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一人熬过生与死 谢屿抵 ...
-
谢屿抵达小城之后。
独自租下一间老旧公寓,远离闹市喧嚣,这里是医生口中唯一能稍稍延缓病程的静养之地,却也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孤独牢笼。
脱离了高强度工作,积压已久的病痛彻底爆发,从前尚能勉强压制的钝痛,变成不分昼夜毁灭性的剧痛。
白日里他强撑着身子独自去药房拿药,往返医院复诊,采购简单的食材勉强糊口。
夜幕降临之后,剧痛准时席卷全身,五脏六腑像是被生生碾碎,他疼得蜷缩在冰冷地板上,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冷汗浸透整套睡衣,呼吸困难,数次濒临窒息晕厥。
偌大的屋子没有一点暖意,没有人为他递一杯温水,没有人为他在病痛难忍时搭一把手,所有濒死的折磨,只能独自消化。
他从未后悔推开许念,哪怕夜夜独自濒临死亡,孤独无依,他依旧庆幸自己斩断了羁绊。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许念放下过往,遇见健康长久的良人,拥有安稳顺遂的一生,不必被自己短暂灰暗的人生拖累。
身体稍有缓和的白天,他会悄悄点开许念的朋友圈,翻看她更新的动态。看见她消沉低落,心口的痛感比脏器衰竭更甚。
看见她慢慢调整状态好好生活,他才稍稍心安,默默退出页面,绝不留下半点浏览痕迹,更不会发送半句消息。他害怕自己一时贪心主动联系,泄露所有隐瞒,毁掉拼尽全力铺好的退路。
他再三叮嘱小城的医生,少数知晓他病情的亲友,绝对不能把他的近况告知许念,哪怕自己病危离世,也务必封锁所有消息。
他偏执地想要护她一生安稳,让她永远活在“他只是不爱了离开”的认知里,不必承受爱人病逝的沉重打击。
入冬之后气温骤降,低温成了脏器疾病的致命催化剂,谢屿的身体状况急速崩盘,药物彻底失去缓解疼痛的效果。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痛感,身形迅速消瘦脱形,原本挺拔的骨架裹在宽松衣服里显得格外孱弱,连简单的行走都耗费全部力气。
医院的主治医生看着他孤身一人独自办理所有诊疗手续,不止一次劝他联系亲友前来照料,他每次都平静摇头,只说自己习惯独处。
他没有可以托付的亲人,更不敢让任何消息飘向许念所在的城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隔绝两人世界。
许念这边已经慢慢走出最崩溃的阶段,一年的时光磨平了汹涌的恨意,只剩下淡淡的怅然遗憾。
她好好工作,结交新的朋友,生活重回正轨,只是闲谈提起年少这段感情,只会淡淡自嘲一句,年少识人不清,错付真心。
她依旧认定谢屿在小城过得自在洒脱,早已放下过往开启新生活,偶尔想起长廊那句珍重,心底只剩浅浅的失落,从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
她开始学着放下执念,收拾出租屋准备搬家,清理书桌抽屉时翻出一把尘封的备用钥匙,是从前谢屿留给书桌储物柜的,从前她从未动过念头打开,那日鬼使神差插进锁孔,锁扣应声弹开。
柜子里空空荡荡,没有病历、没有药单、没有任何能揭露真相的物件。谢屿离开前早就把所有记录病痛的单据全部销毁,他刻意抹去所有线索,杜绝许念窥见分毫苦衷。
许念看着空荡荡的柜子,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疑惑尽数消散,愈发确信他走得干净利落,早就斩断了所有过往。她随手把钥匙丢进垃圾桶,彻底收拾好所有回忆,奔赴新的住处,慢慢把谢屿藏进心底不起眼的角落。
千里之外的小城,谢屿已经走到生命最后的半月。
已彻底失去下床的力气,终日蜷缩在床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时分,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许念的模样。
堤坝上递水的笑脸、雨夜温粥的侧影、长廊含泪追问的眼眸,这是他短暂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亮与甜。
他这一生满是病痛与孤独。
唯一的幸运就是遇见许念。
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兑现种花安家的诺言,没能长久伴她身旁。
他在意识尚且清明的时刻,他撑着虚脱的身体,拿起纸笔写下一封简短遗书,通篇文字只围绕许念一人,字字皆是隐忍的爱意与成全,叮嘱她岁岁平安,彻底忘掉自己。字迹潦草无力,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执念。
写完遗书第三天。
又是十二月,和离别那日相同的寒冬。
空旷冰冷的公寓里,谢屿孤身一人,安静停止了呼吸。
终年二十六岁。
没有亲友送别,没有临终陪伴,离世的消息被医生和少数友人默契封锁,没有半点音讯传到千里之外的临海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