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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艰难 求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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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刻,他陡然发现,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完全割裂。
一边是站在云端,享受被人服务。一边是卖弄颜色,服务钱权。
而他也是那些人的空气。
可是,本不该给他的资源,通过某种媒介,过度到了他的身上。
这种媒介是性。
只要他躺在别人的床上,这一切高规格的生活条件,都可以续约。
可续约之后呢?
他不知道。
他不安且惶恐。
于是他开始笑,笑着应对每一个朝他示好的人。
笑着打量他们身上的穿着、配饰,听他们说话的言辞,揣摩那些话里深藏的内涵,偶尔细节中透出的家资人脉。
他严苛得像个礼仪老师,仔细评判,哪一个能让他持续且长久的,待在云端。
可这样的筛选,让他意识到,
他们同样在用眼睛审视着他。暧昧的举止试探着他:
林向阳,要不要床上试试?
酒店打烊,一个熟悉的客户还在门口等着林向阳。
林向阳一出来,对方就侧了侧身走在前面。
“走吧。”
林向阳看出了对方的暗示,停住脚步。
林向阳微笑客气,“贺少,您也住酒店吗?”
“装什么?我已经开了房。你总不能让我在白润生的地盘睡你吧。”
贺少说着,稍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放缓了些,在人耳边吹着气一样:“也不是不行,那样更刺激些。”
他说完,一双笑眼看向对方。
林向阳五官优越,冷淡像是刻入骨髓,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一身硬骨头,单薄地撑着那份孤傲,好像所有人都该为此买账。
“这恐怕不太好。”林向阳的笑容依旧,像是在应对某个老熟人。
但显然,他们的话题并不融洽。
反而让人生厌。
同事们出来,就看到了僵持的一幕。虽然林向阳的神色入场,但林向阳对面的客人,表情却不好看。
他们并不清楚为什么这个点客人还不走,还把林向阳拦住了,但显然,对方并不是个善茬。
有可能……就和以往很多次那样,想和林哥认识,但被林哥毫不客气拒绝,于是恼羞成怒。
“林哥。”几人没什么底气地站在林向阳身边,看了看客人,眉宇担忧。
“你们先走吧,我处理点事。”林向阳说。
等人走后,贺少也轻哼出声:
“林向阳,你到底在拽什么?你应该也知道,这几天白润生没有联系你是因为什么吧。”
“白少在家里过年,估计事情很多。”林向阳说。
那人说:“跟我上去。我不想逼你。”
林向阳笑了笑说,“恐怕不行啊,贺少,我和白少的关系还在存续期间,他不喜欢这样。就算要有什么关系进展,兴许我们可以等之后?”
“林向阳,你是个聪明人,他已经没办法威胁到我了。一晚上,就一晚上行不行?你要多少?开口。”
林向阳笑了笑,礼貌摇头。
贺少被气得很了,他喉头滚动,看着林向阳这副清高的模样,恨不得扒了他的假面。
不就是钱没到位吗?装什么?
“你整晚都对着我笑,难道不是在暗示我?”
林向阳说:“可能有吧,但现在不想了。”
“不就是个被人操的货,别人求着我上他都得排队,你别给你点面子,你就开始傲,端过头了就不可爱了。”贺少冷道。
林向阳的笑稍稍僵了一瞬,带着肌肉微不可见地抽动。
随后,他轻呼出一口气,笑得更灿烂了,“贺少您说的对,我这样一个烂货,还要贺少纡尊降贵来求我答应,也实在不体面。”
林向阳依旧笑着。
贺少只觉得整个人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
不知道是酒意上头,还是林向阳太叫人生气。
得来太容易的人,总是在应对拒绝时,产生失控。
他当然知道林向阳不好搞到手。
就算是白润生,也是花了许多时间和金钱,穷追猛打,让人看了不少笑话。
毕竟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勾勾手指就得手的。
但林向阳,偏生证明了,这是一个极品的捞货。
一旦前者出价高了,后面就不能低于这个数。
可是,凭什么林向阳制定规则?
不想陪他玩,改规则不就行了。
林向阳这样一个普通人,没了白润生的庇护,难不成还能翻了天?
贺少拉住林向阳。
“贺少?”
