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游手好闲五人帮 离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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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河镇一公里外的小山头上新起了一个土堆，前两天，清明下了小雨，泥土有些湿润，里头还掺杂了一些烂草根与枯叶，一看便是从附近林子里不知哪棵树下挖来的，估摸着等到秋天会有哪个倒霉蛋一不留神陷进盖了层落叶的大坑，摔个四仰八叉，说不定还会崴到脚。
土堆旁围了一圈少男少女，较为年长的少年持一把有些生锈的小刀，在奇形怪状的条形大石块面上勉强落下最后一笔，吹去凹槽内灰白的石粉，光影中组成一列还算工整的字体。
似乎是石粉进了眼睛，藏殃用力眨了眨眼，将小刀插回刀鞘，收进怀里。
“言诀师兄，为什么盖上之后还要再挖那么多土来啊？”浮尘生在一旁看着，欣赏一会儿自己出过力的成品，又不理解堆的有一米高的土包。
庆言诀靠在一堆石料中，也不嫌泥土沾上衣摆，抓一把瓜子，嗑着还吐了一地的瓜子皮：“师尊老头儿自己要求的嘛，不然到时候坟头草要长得比他还高，老人家的面子往哪搁？这还算是收敛了，要不他还想拿个城门当碑昭告天下，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呢，人都没了还犯中二病…”
浮尘生闻言，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是土那么厚，师尊若是哪天想出来了，他老人家挖的动吗？”
盖上土后，他们还用铲子拍了个严严实实。
庆言诀手头动作一顿，凉意窜上脊背。
裳椿无奈摇头：“尘生师弟慎言。”
皬霖年捂着嘴偷乐：“哼哼，小师弟，你可别这么说，万一给师尊听去急眼了，说不准真要出来教训我们呢。”
浮尘生大惊，跑去土堆前磕了三个头。
皬霖年又乐了，小师弟可真好玩。
她眼神晃荡一圈，忽的停留在庆言诀拢的手心，大叫道：“言诀师兄，你怎么把上供给师尊的瓜子给磕了？”
声音之大，裳椿眉心一跳，冷眼投去一刀：“言诀师弟？”
庆言诀顿感不妙，讪讪一笑：“哎呀，师姐，反正这些到最后也都是让咱们五人分了，况且师尊年纪大了牙口不好，怎能食这些东西呢？”
皬霖年还在一惊一乍：“言诀师兄你把剩下的藏哪了？买这瓜子我可是出了大头，怎么着也得分我一半吧！”
这一句成功激起了裳椿教导师弟师妹的念想，抄起一个空酒壶便追，原本勉强维持的肃穆被扰得鸡飞狗跳。
见三位师兄师姐正忙，浮尘生踌躇片刻，又挪到藏殃身旁：“大师兄，师尊睡了，那我们今后又要干什么呢？”
藏殃垂眸沉吟片刻道：“师尊虽去，但他将毕生所学都记录在了那一本小书中，我们不过学了些皮毛，今后自然是雷打不动的练功，争取早日将书中招式学个透彻，将师尊的衣钵传下去。”
食指若有若无的捻着湿润的土粒，浮尘生缓缓仰头，此时正值雨过，天上的阴云散去不少，即使未见阳光刺眼，却也隐约露出背后蔚蓝的冰山一角。
吹来一阵风，把空气中的闷热刮远些，有一点凉快。
“师兄，我们也去闯江湖吧。”
挑了挑眉，藏殃有些意外与小师弟的思维之跳脱：“哦？师尊曾叮嘱过江湖凶险，未将招式练至小成不可擅闯，师弟怎得如此着急？”
浮尘生又低下脑袋，玩弄长的刚入盛况的小草，思索着措辞：“师弟只是觉得，今后，若还是如之前般一味练功，却也未见多少进展，师尊也曾言，我们是缺少一些磨练，因此才每日带我们上山。既然江湖凶险，逃不开，躲不掉，迟早都是要闯一闯的，为何就不能是现在？”
“况且若一直待在这个小镇，也未免太过…无趣了。”
“师尊早年在江湖闯荡，山外面还有更高，更陡的山，群山之外是无边的海。师尊曾立于群山之巅，踏皑皑白雪，云雾之间，也漂洋过海，陷入沙漠中心，抵达世界极点，镇外还有更繁华的城，强盛的国家，众生云集，侠客如过江之鲫，这些我们没见过。”
半大少年抬眸直勾勾对上藏殃有些呆滞的眼。
“师兄，你不想去看看吗么？”
两人对话并未收敛，打闹的三人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庆言诀上窜下跳的同时，竟还有时间插上一句：“哇，尘生师弟你记性真好，师尊老头儿上个月喝醉时吹的牛皮，你居然都记得啊！”
皬霖年也附和一句：“一字不落耶！”
分神间，二人的脑袋又分别被砸了一下，皬霖年愤愤地瞪了庆言诀一眼，心里暗骂一句臭师兄，竟然害她分神，转头又专心致志的跑路，弄的庆言诀一脸莫名其妙。
二人马不停蹄的围着小土包绕圈子，裳椿却消气似的不追了，自顾自回去坐着，待二人反应过来时已经又兜了两圈，悻悻地跟着凑了过去，庆言诀垂头丧气，不一会儿又咧着嘴傻乐儿。
