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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父亲看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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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看着我,我从他的眼中读到了痛惜。父亲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了我以为时间就这么静止了。他突然开口说:“我知道我的女儿性格软弱,遇事只会逃避,没有你的蛊惑她不会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事。如果你爱她,就应该以她的幸福为首要考虑的,而不是把她推到风口浪尖,成为别人口中的小三。你现在打算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父亲虽然对我很失望,但还在为我的将来考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味的啜泣。
这时听到董程辉脱口而出:“我可以带璐璐走,去北京、回美国。”原来他早就想好了我们的未来,而不是一时冲动,我用噙满泪水的眼睛看着他。父亲听到他的回答,愤怒地说:“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她跟你去美国,那她的孩子和父母怎么办?”“你们可以跟我们一起去,我现在有能力帮你们申请移民。”董程辉在父亲面前据理力争。父亲见自己说什么都劝说不了他,只能看着他无力地低下了头,他想了很久说:“那你先回去,我要跟璐璐谈谈,我得知道璐璐的想法。”他就这样被父亲赶走了。临走前他又用二十年前看我的眼神看着我。我留着泪,默默的看着他离开。
等他一走,父亲开口说:“现在我们不谈这件事,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你今后该何去何从。现在你就回老房子去,好好想想吧!郑峰当年是我们选的,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有很多怨言。我们眼中的好老公、好女婿、好爸爸是不是你想要的,考虑清楚后做出决定后就不能后悔了。婚姻不是儿戏,今天觉得这个不合适就想换一个,明天又觉得那个不好,总不能再换吧?在我们这辈人的眼中婚姻就是一辈子的事。”说完头也不回地回书房去了。此刻我看着他的身影是那么的落寞,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浑浑噩噩地拦了一辆的士回到了老房子。我头疼得厉害,这是二十年前那场病留下的后遗症,一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我就头疼得厉害,所以遇到事情我就采用消解、转移或者忽略等办法面对。从前的事情,我都可以选择逃避,要不甩锅,不用主动面对。与董程辉的事情,我必须做出选择,原来想好了答案,但被小姨的出现全打乱了,我又一次陷入了迷茫。
我把手提包和钥匙一扔,跑到卧室和衣躺在床上。耳边一片嘈杂,有小姨的哭喊声、母亲的指责声、父亲的叹息声、子睿的哭泣声……真是声声入耳、句句入心。我用被子蒙着头,想把这些声音隔绝在外,蒙头的被子无法隔绝从心里发出的声音。我在被子里哭着哭着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我觉得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们一家在公园里秋游,我们有说有笑一家其乐融融,这是董程辉从远处走来,向我不断的招手,我不自觉的走向他和他牵着手朝前走去,儿子在身后哭着喊妈妈,母亲一边拉着儿子一边在抹泪,我沉浸在这份痛苦里。
突然一阵开门声惊醒了我,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拖鞋也没穿就跑到客厅,看到母亲一只手提着食盒,一只手拿着钥匙站在门口。她见到我只是冷冷地说:“你醒了。”看到母亲的脸色很不好,我很愧疚地低着头,问:“妈妈,我睡了多久了?没发生什么事吧?”母亲叹息说:“你睡了一天一夜了。你啊!一遇到事就选择逃避。”“这么久?我只做了一个梦。”见母亲没回应我的话,又问:“那家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家里还能有什么事,你小姨又来了一趟,哭了一场走了。”我愧疚地低下头。
母亲没看我,继续说:“你小姨说:董程辉去她家跪在地上磕头认错,希望他们家人不要怪你,一切都是他的错。又说:离婚时为了补偿楚楚他把在美国的财产全给了楚楚。你们这是缘还是孽啊!”母亲又叹了口气,“我来了两次,你都没醒,你应该饿了吧!先吃点东西,一会儿你爸爸会来和你谈谈。”
被母亲这么一说,我的肚子真的饿了。看着母亲从食盒里拿出来的全是我爱吃的饭菜,没等母亲继续说话,我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母亲看着我,亲昵地摸了摸我的头说:“饿坏了吧!”母亲的话让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抬起头看着双鬓斑白的母亲,她的白发都是为我而生的,我都成家立业了还要母亲照顾。儿子出生后我都没独立照顾过他一天,每次一有事,总是喊妈妈。一次给他洗澡把洗澡水弄进他的耳朵,第二天中耳炎发高烧住院。想着这些我抱着母亲痛哭出声。母亲抱着我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背,陪着我流泪。不知哭了多久,我听到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开门进来的是父亲。