林向阳被拉着,手腕挣了挣。
但显然对方的力气也很大,瞪着他的时候,像是滔天恼意。
林向阳的笑容收敛,神色严肃。
他没再有任何举动。
没办法得罪这些人。
现在的他,仿若砧板上的鱼肉。
只是,不知道白润生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恐怕是一石二鸟之计,白润生也可以彻底的断了对他的念想……可是为什么要。
身边的男人面容得意,狭窄的室内空气也像是弥漫上了酒精气息,令人晕头转向的,恶心的。
林向阳看着电梯门缓缓合拢,镜面不锈钢映照着他表情,空洞。
他忍不住的想,或许,这就是他想要的云端。
或许,不那么认真,也可以维持一段表面关系?
他甚至开始计较起来,像是将所有筹码都放到台面上,一条条地算。
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维持下去,和贺少的关系又能撑多久。
又或者,今晚就将人得罪了干净,那他还能在这座城市混下去吗?
刚买的房子算是准备砸手里了?再卖,可就更不好卖了。
焦急时刻,脑子总是转地飞速,呼吸又缓又重,从胸腔里一寸寸逼出,窒息感从身体往外涌,忍不了,压不住。
就在电梯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刻,一只手从门缝里直直地伸进来,修长的手指扣住门沿,用力往两边一扒。
电梯门受到感应,顿了一下,缓缓打开。
沈致的声音不容置疑,“林向阳,你要去哪里。”
他进到电梯,直接将林向阳拉了出来,全程没看旁边人。
林向阳察觉到了对方的力道,他险些被拉了个踉跄,但在摔倒之前,就被沈致另只手按住了肩膀。
林向阳站定,回撤着手腕,蔑了沈致一眼,冲贺少不好意思道,“抱歉,我朋友好像有事找我。”
贺少没看林向阳,只眯着眼,目光在面前男人身上扫过,上下打量着对方,品评对方能有多大的能量。
最终,他呼出口气,微笑道,“你忙吧,再见。”
他的脸上笑容保持在电梯阖上的那一刻,随即拉下脸。
朋友,什么朋友?
这又是哪家的少爷?
他把玩着手机,忍不住直视镜面自己的脸,表情有多不甘。
林向阳总是这样有本事,有本事将每个男人都拿捏在手里把玩。
而他,竟然想要得到这样的货色。
电梯显示屏上数字跳动,继续上行。
林向阳抬着头,静静地看着危险远离。
看不出来,沈致的外表,竟然如此这般具有迷惑性。
只短暂交锋,贺少就评估完沈致的威胁。
直到电梯停在某楼,林向阳才转头。
“晚上好,沈致。”
林向阳语气轻快,冲着来人展开一个微笑,清清浅浅的像是带着钩子。
沈致愣了一下,他看着林向阳的脸,
这张脸熟悉又陌生,依旧年轻,生动,说话时眼睛唇角都弯着,很好打交道的样子。可他又觉得很陌生。
林向阳穿着单薄的工作装,显得腰背笔直,厚重的大衣搭在手腕上,莹白的肌肤腕骨凸出,青筋从手背往上,隐没于袖口。
沈致的目光从那张脸移到那截手腕,又挪回来,喉结轻轻滚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还没发出声音,耳朵尖就先红了。
门外的灯光不似内部昏暗,那点红从轮廓边缘泛起,薄薄一层,藏在鬓角的碎发里。
“嗯,你好。”林向阳收回目光,语气笃定。
沈致有点乱。
他犹豫了几天,最终还是跟姐姐说了,自己可能喜欢男人的事。
姐姐的反应很平静,许久后开心道:“你是要我家大宝还是二宝继承你的家业?”
