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侍夜 你喜欢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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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弄那些，我有话要问你。”
魏薇正拿小银匙往香盒里分香，分到一半觉得不对，捻起一点香末闻了闻，又皱着鼻子换进另一只盒里。听到邓焕说话，她头也没回：“什么事？”
邓焕见她坐在那不动，自己抱着手臂踱步过去，站在她一侧，看了看四周，声音并不是很大：“你倒是过得蛮像一个舞姬的。”
“每天在赵膺眼皮子底下，都做些什么？”
魏薇又拧开一个新的小瓷盒，随口答道：“练舞、献舞、排舞……哦，对了，有时候还要教别人跳舞，然后再干些杂活，洗洗衣服、擦擦地什么的。”
邓焕淡淡道：“那翻大理寺是什么章程？白天跳舞，晚上翻墙，倒是忙得很。”
魏薇打了个哈欠：“彼此彼此，不过，今天晚上之后，我估计就不用天天洗衣服了……”
邓焕看她一眼：“为什么？”
“青鹞说，我伺候过世子之后，就把我提为馆里的正经的有牌子的娘子，还会有个丫鬟伺候，以后上三楼的机会说不定还会变多。”魏薇一副轻松的语气，“所以说，管你是真世子还是假世子，我自己的潜伏工作都会蒸蒸日上。”
邓焕打量了她一会儿。她模样生得好，刚刚在席间的举手投足也颇有讲究，真要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倒是很像大户人家精心养出来的姑娘。他忽然问：“像你这样的细作，一个月有多少工钱？我要是想找一个你这样的手下，该上哪儿找？”
魏薇笑了笑：“那你可问对人了，估计天下再也找不到我这样优秀的……”正说着，她突然一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说：“至于工钱，我们做这一行的，早就把碎银几两置之度外了。”
邓焕抱着手臂在屋子里踱了两步：“哦，那在你看来，什么样的谍者是最厉害的？”
魏薇想了想，说：“杀人不眨眼，从不失手，还得冷心冷情，谁也不能成为他的软肋……”她说着说着，目光忽然落到邓焕身上，眼睛一亮，“对了，邓老板，就像你一样。”
邓焕摇摇头：“错了，真正高明的谍者，不一定杀人利落，也未必处处像个谍者。他可以看起来呆呆的、笨笨的，甚至有点拖泥带水，让旁人只当他是个无足轻重之人。”
“最下乘的伪装，是每一句话都在撒谎。高明些的，是九句真话，藏一句假的。至于最厉害的……”
烛火晃了一下，映得他眼底明暗难辨。
“最高明的伪装，是把假意都藏进真话里，他只消丢给你几句真话，便足以让你拼出一个假的结果。”他瞥了魏薇一眼，“你天天鬼话连篇，还有谁会信你？”
魏薇听了半天，有些恼火：“你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想说我笨？”
邓焕低笑一声，然后话锋一转：“南楚派你们来京城，到底想做什么？不会只派了你和那个叫阿邵的小孩子吧？”
魏薇立刻警觉起来：“与你何干？”
邓焕转头看向窗外：“南楚如今是戾帝当政，与赵膺往来密切。大熙京城里混进几个南楚谍者，并不奇怪。只是我有些好奇，戾帝手下就算缺人，也不至于缺到派你这样的废物来京城。”
魏薇嘴硬：“你怎么就知道我也没有其他人手？”
邓焕眉头一撇：“我若是把你抓起来，可会有人来救你？”
魏薇只是默默低头拨弄着小瓷瓶盖子上的流苏，没有说话。
“不过，抓你我倒没什么兴趣。我更想知道，你背后的这股势力，将来会对赵膺产生什么影响。”
魏薇眼睛一下亮起来：“你想让我帮你办事？”
邓焕低笑一声：“我是在熙春馆里找不到合适的内应，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你得拿出本事让我看看你够不够格。”
女谍本就难得，更别说会才艺、容貌好、还听话的女谍，没个十年八年培养不出来，更何况还要在熙春馆这种地方混出名堂。木槿进馆时日不短，也才最近小半年才挂上牌子，真正接触过的权贵依旧有限。魏薇却不一样。年轻，模样出挑，舞又跳得极好，若真能一路往上走，将来总有机会接近赵膺身边那些人。
魏薇没注意到邓焕默默打量她的目光，只听见那句“够不够格”，便立刻不服气起来：“哼，我厉害着呢，而且我有一个最大的长处，你知不知道？”
邓焕抬了抬眼：“睁眼说瞎话？”
魏薇瞪了他一眼，然后坐在那里伸了个懒腰，不无得意地说：“那就是，我学什么东西都很快。”
“比如呢？”
“多着呢，比如为了准备服侍常远王世子，青鹞专门教了我好多规矩。”
邓焕狐疑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浑然不觉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劲，接着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来：“我学得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全部记住了。”
