭完了?”他说。
“三、三太子?!”
妙真僵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那具冰凉的尸体。
哪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门口的。
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门口那个抱臂站着的,身上红衣整整齐齐,似笑非笑。而怀里这个光溜溜、湿漉漉,安静得像个没被点化的玉像。
妙真的头脑飞速运转,几秒钟内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替身?幻术?三太子有个双胞胎兄弟?还是说她刚才捞上来的其实是池塘里成了精的藕?
“别看了。”哪吒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那是个壳。”
“壳?”妙真的声音颤抖着拔高,不知道该继续搂着还是一把扔开。
哪吒看她那副活见鬼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觉得很好笑但碍于面子硬是忍住了。
“你以为我会淹死在自家池子里?”他在屋中的小木凳上坐下来,一只胳膊支在桌边,托着下巴看她,“莲花化身,这都不知道。”
妙真:“……”
对哦,三太子闹海之后就是藕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可眼下这具藕身还在她怀里,湿冷的水渗进她的裙子,凉得她直打摆子。
“所以……这是您备用的身子?”妙真措辞艰难。这时候她意识到自己的异世界灵魂与本体神仙还是有些代沟的。
哪吒换了个姿势,语气理所当然:“不用的时候就放水里养着,保鲜。”
您这腌咸菜呢。
妙真慢慢将怀中的三太子靠到墙边,动作轻柔,像是在放置一碰就碎的大宝贝,然后迅速后退,贴着墙边站好,和那具雪白的身体保持距离。
刚才时间紧任务重,没仔细看,现在距离拉开了再打量,别说,元帅身材是不错。但妙真眼观鼻鼻观心,不该看的地方坚决不看。
“那,三太子……这壳我给您搬回去?”她问得诚恳,心里却在崩溃。
哪吒没有回话,反而偏着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的泪痕一路扫到那条湿了大半的裙摆。
“你方才很是投入。”
妙真脸腾地一下红透,“奴……婢子、婢子以为您出事了,一时情急……”
“哭什么?我死了与你何干?”
“主仆情深……”
哪吒“哦”了一声,看不出信没信,“还有呢?”
“嗯?”妙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是真的很伤心。
“不是说想升官吗?还担心坐牢,担心被雷劈。”哪吒淡淡道,声音里有着少年人特有的脆冷,像冬天屋檐下的冰柱。
妙真:“……”
感情她刚才那些哭天抢地的话,这小祖宗全听见了,一字不落。
“跟我来。”他忽然说。
妙真愣愣地起身,小心翼翼扫了一眼摆在自己床上的藕身,又看看哪吒,总觉得这场面诡异极了。
“三太子,这……”
“不用管。”哪吒打断她,看向窗外黑透的天色,“它会自己回去。”
妙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夜深人静,一具光溜溜的哪吒从地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穿过走廊,扑通一声跳进池子。
她今晚恐怕睡不着了。
“还有,”哪吒走到她面前。他个子果然和她差不多,但站近了压迫感极强,逼得她往后缩了缩,“你今日护主有功,赏。”
说着,哪吒露出些许笑意,黑眼睛还是深不见底,但神色活络起来,给人冰雪消融之感。
妙真看呆了,傻乎乎地跟着老板往外走。
哪吒前头领路,大步往前走,鲜红裙裾翻动,忽然道:“你真以为我死了?”
“嗯。”妙真小跑跟着,“瞧见您泡在水里,吓坏了。”
哪吒笑出声来,声音又脆又冷,仿佛唇齿间咬碎了寒星,“呆子。”
妙真跟在后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瞧见那对金扣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地闪,浑身红色如火团,一路烧下去。
“方才你在大殿看到的那人,认识吗?”
“婢子知道,是托塔李天王。”
“嗯。”哪吒脚步未停,声音也没有起伏,“如果我死了,他最高兴。”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惜,没那么容易。”
“……”这话您让我怎么接。
“所以,本帅无所谓你是想升官加爵,还是怕死,还是如何。”哪吒停下步子,回身。
妙真脚下急刹,差点撞上他。
二人凑得极近,一股莲花的幽幽暗香钻进鼻子。妙真往后仰了仰,后脑勺几乎要碰到廊柱,腿都软了。
哪吒的头歪斜着,从下往上贴过来,黝黑的瞳仁在夜里如同两面古镜,照不进一点光。
“在我府上,你只能向着我,否则……”
妙真咽口水,又害怕又觉得好香啊。
半晌,哪吒又笑了。这回是真挺开心,他咧着嘴,因为脸蛋小,眼睛都眯了起来,方才那点阴森森像是被风吹散了。
“这么害怕做甚。”他转身往前走。
……您说呢!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寝殿,室内一片狼藉。哪吒说自己跟李靖起了争执,那老东西气急败坏,将他的屋子都搞乱了。
妙真很机灵地提出:“要不婢子给您收拾收拾?”
三太子摆摆手,让她看着办,随后闪进里间,不知道去干什么。
她将七零八落的桌椅板凳抬起来,散落的书卷在案上垒好,又找了块布将地上泼洒的茶水擦干净。上回掉地上的玉鹿摆件,此刻可怜巴巴地倒在架子上,妙真顺手扶好。
搞了半天总算恢复些样子,恰好哪吒出来,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接着。”他手一抬,将物件丢过来。
她手忙脚乱接住,竟然是一罐蜜。
“三太子,这?”
“你那玩意儿档次也太不行了,尝尝好的吧。”他下巴抬得很高,指指点点的。
那还给我啊。妙真心里骂街。
不过,老板人还是挺好的。
“妙真谢过三太子。”她笑眯眯地将罐子拢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