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八角丝瓜

17、第 17 章 在我看手机

　　在我看手机的时候，陈玲开口问：“是不是郑峰的电话？”我点了点头。“你应该和他好好谈谈，有些事情应该由你们商量后共同决定，而不能由你一个人说了算……”没等她把话说完，门口就传来敲门声。我站起来去开门，见郑峰正站在门口，双眼布面了血丝，一脸的疲惫。
　　我没说话，侧身把让他进屋里。陈玲看到来人是他，知道他来找我是有话要说，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离开前，她用力地握了一下我的手，说：“好好谈，别上火。”我将她送出门，说：“谢谢你！我们改天再约。”
　　关上门就看到郑峰盯着厨房门口的额啤酒箱，他担心地说：“你刚出院就喝酒，这样不利于伤口的恢复。”我勉强地笑了笑说：“没关系的，我只喝了一点点。”他环顾了客厅一周，看到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问：“是陈玲收拾的吧！”我默默的点点头。
　　“你坐吧！我们谈谈。”说着他就在餐厅的餐桌傍边坐下，虽然餐厅和客厅是连在一起的，他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选择坐在餐厅的餐桌旁，摆出一副很正式谈判的架势。我心里莫名地一紧：是不是他已经知道了一切。我忐忑不安地在他对面坐下。
　　没等我开口，他就先说了：“我已经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了。”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但从他的口里如此平静地说出来，我还是吃了一惊。他看我吃惊的表情说：“是你小姨告诉我的。她说你插足了楚楚表妹的婚姻，害了她离婚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不会空穴来风。我早就想跟你聊聊，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我又很别怕，怕我一问，你就跟我摊牌；怕我一直珍惜的一切只是南柯一梦。”他停了停继续说：“这段时间我以各种借口躲出去，就是不敢面对你，也不敢面对真相。一边是舍不得放下的你，一边是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心事。这段时间我真的特别矛盾，也特别煎熬。”被他这么一说，我更加愧疚地低下头。
　　他见我低着头，没有继续追问，提高音量，生气地说：“你每次遇到事情总是低头不语，逃避能解决什么问题？”说完后，觉得语气重了，又改口说，“其实我也没有资格说你，我和你是一类人，没有勇气去面对问题，只知道一味地逃避。”
　　他见我还是低头不语，就自言自语地说：“在别人眼中你的冷漠，对一切的不在乎，在我眼中，那是你对生活的从容淡定、无欲无求。你的那份自信与从容是我不曾拥有过的。你知道我无父无母，从小就寄人篱下，需要时时察言观色迎合别人，从不敢大胆的说出自己的喜好；而你不同，你那么率真，喜好全表现在脸上。相亲时，第一眼我就爱上了这样的你，我对自己说：‘如果有幸成为你的丈夫，我一定用余生好好爱你。’可惜我用错了方法，我以为在生活上照顾你，为你包揽家庭的所有烦恼，这就是爱你。现在想来，真是我的错，我没有用心了解你，用你想要的方式爱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味地道歉，“我真的想过和你好好地过日子。那天，我其实是想把我考虑的结果告诉董程辉的。”我边说边抹着眼泪。
　　“我虽然不是很敏感，但是我能感受到你的变化。有一段时间，你对我非常的冷漠，慢慢地你对我虽不热情，但也有问有问有答，特别是你生病的那段时间，我们的关系从来没有这么好过。那时我在想：我的真心终于有了回报了，你终于接纳了我。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有多么的开心，有时甚至梦里都在。”他不顾我说些什么，继续自顾自地说着，“突然有一天医院打电话给我，说你出事了，人在医院，我以为你出了车祸，我急得团团转。前两天母亲告诉我你去Q市找同学玩了，好好的怎么会出事呢？到医院时，看到你的情况，我以为小姨去找你了，逼得你无路可走。我只好和爸妈说了小姨来找过我的事。这时候他们才把整件事的始末告诉我。”
　　他停了停又继续说，“他们二老一直跟我道歉，说：他们不该把那一箱信给你；也不该瞒着我你的去处……他们只是希望给你一段时间考虑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没想到却把你逼上绝路。我没怪他们，他们也没做错什么，他们的想法和我一样都不希望这个家散了。这几天我思前想后，决定和你谈谈。现在你得告诉我你的决定。”
　　他不等我回答，试探性地问：，“你一定很爱他吧？二十年过去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那也是，没有一场初恋不是刻骨铭心的!”