沈致听到这样的回答,没来得及和姐姐拌嘴,反而感觉轻松了。
好像这些年被负罪感拉得他头重脚轻的生活,在此刻诡异地达到平衡。
沉默中,林向阳问,“你都不问我点什么吗?刚才那么尴尬的事情。”
沈致摇头,“没有。”
林向阳从镜面看着沈致的模样,笑了下。
他沉默着,手伸进兜里,只摸到了打火机,好歹在理智回笼前,没把大衣口袋给点着。
林向阳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下意识按上行。
沈致拿住林向阳的手。
林向阳垂眸,看着握住自己的手,他稍稍偏头,笑意自眼中收敛,他微眯着眼看着沈致,灯光从他的头顶落下来,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冷光。
像是被这样的锋锐割伤,沈致松口他,轻微呼吸着,“我……”
“刚刚他的电梯是上行的。”沈致顿了顿,要求道:“和我回去。”
林向阳玩味地看着对方,没办法,他软硬都吃。
“你说得对。”林向阳笑道:“那麻烦你了。”
一路上,他的脸看向窗外,路很陌生。
新区这边是前些年拆迁了一个村落新规划的片区,他前些年也不常来,毕竟没有什么业务外派,让他对这边灰尘漫天的施工场所有任何向往。
如今过来,却看到附近灯火辉煌,很有过年氛围。
过往的工地成为了幢幢高楼,此前开挖的人工湖泊也造景完善,湖光山水灯光映照。
他看着窗外,哼着歌,侧脸在流动的霓虹里,奇妙不可言。
梅赛德斯安静驶入车库,停好,沈致转头,刚好听到林向阳节奏轻快地唱到:“点燃你总抽的香烟,欺骗我无法满足的嗅觉。”
沈致没动作,只这样安静地看了片刻,听着林向阳唱完整首。
林向阳从镜面与之目光对视,他回头,笑着伸手,勾了勾沈致的脸,动作太习以为常,沈致却不同往日拍开他逗弄的手,反而在这样的动作下,撇开与他对视的眼。
“怎么发愣。”林向阳上扬着唇角,微眯着眼看着对方。
指尖像是有自己的思想,在沈致的脸上作画般描绘。
沈致解开安全带,避开林向阳的视线,“你,唱歌跑调。”
林向阳冷哼地肩膀轻微抖动,翻了个白眼,止了声。
从电梯上楼,一梯一户的大平层,总共也不高,在五楼。
林向阳只下意识地打量装修和布局,缄默如同将呼吸也一并藏住。
他的表情并不算太好看,发小越是出众,他越是无地自容。
其实刚开始,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可那些准备在亲自踏进这一步时,溃不成军。
他是人,七宗罪占了六项,嫉妒和傲慢名列前茅。
他脸上露出一副绝不算好看的表情,微笑着,两颗虎牙露出来,像幅画,挂在墙上落了灰,摆着笑模样,并不生动。
室内灯光全亮,林向阳进屋,佯装自在,"哪间是你的房?"
沈致伸手指了指。
“那我睡这间。”林向阳理所当然道:“有衣服吗?”
落地窗将外景色一览无余,新区灯火铺了半城,脚下的湖面映着楼宇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林向阳吹了头发,细软的头发带着潮气,挂着睡衣坐在床上,领口松着,露出锁骨,沈致从浴室出来,就看到这样的林向阳。
低头时,洗过的头发蓬松,没了发胶的固定,毫无章法地散落在额前,遮住了眉毛,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整个人柔软又松懈。
他在床边单腿跪下,他附身,却被林向阳单手推开。
林向阳的沐浴露味道,温和干净,穿着他的衣服,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做过,穿着他的衣服,和他同寝,或是游戏,或是各分半张桌子做作业。
但如今这画面却像是某种独特的符号,打上了他的烙印。
“沈致。”林向阳唤着他的名字,“不行。沈致。”
手机在五指间反转,锁屏,然后被林向阳丢开。
林向阳单手挡着对方,力道不重,姿态明确,挡君子不挡小人。
沈致没再往前,只是稍稍仰头看他,说:“你上学那时候亲吻我,我没有反感。”
林向阳顿了顿,说:“我不记得了。”
沈致倾身靠近,剃须水的冷调木质味,贴近时,清雅扑鼻,触感温软,呼吸拂过唇角,只是极轻地一触,又撤回了安全距离。
沈致望着林向阳,“就像这样。”
“是吗?”林向阳垂眸,像需要检索的记忆量庞大,无法锁定。
学生时期的林向阳很受欢迎。
他的成绩好,还时髦,韩版新样式的发型,打薄的刘海遮住额头,两侧剪短露出耳朵,衬得一张脸小乖,偶尔甩起头发,就好像会有不一样的帅气。
高中的他手里宽裕,每周都去理发店,将自己的头发修理到常规检查可以过关的程度。
