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祀月辞》帅哒哒李大大

1、 羊城 【心怀

　　【心怀期许，寻梦大城】

　　十八岁的盛夏，是一场盛大的落幕，也是一场全新的开篇。

　　深夜下，火车碾过铁轨接缝的“哐当、哐当”声，一夜颠簸千里驰聘，李时衍浅眠的意识被列车鸣笛声唤醒，李时衍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还有未散尽的惺忪，李时衍下意识的望向窗外。

　　此时窗外的夜色渐渐在褪去，黑暗被稀释，一层层灰蒙蒙的薄雾，笼罩在天地之间，天际线透出隐隐的白，光穿透晨雾，温柔清澈。车厢里的寂静也渐渐苏醒，慢慢热闹起来，有人伸着懒腰起身，有人一直看着窗外，一点点细碎的交谈声，收拾物品的窸窣声，交织一起。

　　晨六时，无边的黑夜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透温柔的晨曦，淡金色的晨光洒在一片片大地上，云层被染成浅白与暖黄，列车外的山河，田野，渐渐清晰，温柔辽阔，黎明终至。一夜走马观花，一夜风尘奔赴，不知不觉，已来到羊城边界。

　　最先响起的是车轮的变化，原本平稳规律的“哐当”声慢慢放缓、变沉，节奏越来越慢，持续了整夜的匀速前行终于落幕，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清晰的、略带刺耳的刹车摩擦声，由远及近，慢慢浸透整个车厢，车身微微顿挫、轻晃，反复几次后，原本持续向前的惯性彻底消散。

　　同时，列车温柔的播报声缓缓响起，清晰地传遍每一节车厢：“各位旅客您好，前方到站，羊城站，请收拾好您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李时衍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角，看着车外徐徐展开的羊城晨光，不同于潭城，大城市的气息就是不一样，草木青葱，满眼生机盎然。晨光温柔洒落，笼罩着这座千年羊城，高楼错落林立，街巷烟火初醒，繁华与温柔交织，包容与烟火共生。

　　火车彻底停稳后，车门缓缓打开，羊城的火车站，和想象的盛大繁华，截然不同。没有想象中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没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繁华天际线。视线所及之处，是一排排低矮老旧的楼房，站台墙体带着经年风雨冲刷的斑驳痕迹，色调暗沉，层层叠叠挨在一起，密密麻麻铺展向远方。外面是老旧的居民楼、交错的电线、车站路边郁郁葱葱却略显杂乱的老树、远处延伸的铁轨与老旧厂房，拼凑出清晨羊城最朴素的模样。

　　李时衍跟着缓缓流动的人流，走下火车，踏上陌生的站台脚下的地面，坚硬，真实，恍惚间来到羊城的梦境彻底落地，羊城的风带着浓稠的热意，“这可比潭城都热呀”，李时衍自言自语了几句。

　　站台上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各地的方言交织缠绕在一起，热闹又陌生。车站有拖着行李箱匆匆赶路的旅行人、也有背着编织袋的打工人、还有提着大包小包行李的学生、步履匆忙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赴各自的前路。脚步声、交谈声、行李箱滚轮的滚动声、远处列车的鸣笛声、广播循环的播报声，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属于羊城清晨最鲜活的喧嚣。

　　李时衍混在陌生的人潮下，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建筑，陌生的人群，陌生的粤语，连空气的温度，风的味道，天的光亮，都是陌生的。而李时衍知道，自己从不是躲在安稳小城岁月里那个少年了，前方的路，自己的未来，都只能一步一步自己前行了。李时衍跟着人流穿过长长的站台，走进昏暗狭长的出站通道。

　　李时衍一路微微失神，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何为异乡。通道里光线偏暗，空气闷热浑浊，混杂着汗水、泡面、尘土与潮湿空气糅合的复杂味道。墙壁老旧斑驳，带着岁月沉淀的痕迹，头顶的灯光昏黄老旧，静静照亮脚下漫长的通道。人流源源不断向前涌动，没有人停留，没有人回头，所有人都奔赴着属于自己的羊城生活。

　　李时衍跟着人群一步步往前走，脚步缓慢又有着好奇，耳边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方言，嘈杂却鲜活。有中年男人粗犷的粤语交谈声，语调轻快软糯，是完全听不懂的方言；有外地人带着各地口音的问询声，焦急打听着出站路线；有小贩低声的叫卖声，细碎零散，飘在空气里。无数陌生的声音环绕周身，李时衍愈发觉得自己的路并不好走。

　　走完长长的通道，李时衍来到拐角出站处，人群一排排长龙排着队验票出站，李时衍看着前方的天光，踏出火车站的出站口，阳光骤然扑面而来，李时衍终于站在了这座城市的土地上，抬眼望去，是开阔的站前广场，老式的外墙建筑映入眼帘，带着数百年岁月沉淀的复古质感，端庄厚重，刻满了时光的痕迹。这些屹立多年的老建筑，和车站的老旧，都自带一种历经岁月的沉稳气场，默默接纳着每一个奔赴此地的异乡人。