　　我看着他落寞的神情内心充满愧疚。我本想告诉他：“这段时间，我也很痛苦，内心徘徊不定。那天，我约董程辉见面其实是想告诉他我最后的决定的。我决定辜负爱情，选择亲情。可惜阿姨这么一闹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即使他原谅我，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我的自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撕得粉碎，我没有勇气面对他、面对父母、面对孩子……背负着背叛的十字架，带着这种愧疚，我无法继续在这个到处都是熟人的世界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地默默无言地对坐了很久。我以为他会很痛心地抬脚就走，没想到他又说话了：“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我也没脸强留你。我希望你跟他在一起要幸福，不要像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一直郁郁寡欢。你知道吗？你的笑容非常美，但那样的笑容你从未给过我。”我听了他的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往下落，我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我以为他会骂我不要脸，骂我是个出轨的坏女人；骂我伤害了他，伤害了孩子……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爱你自然就希望你幸福。你走了我会照顾好爸爸妈妈。他们跟我说了，你走后他们就当我是儿子。我也会当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会照顾好他们的。”这话父亲也说过，但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我更加愧疚了，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我以为我们的谈话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他用哽咽的声音说：“你什么时候走，你离开前多陪陪子睿和爸妈。”郑峰走后，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这么多年我很少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哭了一场后我觉得心情好了一些。
　　既然决定离开了，接下来的时间，我开始忙碌起来。我和郑峰约了个他方便的时间办理了离婚手续。我和他没有共同的房子和车子，结婚时房子和车子都是我父母置办，没得分割。我知道自己没有能力照顾好孩子，再加上父母也离不开他，我不对儿子的抚养权提出意见，主动把抚养权给了郑峰。我们的存款不多，他把所有的存款都给我，说我出门在外需要有钱傍身。出于对孩子的愧疚，我为他开了个账户，把所有的存款都存入孩子名下，想给他留一些保障。郑峰答应我会好好照顾我的父母，我相信他的为人，也十分的放心。
　　那天，我从民政局出来就看到董程辉的车停在路边不远处的等着，我拒绝郑峰送我回家的好意，等他走远后，我慌忙的上了他的车，我坐在后座掩面哭泣。他也上了后座，轻轻地揽着我的肩膀，把我搂到怀里默默陪伴着我。
　　自从我决定离婚后父亲再也不见我，我和董程辉上门几次，他都不让我再进他的家门，也不让母亲私下见我。他让母亲告诉我说：既然你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你决定离开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的女儿了，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父亲的决绝深深刺伤了我，我因此病了一场，在家躺了一周。董程辉想来照顾我，被我拒绝了，他记得团团转。
　　身体好些了，郑峰私下偷偷带着子睿来见我，我陪着子睿把F市周边好玩的地方都去了个遍，子睿好像感觉到家里的变故，不仅不像从前那么爱笑了，还特别的粘我，动不动就要我抱，就连我去厕所都要在女厕的门口等我出来。每次我送他回家时他总是哭哭啼啼，让我倍感心酸，有时我都开始动摇了，怀疑自己的决定。
　　在我离开F市前夕，陈玲请我们吃饭为我践行。她定了F市著名的闽菜馆，这家餐厅不接外来订单，只接会员预定，位子要提前半个月预定。董程辉知道陈玲如此的慎重，脱口而出：“这是一场鸿门宴。”他不自觉得地收紧了握着我的手。我安慰他说：“不用紧张，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不是紧张，是觉得愧疚，我好像抢走了你爸妈的女儿、子睿的妈妈、她们的朋友……我觉得对不住他们。”我见到他满脸的愧色，也一时无言。
　　我们到包厢时陈玲已经等在哪儿了，她看我们低头私语，就打趣道：“你们不要你侬我侬了，也不为我们介绍一下。”这时我才想起，今天他们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我为他们正式做了介绍并分宾主落座。