虽然只过了一天,父亲的身体比之前佝偻了不少,头发白了更多了。我很心酸,我的父亲还不到六十呢!他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清了清嗓子说:“你吃完了没,吃完我们聊聊。”我拉着母亲在父亲的身边坐下。父亲看到我们坐下就开口:“这两天你考虑得怎样了?”我只是一味地低头不语。父亲看我这样,很生气地说:“你不说话也没用,事情到这份上了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说着又自责起来,“都是我的错,当时就不应该把那些信给你,那时我真是临终前的回光返照,怎么会想着别让你一生留下遗憾,对自己过去的情感要有所交代,也是不想让我自己带着对你的愧疚离开……嗨!真的是我的错。”
母亲安慰父亲:“虽然我当时也觉得不该把那些信给她,但现在想想是祸躲不过,谁知道我们与他的缘分如此之深,他怎么就会和楚楚结婚,而且是他回国的第一天就再次遇见我们家璐璐呢?当时我听到董程辉这个名字吓了一跳,但我安慰自己可能是同名同姓,直到看到他的脸,那张脸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张开了些。嗨!你也不用那么自责,一切都是命。”母亲边说边落泪。
母亲见我一直低头不语,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就劝我说:“璐璐,你要想清楚啊!郑峰虽然木讷不善言辞,但他对你、对我们这个家是真的好。你现在的幸福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啊!你千万要想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做错了决定将来后悔就来不及了。”我看着母亲哭红了双眼,也不禁落泪。父亲见我和母亲没再说什么,就接着说:“昨晚我和你母亲商量了一个晚上,如果你要离婚,你就只能跟姓董的小子离开,子睿你是别想带走,你没有能力照顾好孩子的。如果郑峰愿意留在我们家,我们就一家四口一起过,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从此我们父女此次陌路。”父亲说完就拉着母亲的手走出家门,母亲回头看了我好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都被父亲阻止了。
此刻脑袋一片混乱,没有能力思考,心里只剩下难过,父亲这么快就决定放弃我了,他情愿选择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郑峰,也不再给我机会了。我一直呆在家里,觉得心里闷得不行,担心自己做出过激的事情。
一直以来我的生存欲望都不是很强烈,经常无缘无故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死了就一了百了。最近两天,这种念头很强烈,为了打断这个念头,我回到卫生间洗漱了一番,换上衣服出门走走。
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我觉得自己就是多余的那一个,周围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是这世间的过客,匆匆地来,也许什么时候就匆匆的地走了。走在城市地大街上觉得自己异常的孤独。于是拦了一辆的士来到曾经和董程辉一起来过的江滨公园。
夏日傍晚的公园非常热闹,夕阳沉坠天际,将江面揉碎成潋滟金波,半江瑟瑟半江红,晚风裹挟着江水的湿意,给酷热的夏季带来丝丝凉意,公园里人群络绎不绝。岸边的栈道上,青年们三五成群簇拥着,笑语随着晚风飘向远方,嬉笑打闹的声响鲜活又热烈;不远处的草坪上,随处可见的一家三口依偎着驻足观景,孩童举着风车奔跑,父母眉眼间满是温柔的宠溺;石阶上坐着三三两两的老人,摇着蒲扇闲话家常,岁月静好的模样与暮色相融。我独自立在栏杆旁,周遭的喧嚣与温情层层环绕,却都与我隔着无形的屏障,唯有眼前翻涌的江色,静静地承接着我无处安放的孤寂。
我走到一处僻静的江边,找了个草地坐下,头靠在栈道的石柱上,四周一片寂静,傍晚夹杂着湿气的暖风让我全身放松,卸下这段时间的所有疲惫,我慢慢的闭上了双眼,想把这一刻的美好留住。我此刻就是《失乐园》中的松原凛子,就让一切留在此刻吧!让我依然回到十七岁那年,烦恼忧愁都与我无关。
耳边传来一阵尖叫,我觉得有一股暖暖的液体从我的身体里流出,我觉得身体越来越冷,我紧紧地抱紧自己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才慢慢地暖和起来。听见有人在说话,我想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我怎么都听不清;我想睁开眼睛看看说话的人是谁,但是我的眼皮很重怎么也睁不开;我想开口问问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无论我多么大声地说话,他们都像是听不见似的;我努力地挣扎,想引起别人注意但是没有人注意到我,他们在一直说,而且人越来越多,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声……
当我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四周充满消毒水地味道……一切都似曾相识,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我在医院。守在床边的母亲见到我睁开眼睛,连忙按了床头的呼叫铃,一会儿一群医生和护士围住我的病床。医生检查了我的身体,对母亲说:“她醒来就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失血过多,出院后调理调理就没关系了。”
医生走后,母亲坐在床边哭着说:“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傻事?中午我们去看你,没有逼你选择的意思。你父亲认为你性格懦弱,自己做决定很艰难,想逼你一下,你能快刀斩乱麻做出正确的决定,没想到把你逼上绝路。”