　　车站外，人山人海，烟火气息扑面而来，浓烈又熟悉。李时衍在广场上，一阵恍惚。大城市的火车站，不应该是规整、高级、繁华的吗？可眼前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广场之外的路边散落着无数招揽生意的摩的司机，跨坐在车上，目光来回扫视出站的人群，口中不停吆喝着：“靓仔靓女，去哪里？便宜走了。”吆喝声此起彼伏，带着浓郁的市井气息，和潭城火车站门口的场景，一模一样。潭城的清晨，也是这般模样。车站门口永远驻留着扎堆的摩的师傅，路边有摆摊的小贩，售卖早餐，矿泉水，零食，充电宝，来往的人步履匆匆，有人奔赴归途，有人奔赴前路，人声鼎沸，烟火缭绕。

　　李时衍在广场上，有一丝不明的落差与茫然。李时衍背着包，走出广场，目光渐渐扫过四周。此时的晨雾彻底散尽天色大亮，清晨的阳光温柔洒落，覆在老旧的街道与建筑上。视线所及的整片区域，没有高楼大厦的恢弘气派，清一色都是老旧的低层建筑。墙面泛黄斑驳，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外墙挂着密密麻麻的老旧空调外机、交错缠绕的电线、褪色的广告牌，层层叠叠，满满当当挤在街道两侧。

　　李时衍继续前行，走进路口，路边的行道树长得郁郁葱葱，枝叶繁茂，遮挡了大半天光，树下堆积着细碎的落叶。街道不算宽阔，车流与人流混杂在一起，喧闹不息。路边的小吃摊冒着袅袅热气，肠粉、粥品、包子的香气混在温热潮湿的空气里，温柔又接地气。拉着满满货物的小推车从身边匆匆掠过，滚轮碾过路面，发出咕噜的声响，路边有人蹲着抽烟，有人站着闲聊，有人低头赶路，处处都是鲜活琐碎的市井日常。

　　【接：李时衍跨越千里，满心奔赴的大城市，许多年后李时衍才知，这才是大城市真正的生活，吃不完的猪脚饭，搬不完的握手楼。】

　　无数次幻想的羊城，是霓虹闪烁、楼宇齐天，是四通八达的宽阔马路、整齐精致的城市建筑，是干净利落、高级繁华的都市风光。

　　可羊城的开端，不是盛大繁华，而是满目陈旧。老旧的楼房、狭窄的街道、杂乱的管线、朴素的市井、喧闹的小摊满眼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老旧质感，甚至带着一丝杂乱破败。和电视里、想象里光鲜亮丽的大城市，截然不同。李时衍看着一切，久久没回神，落差感席卷心头，原来远方并非想象中那般完美耀眼，大城市也有陈旧的老城区，也有烟火琐碎的市井日常，也有不精致、不光鲜、充满烟火尘土的角落。

　　此时，迷茫，慌乱，无措，一点点涌上心头，取代了所有初见的欣喜。李时衍从兜里拿出手机，把屏幕调到最亮，把火车站，还有街景，全部拍进了手机里，总不能白来。在阴凉下，李时衍打开酒店住宿，点开之前就已经预定好的酒店查看地址，五山街道—茶山路268号，这是在陌生城市的第一个归宿。可这简单的文字地址，李时衍倒是看得有些发愣，倒不是不认字，而是不认路。火车站—五山不知道要怎么走，坐什么车，距离有多远，前方的路在哪个方向。

　　羊城的地铁线路纵横交错，公交路线密密麻麻，街巷错综复杂，对初次抵达的李时衍来说完全是一片陌生的迷宫。李时衍只能折返，来到车站询问工作人员，而工作人员也只是随意指引说到：“前方500米有地铁路牌指引你进站，然后你就知道怎么去了”，“哦哦，好的谢谢”。李时衍索性就这样在车站慢慢走，好好看一看这座城市，这个想要扎根，想要停留，想要奋力打拼的远方。李时衍顺着火车站前的街道，漫无目的地向前方走去。

　　李时衍脚步很慢，一步一步，踏在羊城滚烫的路面上。目光缓缓扫过沿途的一切，老旧的骑楼沿街铺开，廊道连通成狭长的遮雨走廊，保留着老羊城独有的建筑韵味。街边的店铺也早早开门营业，早餐店、便利店、杂货店、小档口，烟火袅袅，人声喧闹。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有自己的生活轨迹，只有刚来的李时衍孤身一人，漫无目的，茫然四顾。李时衍继续走，路过一排排老旧居民楼，窗台上晾晒着各色衣物，零零散散摆放着绿植盆栽，琐碎又温馨。楼下的老街坊慢悠悠走着路，晨起买菜、出门散步，语调软糯地交谈着，岁月静好，安稳寻常。路边的老树根深叶茂，静静伫立在街道旁，见证着这座老城数十年的朝暮更迭、人来人往。

　　李时衍一路向前走着，清晨的阳光慢慢爬升，温度渐渐升高，潮湿的热气裹住全身，后背慢慢渗出汗水。街道上的人流越来越多，车流愈发密集，整座城市彻底苏醒，开启了日复一日的热闹喧嚣。李时衍看着眼前，慢慢懂了，所有光鲜璀璨的都市背后，都藏着最朴素的人间烟火，藏着岁月沉淀的老旧沧桑，藏着无数普通人奔波谋生的琐碎日常。只是不同的是，这座陌生的羊城，会有更多机会，更多可能，更多可以让自己成长，变优秀的空间。

　　李时衍走出火车站很久后，在不远处终于看到了一块竖立着得地铁指示牌，羊城站②号线C口进站口，李时衍回头看望火车站，这哪里止500米，最起码一公里了。李时衍站在晨光下，心里念：“留下来，在这里好好生活，好好成长，不负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