裳椿眨眨眼，众人都对此话题十分感兴趣，围坐一圈，大有开堂讨论的架势。
心高气傲的少年们，又有谁甘愿，缩在暗无天日的井底当蛙？
见几人跃跃欲试的样子，如春笋一般，给点雨水便急不可耐地削尖了脑袋想要冒头，也不怕刚露个芽就被人一脚踩回泥里，当然，即使真到那时，藏殃相信他们会不服气地再向上窜一截。
如此一来，讨论也没了意义，藏殃只提醒着：“江湖水深，人心莫测，需要做好万全准备才…”
庆言诀忽的跃起，将一旁的皬霖年吓了一跳：“藏殃师兄此言在理！既然是要闯江湖，咱们五人帮必然得换一个名头，师尊老头儿给起的‘唯我独尊’帮也太招摇了，放外面肯定得被人惦记，依师弟看干脆改为‘游手好闲’帮，多惬意，多潇洒，还能让他们以为我们是不务正业，阴对面一手！”
藏殃：“？？？”
裳椿：“……”
先不说这个话题似乎过于偏了，也不提他们也确实觉得“唯我独尊”的名头太过招摇，只是这个“游手好闲”未免太过轻浮。
皬霖年夸张的拍起掌：“哇———言诀师兄，你说的好像我们务过正业似的诶！”
庆言诀：“嘿嘿嘿师妹你可真会说好听的话。”
裳椿捏了捏空酒壶，又想育人了。
浮尘生弱弱举手：“我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三人：“？？？”
不过是一个名头，也不能当饭吃，并无大用，三人吐槽几句也由他们去了，想着眼下收拾收拾，明儿早起便上路，去到离河镇再做往后的打算。
过了今晚，他们就要成离了杆儿的蒲公英，随风去，听天命，能做的只有接受。
……
在小山头脚下，支起了三间茅屋，平时是浮尘生与庆言诀一间，裳椿与皬霖年一间，而藏殃则是同师尊住一间。
浮尘生在铺子上辗转反侧，铺子是直接打在地上的，一卷草席，一床褥子，有些硬，但往常照样睡得好好的，兴许是明日便要介入那风云变幻的江湖，自个儿有些激动，尽管他并未在自己脸上察觉到什么表情。
侧头借着从门缝外透进的微光，旁边的铺子上被褥高高隆起，一直将枕头也遮住，看不见人影，房间中少了庆言诀一如既往的鼾声，想来对方也睡的不沉。
蹑手蹑脚出了门，浮尘生小跑到山脚，却撞见了另外的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四人相视一眼，有点想笑，但只是抽了抽嘴角。
“其实我觉得，我们应该叫偷‘偷鸡摸狗’帮。”皬霖年夸张的比着口型，用气声说话。
“尘生，你言诀师兄呢？”裳椿发觉少了一人，也开口小声问道。
“好像还在睡觉。”浮尘生眼前出现了那个糟菜似的被褥鼓包。
“算了算了不管他。”皬霖年摆摆手，又恶狠狠的小声暗骂：“小没良心的…”
四人不约而同的开始爬坡，方才应是又下了一场小雨，细细的，草叶上还沾着不少水珠，被四双脚轮番碾过，更加低垂了些。
这回没人赶他们了，脚步却还是比以往急了些，但静悄悄的。花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山头，那里有一个高高的土包，一座歪歪的石碑，照在朦胧的光下并不阴森，也因为空气中多了几分熟悉，只是石碑后的阴影中传出的，听不清楚的呓语实在有些诡异。
藏殃抬手，四人面色凝重，紧张的放缓脚步，不由自主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绕到石块背后———
山头上，土包前，石碑后，少年瘫软的斜靠在碑上，脑袋歪在一边，地上倒了一个空酒壶，迷迷糊糊的，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师尊…你回来了？”
没有等来皬霖年的一惊一乍，或是大师兄无奈的叹气，只感受到有四股气息，跌宕起伏。
少年微微摇了摇头，转向对光处，露出半个湿透了的身子，发丝如小草般低垂着，粘在湿漉漉的脸上，有一些狼狈：“嗯…你们是谁啊，有见到我师尊么？”
还是没有回答，少年又自言自语着，和空气对话：“哦，师尊已经去睡觉了…我告诉你们啊，我师尊可好了，虽然是糟老头子一个，但我觉得他把我们当孙子养…”
“师尊很厉害，他闯过江湖，曾立于群山之巅，踏皑皑白雪，云雾之间，也漂洋过海，陷入沙漠中心，抵达世界极点…”
“还有还有，他会做饭，很香，烤的地瓜很甜，比师姐烤的好吃…”
少年竹筒倒豆子一般，又撇了撇嘴：“师尊还喜欢骗人，明明说过他能活到四十五的，结果现在就跑了，明明，明明还差五年的…真不够义气！所以我决定一分钟不理她，一，二，三，四…”
四人轻轻的在他身旁坐下，互相依偎着，伴随着本该缩在被窝打鼾的少年的自语，静默的，无声的。
今夜月亮很圆，边缘有些模糊，散了一圈光晕，也暗了，像是刚哭过不久。
又要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游手好闲五人帮