牛仔裤兜里放着发烧友钟爱的新款智能机,苹果蓝牙耳机挂在耳朵上,走在路上,都像是时时刻刻维持着精致的营业外形。
相反,沈致剃了个板寸。
漂亮的圆脑袋,配上这个发型,再戴了副黑框眼镜。
绝了。
林向阳每次看到的时候都很想笑。然后夸他很节约洗发水。
沈致的颜值被彻底封印,反而多了一些顿感。
林向阳那会儿觉得自己长相过于帅气,帅到可以直接舞台出道,那些偶像也没有他好看。
他各方面形象都往同学们喜欢的偶像靠,也不太参与会让自己变臭的活动,沈致邀他去打篮球,他也摆手拒绝。
高二那会儿他们的体育课连在一起。
沈致是一班,一堆理科男生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篮球场,偶尔和林向阳他们文科班的弱鸡对打,两边就站满了各班女生加油。
文科这边节节败退。
毕竟男生十三个,那是全员上场了。
沈致就过来喊他,高高瘦瘦的一条站着,给林向阳挡住了绝大部分的阳光。
林向阳就舒服地眯着眼睛。
沈致问,“打球去?你们班输好多。”
沈致正处于变声期,一嗓子特难听,沙哑地像砂纸。
林向阳却不同。
他从头到脚都是按校草包装来的,为了避免变声尴尬期,也不怎么说话,偶尔说两句也夹着嗓子拿捏着清高。
林向阳也不看他,继续维持自己的冷傲人设,“不打。他们太废了。跑我一身汗还赢不了。”
“走吧。”沈致也不管他意愿,伸手牵他。
旁边的女生们也会跟着起哄。
林向阳这时候就会施舍一个微笑,“那你抱我过去。”
沈致就会真的弯腰把他抱走,路过一操场的起哄尖叫。
林向阳做出骄傲的神色,这一刻的荣誉像比肩霸王,等到球场,不用沈致弯腰,他轻盈落地,看上去每个动作都帅气。
“比分多少?”
“你自己看,差的有点多。”
不是有点儿多,是他们班的弱鸡队就根本没赢过!
林向阳认命,在头上扎个小辫儿,开始打一场明知会输的1对N比赛。
他抢球运球,在球场上帅气走位,每一个转身都漂亮,然后投个三分球。
加油的声音刺耳,他在球落地之前回头,人群中逡巡一圈,锁定沈致位置,稍稍扬起下巴。
他故作不经意地勾唇笑,得意地显摆堪比灌篮高手的高超水平。
但更多时候,林向阳只是坐在操场上,长腿一摆,双手撑在身后,45度角望天,装忧郁。
额前的碎发会自动散开,白皙的脸被阳光和阴影平分,看上去又是明媚又是忧郁。
他只是一个晒着阳光,内心孤寂,无人能知他内心的清高少年。
他走的忧郁贵公子路线,冷峻,寡言,没有什么友情需求,从不渴望,因为沈致能满足他一切。
两个人头脑相当,思维同频,给人以致命威胁的竞争力,从童年就被绑在一起,缺一不可的双生关系。
他也不主动回应其他人的靠近,男生每天搞得臭烘烘的。
他和女孩子也玩得来,但会下意识保持距离,因为和她们关系处太好,会被当成娘炮。
而他孤傲的人设很吃香,看上去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每到他出入学校其他场合,都会有其他班的女孩子悄悄看他。
他都知道。
女孩儿们有时候也会偷偷说他和沈致是一对,他们说的小声,他都听到了。
他偶尔还会回应一下女生们的热情,把沈致拉向自己,和他嘴贴嘴。
这时候围观的人就会更起哄。林向阳眼睛微眯,得逞的笑意扫过全场。
没有人觉得他们是真的。沈致也没觉得。
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没这样想过。他们只是关系亲密到可以亲吻。
后来那天晚上,沈致拥着他入睡。
林向阳没忍住,又亲了亲沈致的唇角,沈致当时反应很普通,普通到习以为常。
他轻轻捏了捏林向阳的脸,把他按进自己的怀里。
林向阳嗅着对方身上的气息,那样的混乱思想充斥了整个大脑,这让他对沈致的产生了一定的判断偏差,促使他在第二天告白。
……
林向阳看着沈致,一时间恍惚,岁月的打磨只让沈致叠加了层层滤镜,遥不可及。
他现在终于有了种共情普通人的姿态,被无情碾入尘土,不得不仰望的认命感。
仰视久了后,呼吸也很艰难,每一次慢下来的频率,仿佛求救。
令人窒息。
林向阳倾身,指尖拨弄开沈致的额发,像是在他的脸上找着某种熟悉感。
但很显然,每一瞬的沈致都是独一无二。
他与他,相同,又不似。
林向阳收回手,说:“这些事我的确不太记得了。你知道那件事后,我很有意识地回避一些东西。可能是当时环境,也可能是当时认识的人……大脑在自动保护,你说的我不太记得了。”
沈致的手下意识地拨弄着,而后将眼镜戴上,他点了点头。
“好。”沈致说,“你不记得,那就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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