邓焕自己倒了一杯茶：“你这个样子，可半点都不像学了规矩的熙春馆丫头。”
听到这话，魏薇顿时不服气起来。
“我学那些又不是为了伺候你，”说到这里，她转过头来，突发奇想道，“不过，学都学了……你来帮我演练一下，好不好？”
邓焕一口茶差点呛到：“你说什么？”
魏薇看他一眼，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要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魏薇把手里的香归类完毕，拍了拍指尖的香末，脑海里默念了一遍青鹞教她的那些东西，然后起身走到邓焕跟前。她先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邓焕的领口看，接着围着他转了一圈。
他身形挺拔，肩背宽阔，一身雪白里衣干净得过分，魏薇越看越困惑，最后索性凑到他领口前，一副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邓焕以为她在故意试探，下意识往后避了避：“你干什么？”
魏薇忽然“咦”了一声，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深，甚至还有一点受骗似的委屈：“为什么你的里衣什么花纹都没有？”
邓焕有些摸不着头脑，抬手将她往后推开了些：“这需要有花纹？”
“当然需要。”魏薇皱着眉，“这样我就不知道该给你点什么香了。”她又看了一眼，越想越觉得委屈，“怎么跟青鹞讲的都不一样啊。”
邓焕眼里露出几分匪夷所思，看着她问：“你在这里当舞姬也不是一天两天，你这个样子，平时是怎么混过去的？”
“你别急，我跟着青鹞学了好多呢。”魏薇一脸自信地拍拍手，“包管让你舒舒服服的。”
邓焕垂眼看着她，神情少见地有些复杂：“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魏薇有些莫名其妙地说：“当然知道。”
她想了想，忽然记起青鹞说过的下一步，于是十分麻利地蹲下身，伸手便要去拽邓焕的靴子。
邓焕猝不及防，立即往后撤了一步，用手制止她：“魏薇，你先别动。”
魏薇停下来，这还是邓焕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她抬头一看，头一回瞧见邓焕素来冷淡的脸上出现了几分不自在的表情。
邓焕看了一眼方才差点被魏薇拽下的靴子，按了按眉心。他活到今日也算见多识广，一时竟也没看懂魏薇在使哪门子招数：“你们熙春馆到底有没有教你们一些有用的东西？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魏薇不服：“你懂什么？这都是代代熙春馆姑娘流传下来的规矩，你要是来潜伏，你也得学这些。”
邓焕哑然失笑，索性往椅背上一靠：“你什么都不会，还敢说自己是熙春馆的姑娘？还敢说要替我办事？”
“谁说我不会？”魏薇立刻反驳，“我会的多着呢。”
邓焕已经没什么耐心，闭眼往椅子上一靠：“……你还能做出什么来？”
“接下来，”魏薇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就轮到最重要的事了。”
邓焕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哦……听说你还学了不少花样。”
魏薇点点头：“我学得甚好，木槿姐姐夸我学得特别快。”
邓焕抬了抬眼，以少有的专注目光盯着她看了一会，似乎想辨认她是不是在演戏，但看到她满脸都是“快夸我”的表情，他又认命一般闭上眼。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丫头的荒谬。
魏薇见他神色不对，不由问：“你怎么了？”
邓焕叹了一口气，抬抬手，做了个示意的动作：“那请姑娘开始吧。”
魏薇抬头看了一眼屋里的蜡烛。烛火映照着，屋内被暖橘色的光线包裹起来，光晕起起伏伏。一时间没有说话，屋内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秋夜不凉，但些许秋风还是透过窗缝爬了进来，拂在脸上略微有几分痒意。魏薇像模像样地拿起剪刀，站在蜡烛前，灯火映在她脸上，眉眼被照得格外柔软。她正要动手剪烛芯，忽然回过头问邓焕：“你喜欢亮一点，还是暗一点？”
邓焕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有几分不自在，移开眼，假装看向别处。
“……看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侍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