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落尽时》云见川

3、叶落肩头 午休时，沈

　　第3章叶落肩头
　　午后的阳光被梧桐树冠筛成细碎的光斑，星星点点，洒在二楼长廊的地面上。
　　沈元柠怀里抱着一摞刚从办公室取来的英语听写纸，指尖无意识地扣住纸页边缘，硬实的纸角硌得掌心微微发疼。她微微含着肩，步子放得很轻，刻意贴着墙根往教室走。走廊里到处都是午休出来闲逛的同学，喧闹的说笑声一波一波涌过来。
　　转过一个拐角，她的脚步骤然顿住。
　　张逾就斜斜倚在不远处的窗沿。
　　一条长腿随意地微微屈起，脚后跟轻轻磕了下墙面，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他一只手揣在校服裤袋里，另一只手抬着，漫不经心地拨弄窗外垂落的梧桐枝桠。枯黄的叶片被他的指尖一碰，便悠悠晃了几下。阳光淌过他的侧脸，将他下颌的线条衬得干净利落。
　　沈元柠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紧了紧。
　　她猛地往墙边又靠了靠，脑袋埋下去，额前的碎发垂落，刚好遮住她慌乱的眼神。不能上前，也不好转身就走，她只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白色的鞋尖。
　　别看见我。
　　千万，别看见我。
　　她在心里默念。怀里的纸被她越攥越紧，最上面一张听写纸，慢慢压出一道深刻的折痕。
　　也许是枝叶摇晃的动静惊扰了他，张逾忽然侧过头。
　　那道视线直直穿过来，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沈元柠浑身一僵，血液好像瞬间慢了半拍，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心跳咚咚作响，响亮得她都害怕，这声音会被不远处的少年听见。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烧了起来。
　　她只能硬着头皮，极其缓慢地抬眼。
　　猝不及防，二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张逾的眼眸很静，没有惊讶，没有戏谑，就那样平平淡淡地看着她，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浅潭。
　　不过短短一瞬，沈元柠先挪开了视线。
　　眼睫急促地颤了颤，她飞快垂眸，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小片浅影。脸颊的热度一路攀升，她不安地捻了捻手里的纸页，指尖泛出一层薄薄的浅红。
　　一句简单的问好卡在喉咙，无论如何，都吐不出口。
　　就在她思绪乱糟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前方的少年终于有了动作。
　　他直起身子，离开了窗台，随手丢掉手里一片捏皱的枯叶，脚步不疾不徐地朝她走近两步。
　　“拿这么多，吃力吗？”
　　他的嗓音清润，被穿廊而过的微风揉得很轻。
　　沈元柠愣了一下，她没料到他会主动搭话，怔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细若蚊吟地回答：“还好，还行。”
　　连她自己都听得出，话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逾垂眸扫了一眼她怀里摇摇欲坠的纸张，眉头极淡地一蹙。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纸页的时候，又短暂地停顿了半秒，像是顾及着什么分寸。
　　“我帮你。”
　　话音落下，他已经稳稳抽走大半摞听写纸，抱在了自己的臂弯。
　　肩头骤然一轻，沈元柠下意识往后小退半步。一缕很淡的皂角气息混着梧桐的草木味道，悄然钻入鼻腔。
　　她抓紧怀里仅剩薄薄几张的纸，脑袋垂得更低，视线定格在他干净的白鞋上。
　　“谢谢你。”她小声道谢。
　　“不用。”张逾言简意赅，抬眼望了眼三班教室的方向，侧过头，“一块儿走？”
　　长廊依旧人来人往，周遭的喧闹好像隔着一层薄雾，离他们很远。两个人并肩前行，中间隔着一段礼貌又微妙的距离，一路无话。
　　又一阵秋风掠过，一片干燥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轻飘飘的，恰好落在了沈元柠的肩头。
　　她没有察觉。
　　只有走在身侧的张逾，余光清清楚楚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