　　等上菜时，陈玲先开口打破沉默：“其实一年前我就见过你，在学校门口见到璐璐上了陌生人的车，打电话她又没接，担心她就到她家附近等，刚好看到她从你的车上下来。当时我认为我们没有认识的必要，就没跟你打招呼。现在璐璐已经做出了选择，有些话就要当面跟你说清……”我不知道她会说些什么，内心很紧张，这时候服务生正好来上菜，打断了她话，让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上菜打断了刚才的话题，她不自觉地换了内容：“董先生，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点的菜都是璐璐喜欢吃的，我想这点小事你一定会迁就我们璐璐吧？”这话听起来很挑衅，但维护我的意味十足。我感动的望着她，她是我最好的闺蜜，在生活和工作上给了很大的照顾。
　　记得大学毕业旅行时，在酒店门口不小心被小车剐蹭了一下，她冲上前像母鸡护小鸡似的把我护在身后，指着司机破口大骂，把司机吓得不轻。司机一边道歉，一边说：“没想到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骂起人来这么厉害！”经过酒店医生检查后，没什么大事，她才放司机离。工作上，从配班老师到课程安排都给予了最大的照顾。我觉得这样实在难为她，她却说：“谁敢说什么，我在学校所承担的工作是同级别主任的两倍还多，我只是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给你一些照顾，又没有牺牲别人的利益。”想到这些年她对我默默地守护心头一酸眼眶湿润了，我哽咽地说：“谢谢你！以后还要你帮助照顾我的父母。”董程辉见我如此伤感，伸手在桌下紧紧的握住我的手。
　　“你就是这点不好，做事瞻前顾后，拖泥带水的。既然决定了就勇敢的向前走。”她没有用一贯温柔的态度跟我说，而是疾言厉色地指出我性格中的弱点，“以后没有父母和我们在身边，你要坚强，不要事事都依靠他人。”她故意加重他人二字。董程辉是个聪明人，已经听出陈玲话中所指，连忙接话说：“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璐璐的。我把她弄丢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她愿意和我在一起，这份真心岂能辜负。我一定会好好爱她护她。”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我也希望她既是你心头的朱砂痣，又是你永远的白月光。”他赔着笑不断点头称是。
　　想不到陈玲话锋一转，问了另外一个更尖锐的问题：“璐璐已经离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结婚，给她一个名分？”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也没和董程辉谈过。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为了不让气氛越来越尴尬，我连忙打圆场说：“我刚离婚，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你不想可以，但是他不行，他哄着你离婚，却没有想过你们的将来，那不是耍流氓吗？”我想解释：离婚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能全怪他。嘴上却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不结婚只谈恋爱也很好。”陈玲轻哼了一声：“没有婚姻，爱情将尸骨无存。”我还想回答些什么，感觉到董程辉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背，用眼神示意，他来回答。
　　他笑着对陈玲说：“我为我们家璐璐有你这样处处为她着想的闺蜜感到开心，真的很谢谢你为她考虑得如此周全。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拿到美驻华大使领馆出具的单身证明和指定医院的婚前体检证明，明天我就会把我们双方的材料交给涉外婚姻登记处审查，顺利的话一个月后就能领到结婚证。婚礼什么时候办理就由璐璐说得算。”我没想到他为了我们这段看不到希望的爱情在背地里默默地做了那么多。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他宠溺地用手抚了抚我的脸。
　　“这么亲昵，我都没脸看了。”她说完，轻轻地舒了口气，似乎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她转头对我说：“婚礼你打算怎么办啊？在F市办还是和他回美国办。”我摇了摇头说：“暂时我不想办婚礼。如果在F市办婚礼会把我父亲活活气死的。”陈玲又叹了口气说：“不办婚礼可以，但结婚证一定要办，这是为了保护你自己。你父亲也只是一时想不通而已，以后他会想通的，那时候他就会原谅你的。但是前提是你一定要过得比现在幸福。”
　　这顿饭，我们三人吃得味同嚼蜡，各怀心事，草草就吃完。我们先把陈玲送回家，董程辉把我送到楼下时，我们在车上商量好明天一早去外事处提交结婚申请。这时我才想起我没做婚前体检，他笑着说：“不用担心，我问过了，在国内做婚前体检很简单，明早做完再去交材料都来得及。”我还怀着复杂地心情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他事事考虑周到，还是说他心思深沉，做事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