母亲怕我再出事,住院的几天她和郑峰轮流陪伴我。我除了吃了少量的东西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吃了就睡,睡醒了就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发呆。母亲见我这样,很着急地问医生原因。医生对她说:“她应该是遇到什么打击,不愿意开口说话。你可以找一些她在意的人陪陪她,等她情绪平复了,可能就愿意开口说话。”她还对医生说:“二十年前她遭受了一次很重的打击,之后半年都没有开口说话。突然有一天她愿意说话了,却把之前发生的事全忘了。这次会不会也这样。”医生说:“这种心因性失忆是自我防御。身体把她心里无法承受的伤痛忘记了,这也是为了保护自己。这次会不会再失忆不好说,要观察看看。”医生说的和何老师说的基本一样,只是更简单明了。”后来他们还说些什么我就没兴趣听了。
晚饭后,我继续坐在床边发呆,窗外的万家灯火一片霓虹,美得那么璀璨夺目,我看着看着,也不知道发呆了多久,当我回过神时,看到陈玲已经在我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见我转头看她,她就在我床边坐下,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还和从前一样一人一半。我不喜欢吃苹果,一次都没法吃一整个,每次吃苹果我们都是一人半个。她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身边陪我吃完了半个苹果。她看了我很久,只说了一句:“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我们相知多年,她了解我,我不想说的事谁也没法让我开口。这时候只要默默地陪就是最大的安慰。
在医院住了一周,身体已经好了,就是始终没有开口说好话。医生通知我,今天可以出院了。母亲让我换好衣服等她,她去给我办理出院手续时。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病房门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我认出那人是我这几天都没见到的董程辉。
我追出去,在住院部楼下的拐角处追上了他。我看到他双眼凹陷,面容憔悴,杂乱的胡茬肆意蔓延在下颌,裹挟着连日的疲惫与落寞。他看着我眼眶湿润了,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再一次让你受伤了。”我沉寂多日未曾开口,双唇一张一合,喉咙便传来干涩的钝痛,嗓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砾反复摩擦,细碎又沙哑,连简单的音节都破碎不堪,勉强吐出的字句裹挟着滞涩的闷响:“跟你没关系。你怎么会来医院?”
他把我从人来人往的过道上带到医院小花园的长廊上坐下,说:“这几天我一直联系不上你,我就在你家楼下等,看到伯母进进出出,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就上前询问,她都没有理我,避我如避瘟神。前两天她看到我时,主动上前跟我说话并把我带到医院。我看到你面朝窗口,坐在病床上发呆,我才知道你出事了。伯母哭着跟我说希望我离你远一些,你因为我两次都差些没命了。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你怎么那么傻,怎么那么不爱惜自己,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啊?”说着轻轻地握着我的包着纱布的左手,“现在还疼吗?”我摇了摇头说:“不疼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好烦,若能一了百了就好了。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经常有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董程辉轻轻地我了握我的手,岔开话题说:“伯母让我离开你,为了不伤害你,我确实应该只能远远地看着你,但我不能像二十年前一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一定要见你一面,当面跟你说清楚。无论是让我离开,还是带着你一起离开都由你决定。所以这两天我一直偷偷地来看你,希望找个机会见见你,问问你的决定。”
我低着头,很久都没有说话,这一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在两个男人之间摇摆不定,在两种生活中瞻前顾后,不仅伤害了他们也伤害了自己,我咬咬牙很坚定地对他说:“我跟你走。”我用超出正常说话的音量说出我的决定决定,这不仅让他被吓了一跳,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当我回过神来,才明白这么大声的回答,不仅是回答他的问题,也是在坚定自己的决心,不想让自己再有反悔的余地。做了决定后,我的内心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
听了我的话,他开心的像个孩子,俯下身子在我左手腕上吻了吻。我把右手附在他握着我左手的手上,说:“你要给我一些时间,我要处理一些事情。”他嘴角上扬,掩不住内心的喜悦:“可以,但不能太久,我已经等了二十年了,你不能让我再等太久。”“不会太久的,都已经决定了。”我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
“我出来很久了,我妈出院手续应该已经办好了。我先回病房,事情处理好后,我会通知你来接我。”说着我就要起身回病房,他拉着我的手不放,说:“你再也不能不接我电话了,这几天联系不上你,我都快疯了。”我朝他点点头,朝着住院部大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